涂山媞微微抬手, 将饮魂翎收入袖中,眼神狠戾,脚下随即弹起!
手起剑落, “破春”带着磅礴无比的妖力,狠狠向着那双腿横砍而下——
金色的剑气同剑刃一起,从那双巨腿中贯穿而出!
涂山媞冷哼一声,退回了原地, 而她预想中的画面却并为出现。
她与南知阙望着接下来的一幕, 两人的面上都出现了同样的凝重之色。
那双巨腿在“破春”汹涌的剑气下, 几乎被砍成了零碎。然而, 那被砍得四分五裂的“怪物碎块”,几乎在几息之间,又重新“黏合”了起来,恢复成了原来的模样。
而最可怕的是, 即便是这样, 那双脚也没有停下脚步,仍旧无知无觉地往前走着, 像是接到了某种指令。
“这东西……”涂山媞轻轻开口, 望着面前的一幕,皱着眉头:“这东西好似同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些怪物不一样。”
南知阙点了点头:“方才我见你妖力打在它身上时, 确是造成了一些伤害,只不过,这东西本就是由众多怪物组合而成, 恢复的速度极快。”
涂山媞没有开口,握着剑的手又紧了紧。
先前在百草谷前杀那些怪物之时,那些怪物几乎是碰到自己的妖力便没了招架之力,如今她几乎用了七成力气的一剑, 面前这东西却几乎连皮外伤都算不上。
她的妖力虽在涂山之中算不上数一数二,但她身负涂山王族血脉,生来妖力就比寻常妖族多了一分血脉之力,若是连她的妖力也无法轻易对面前这东西产生实质性的伤害的话,那其余普通的族妖,恐怕很难对付。
她本想着先来此探一探这巨影的虚实,再作后续的作战打算,如今看来,这场仗恐怕比她预想的还要艰难几分。
涂山媞抬起头,看了看头顶已经开始泛白的天空,天快亮了。
头顶那一声声的惊雷也已经不知从何时起,突然销声匿迹了。而随之消失不见的,还有他们那夜在惊雷之下看到的巨大怪影。
涂山媞双眸微微眯起,眼神始终盯着已经离他们有了些距离的,红雾之中的,那双若影若现的巨腿。
“啾啾!”
“啾啾!”
正当两人面色紧绷时,半空中却突然响起了一阵突兀的鸟叫声。
他们所在之处,几乎目光所及之处都弥漫着那层诡异的红雾,别说像云雀这等生灵,便是脚下的野草也都大片的枯萎了。这样一片死寂的土地之上,蓦地出现一阵鸟鸣,让陷入沉思的两人都是一惊。
涂山媞猛地扭过了头,向着那声鸟鸣望了过去,面上却竟浮现出了一抹惊喜——
“阿梨?”
“啾啾!”
随着一声鸟鸣,一只圆滚滚的小云雀终于穿过了树林,来到了涂山媞与南知阙两人的面前。
灵光一闪,下一刻那只小云雀便化作了一个扎着双丸发髻的圆脸少女。
“阿媞!”
云梨气喘吁吁地插着腰大口呼吸了半天,这才缓缓直起腰:“我可算追上你啦!”
涂山媞快步上前,先是抓着云梨上上下下地看了一遍,眼眶发红:“身上的伤可好些了?你不会是一路追着我飞我过来的吧?你要寻我有的是法子,为何这样一路追过来?你从哪知晓我来此地的?路上可有遇到危险?我不是让你在家里等着我吗?如今外面到处都不太平,你——”
“好了好了!”云梨伸手抓住涂山媞摸个不停的双手,大声打断了她,笑嘻嘻道:“我这不是没事嘛,其他的事容我慢慢同你说。”
涂山媞的动作顿了顿,伸手抱住了云梨,强忍着眼泪没有落下,声音却止不住地有些颤抖:“你个臭丫头,总是这样,莽莽撞撞的,叫我担心。”
自那日在王家地牢中匆匆一别,她便再没机会见见阿梨,只是从南知阙口中得知她安好便没再在此事上多停留,摆在面前的事太多,容不得她有太多分心,却没想到,竟在这时候,再次见到了阿梨。
云梨听闻涂山媞的话,也红了眼眶,面上却笑着:“阿媞你冤枉我!我这次可是牢记了你的叮嘱,此次前来也是带着任务的!”
涂山媞缓缓放开了云梨,正了正色,微微偏头,看了一眼红雾之中逐渐模糊的巨大影子,低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先同我们来。”
云梨瞥了一眼涂山媞望过去的方向,眼中亦闪过一抹凝重,却没再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待他们彻底远离了那片区域,涂山媞才停了下来。
“说说吧,”涂山媞望着云梨的目光中透露着郑重:“是不是族中有事了。”
云梨长叹了一口气,耳边的发髻随着她的动作一颤一颤:“阿媞总是料事如神。”
“我从地牢中逃出去后,本来听你的一路飞回了家中,在结界处等着你,但是没等多久,月姨便先出来了。”
“她看到我后便询问了你的情况,说完便交代我过两日再去趟玉京寻你。”
过两日?
涂山媞听到云梨的话,睫毛颤了颤,眸中闪过一抹莫名的情绪,却没开口,只静静地等着云梨继续说。
云梨顿了顿,便接着道:“我虽不知月姨为何如此交代,但是她既然说了,我便等了两日去玉京寻你,结果我刚到玉京便见到了归一宗的顾师兄。”
“顾师兄告知了我你们的大致方向,我怕错过,只得一路化成云雀,慢慢寻你们。”
云梨说到此处,语气里带了些得意:“还好我机灵,路上还问了不少灵雀,这才寻到你。”
云梨说完,见涂山媞迟迟未开口,身后的南知阙也是一脸若有所思,还是没忍住问道:“阿媞,这几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来的路上还遇到了一阵吓死妖的惊雷,差点将我的羽毛烧焦,还有方才那些红雾和那个……那个……”
云梨想起方才隐约在那片红雾之中看到的身影,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却没再说下去。
涂山媞此时满脑子都是方才云梨所说的阿娘特意命她过两日再去寻自己,她方才算了算,这两日正好是她从大阵中将自己换出来的时辰,可为何……阿娘为何会算准了两日,莫非……
涂山媞思绪万千,线索像一团乱麻,乱得她心里发慌。
她身后的南知阙见涂山媞迟迟未开口,看了一眼面上神情变换的少女,开口道:“这几日各地出现了一些怪物,方才那红雾之中的亦是。”
“怪物?”云梨面上不由自主地闪过一抹惊恐。
她在王家地牢中待了多日,虽为亲眼见过,但是她知晓南知阙口中的“怪物”究竟是什么。
“是王家!”云梨颤着声音,大声道:“是王家搞的鬼!”
南知阙点了点头:“我们都知晓了,王家似是有所依仗,并未隐瞒此事,怪物出现后他们便携弟子消失了。”
南知阙说到此处,目光却沉了沉。
与此同时,还有一件事,被所有人或无意,或刻意的避之不谈——
同王家一起消失的,还有南家。
但同王家不同的是,南家大部分的弟子都未离开,但他爹不见了。
师妹从未提及此事,他也未能开口,但这件事却始终像一根刺,不停地扎着自己的心。
云梨倒是不知南知阙心中所想,只听到他说王家肆无忌惮时面上露出了一抹杀意。
不仅是涂山,她自己也同王家还有一笔账要算!
沉默许久的涂山媞终于开口:“阿娘叫你来寻我,所谓何事?”
“哦哦!”云梨一拍脑袋:“还好你提醒,我差点忘了说!”
涂山媞没好气地白了一眼面前的少女。
云梨心虚地笑了笑,紧接着又正色道:“月姨说,她离开之前已吩咐过了,自她踏出涂山那一刻起,涂山上下所有族群,全部由你调遣,你未归时由焱姑暂管族中事物。”
涂山媞闻言,眼神又是一黯。
阿娘这番话,倒像是交代后事,好似她知晓自己这一走便不会再回来了一般。
涂山媞看着面前的云梨,缓缓闭上了眼。
下一刻,她周身上下的气息骤然一变!
她缓缓睁开眼时,金色的双眸中浮现出了一道赤金色的光纹,随即抬手,指尖弹出一缕赤金色的光芒,停在了云梨额前。
云梨见状,满目肃穆地单膝跪了下去。
那抹光芒随即凝成了一个蜷曲的狐尾印记,没入了云梨眉心,亮了一瞬后便暗了下去。
“云梨听令。”
云梨低下头,面上再无平日里的娇俏,只剩一脸冷然。
这是涂山最高级别的——王令。
王令以血脉为引,涂山上下见王令如见王。
涂山上下千年以来,只有生死存亡之际,才会有族长动用这道王令。
她恭敬低头:“云梨在此。”
涂山媞声音变得比方才更加低沉。
“吾以涂山之主,召涂山八部听令。”
“八部各携族中精锐,即刻出山,向人族玉京出发。”
“由焱晴、云凤二位长老带队,协助人族除怪。”
“若有违令者,当场拿下,下入山狱,待吾归来后处置。”
涂山媞说完,微微伸手又在云梨额间虚点了一下,随即便见到云梨额间出现了一抹赤金色的狐尾印记。
王令已下。
云梨双手交叉,行了个涂山最高规格的礼,大声道:“云梨领命,定不负少主所托!”
涂山媞点了点头,将她扶了起来:“我怕不下王令,叫不动族中有些老家伙。”
云梨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你一开口便是让他们出山助人族,就算有这道王令,恐怕焱姑和爷爷也要费一番功夫了。”
涂山媞点了点头:“我须得先去一个地方,只得由他们二人先帮我了。你回去后同焱姑和爷爷说,到玉京后寻归一宗的景虚真人即可,我已经同他都协商过了,他自会知道怎么做的。”
云梨认真点了点头:“我都记下了,不过阿媞,这个紧要关头,你要去哪儿?”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