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玉京相隔数千里外的一座山上, 近两日来不知为何,接连发生了许多怪事。
最先察觉不对的事常年在山上猎兽为生的猎户。他们发现,平日里在山中常见到的獐子、野兔不知为何, 好似约好了一样,一夜时间竟全都销声匿迹。就连春日里聒噪个不停的小雀,也不知不觉少了许多。整座山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安静,静的让人发慌。
紧接着的某个夜里, 有许多人起夜时都听到了那声很低却很长的闷响。
山脚下的地面便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慢慢有了裂缝。一开始只是很小的一道裂缝, 几乎没有人注意到。而没过多久, 一道接着一道的裂缝便从山脚处慢慢蔓延开来, 裂缝边缘还渗出了暗红色的雾气,所过之处草木枯卷,树根外翻。
红雾将整座山都笼罩在了其中,平日里熟悉的山, 如今像是一座……要吃人的巨大鬼影。
而在山脚下住着的人们并不知道, 与此同时,他们脚下的大地之上, 有数座山都出现了同样的情形。
暗红色的雾气沿着地脉扩散, 覆盖了越来越多的山脉与土地。
惊恐的人们互相奔走相告,纷纷叫回了家人, 将家门紧闭,等待着一个晴日,祈求烈日能将那些骇人的红雾驱散。
但他们不知道, 那红雾——只是灾难的开始。
“阿爹,明日我能出去玩吗,我同阿灵本来约好了明日要去集市上吃那家新开的面馆呢。”
豆蔻年华的布衣少女坐在房中,有些不耐烦的嘟囔:“你们大人也太疑神疑鬼了, 这都两日了,也没见那红雾有什么吓人的……”
“住口!”房中的中年男人低声呵斥了一句,小声道:“我听里正说了,此次的红雾非同寻常,他可是曾经学过仙法的,说得准没错!”
少女闻言撇了撇嘴,却没再顶嘴了。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少女,叹了口气:“我前两日去寻了里正,他说已经传信给了上头的仙宗了,待仙人们来此探查后,若是真的无事,你再同阿灵去玩也不迟,到时候,铜板管够!”
少女一听,本有些耷拉着的眉眼一下子飞扬了起来:“当真?阿爹可要说话算数!”
男人无奈地笑骂道:“你这丫头,莫不是钻钱眼里了,说起铜板那眼睛瞪的比——”
“咚!”
男人的话还未说完,门外便传来了一声巨响。
“咔嚓!”
紧接着,便是木头被巨力穿透的声音。
少女双眸中的雀跃还未来的及收起,又一点点变成了惊恐。
上一刻还在笑骂自己的阿爹,被一只巨大的、满是腥臭脓疮的怪手,捏住了脑袋。
男人嘴巴微张,拼尽全力对着面前的女儿喊出了最后一个字:“跑——!”
“噗嗤。”
下一刻,她便看到阿爹的头被那只怪手,捏碎了。
她颤抖着嘴唇,口中的“爹”却被她生生地吞了回去。
少女无声地流着泪,哆哆嗦嗦地爬进了离自己最近的柜子里,关上了柜门。
柜门关上的一瞬间,眼前的一切都变得黑暗,面前只有一条细细的缝,能看到柜门外的情形。
她看到那只怪手还悬在半空中,慢慢转动,像是在确认周围还有没有其他的活物。
少女屏住了呼吸,闭上了眼睛,眼泪无声地从鼻梁滑过,从下巴滴落在她的衣襟上。
脚步声从外面进来了。
一下一下的迈进屋内,压得地板发出了“吱呀吱呀”的声音。那脚步声在屋内转了一圈,在倒地的男人身旁停顿了一会,又开始移动,最后停在了柜子面前。
少女闭着眼睛等了许久,却没有等到死亡。她有些不解,却因好奇还是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透过柜门的缝隙,却看到了……一只眼睛。
或许是一只眼睛,亦或不是。
少女怔怔的望着那只“眼睛”。
那只眼睛,不是人的眼睛,是一只她从未见过的眼睛。
那只眼睛的眼窝之中,镶嵌着的并不是属于人类的瞳孔,甚至不是瞳孔。而是——
一排青黑色的獠牙。
一只镶嵌着青黑色獠牙眼睛,此时正透过柜子的缝隙,同样打量着她。
下一刻,柜门被打开了——
————
涂山媞同南知阙在前去那巨大怪影的方向途中,便发觉到了不对。本该在那座大阵被破以后便消失的红雾不知因何,依旧在整个大陆各地零零散散的蔓延,而那些红雾所过之处,几乎看不到什么人烟踪迹了。
涂山媞低头望着脚下一座有一座空无一人的小镇,抿了抿唇。王听的动作着实很快,这才不到两日的时辰,她所过之处竟都能发现一些零散怪物的踪迹,他的所图恐怕……不仅仅是宗门范围了。
希望那些普通的凡人,是早早地察觉了不对,便逃走了。
“师妹,应当就在这附近不远了。”南知阙本在涂山媞身侧后方御剑而行,此时加快了速度,来到了涂山媞身旁:“此地隐隐有些不对,我们还是先下去,走着去为好。”
涂山媞点了点头,两人随即跳下了剑。
脚下的泥土是湿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浸透后又干涸了一部分,表面结着一层薄而脆的暗红色硬壳,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周围的气息比他们之前在玉京感觉到的更沉也更闷,两个人站在原地,谁也没有说话。
他们面前是一片开阔地,原本应该是农田和几条乡间小道的交汇处,视野开阔。
而此时,面前开阔的农田已经是满目疮痍,此时正值春耕时节,农田中本应是一片农忙的景象,如今却空无一人。整片农田之上,只剩弥漫着的诡异红雾,再无其他。
涂山媞握着剑的手紧了紧,来不及深究面前的景象,随即耳尖便是一颤。
“咚!”
“咚!”
“咚!”
又是那熟悉的脚步声,只不过此时那脚步的声音比他们在玉京时听到得大了数倍,每一声都仿佛一把巨锤,重重地敲在涂山媞与南知阙两人的耳边,震得她们二人皆是身躯一紧。
涂山媞与南知阙谁也没有说话,只是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神情。
而后,她们便同时迈开了步子,往方才发出巨大脚步声的方向而去。
约莫走了十几里,两人的步伐终于慢了下来。
涂山媞与南知阙望着不远处的景象,瞳孔骤缩。
她冷笑一声:“总算知道,为何我们方才御剑在此地上空,却未看到这东西的原因了。”
她从来之前便有些奇怪,按理说越大的东西,她同南知阙御剑在上空的话应当能看得越清楚才是,但奇怪的是她们一路御剑而行,却并未看到那巨大怪影的模样。
直到此时,涂山媞才终于知道了这其中的缘由。
如今在她面前,还在不停向前走着的,并非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庞然大物。准确的说,并非是一个……完整的庞然大物。
隔着弥漫在眼前的红雾,涂山媞一双狐眸定定地望着面前红雾中的那双脚。
她几乎看不清那双脚究竟长着什么模样,只能看到那双脚的轮廓大得惊人,每踩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大坑。
而顺着那双脚往上看,脚踝以上的部位……空空如也。
红雾之中,她只看得到一双巨大的脚,在无知无觉地往前一步一步走着。而紧接着,眼前的一幕让饶是涂山媞与南知阙的面上都出现了一抹惊骇。
红雾之后的那双脚,竟然在缓慢地生长。
方才还看不到脚踝的一双脚,就在她们眨眼的这一会功夫,竟在慢慢地向上延伸。
“它在……生长?”涂山媞缓缓开口,声音都带了几分哑气。
南知阙一双眉头紧紧蹙起,抬起右手,“昭明”指向了一个方向:“看那边。”
涂山媞的目光跟随着“昭明”挪了挪,红雾更深处,有许多更小的怪物正朝着那双巨大的“脚”移动,待行至跟前便撞了上去,像是被黏住了一般,贴着那根正在延伸的“腿”,随即边缘开始模糊,像是慢慢地融进了那个巨大的轮廓之中。
就在这样一点点的过程之中,涂山媞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那双脚逐渐延伸,开始有了脚踝、小腿……甚至更多。
涂山媞面上一冷,右臂微微一动,袖中的“饮魂翎”便悄无声息地射了出去!
“唰——”
四枚饮魂翎从袖中破空而出,下一刻便在半空之中划过了一道长长的金芒,化作了三支一臂长的箭,朝着那双已经长出了小腿的庞然大物径直而去!
而那双巨大的脚却对涂山媞的动作以及近在咫尺的饮魂翎恍若未闻。
随着几声闷响,饮魂翎自上而下,狠狠钉入了那巨大的脚背之上!
那双脚的动作随着饮魂翎的动作,本在无知无觉向前的动作缓缓地顿了顿。
而这片刻的停顿,却只维持了几乎三息都不到的时辰。
涂山媞眼睛微微瞪大,眼睁睁地看着那双巨脚生生地拔地而起,饮魂翎因那股向上的巨力而开始嗡鸣不止,随即被那股力量狠狠弹开,向着涂山媞与南知阙两人的方向而来!
涂山媞微微抬手,将饮魂翎收入袖中,眼神狠戾,脚下随即弹起!
手起剑落,“破春”带着磅礴无比的妖力,狠狠向着那双腿横砍而下——
金色的剑气同剑刃一起,从那双巨腿中贯穿而出!
涂山媞冷哼一声,退回了原地,而她预想中的画面却并为出现。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