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王铄微微开口, 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带走:
“我便是破了规矩,才铸下大错。”
破了规矩?
涂山媞双眸微眯,这么说, 王铄是因为插手了别人的因果,才被逐出了天星阁?
她略微思忖,开口却道:“此话怎讲?”
“你破什么规矩了?”顾清夷也在一旁问道,一边询问一边还对着南知阙使眼色, 用眼神询问南知阙对此事知不知情。
南知阙奉行了他一贯的做派——假装没看见。
王铄听闻面前两人问起此事, 却又闭上了嘴巴。只微微摇了摇头, 一副不愿再多说此事的模样。
而后他又转向涂山媞, 面色苍白却平静道:“仙子,你问我关于令妹的事,我确是不能说得太多。”
“方才也同你说过了,我贸然插手因果, 是祸非福, 说得太多恐生事端,反而弄巧成拙。”
“不过, 有一事我可以告诉仙子。”
王铄漆黑的眸子定定地望着涂山媞, 面上再无先前那般事不关己的云淡风轻,而是一片肃然:
“仙子现在在做的事, 不论哪一件,都只有一个卦象——”
“前路大凶。”
王铄说这几个字时,整个人身上的气质都随之变了。
面前的人那双总是弯着笑的桃花眼, 此刻却像是两潭深不见底的水,苍白的面容在月色下竟透出几分不属于凡人的疏离。
再没有半点“王家三公子”的影子。
而他此话一出,身旁不远处的南知阙同顾清夷面上神色都是一变。
顾清夷立刻开口嚷道:“呸呸呸!王三你又来!我怎么记得这话你在来的路上便说过了,我们几个现在不都好好的!”
南知阙眼神暗了暗, 狭长的眸中神色复杂地看向那卦象所言之人。
涂山媞却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纵然听到对面的人说自己不管做什么都【大凶】,却是浑不在意地撇了撇嘴,竟有些吊儿郎当道:“能解吗?大师。”
没想到王铄竟点了点头,正色道:“可以,现在放弃一切,回到你原来的位置,一切都还来得及。”
“除此之外,别无他解。”
“哦。”涂山媞听闻,了然地点了点头,却并未再说什么了。
王铄观她神色,便知道这番话说了也是白说,他轻轻抬眸,望着晴朗无云的夜空。
东南天域,那片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的星域。
这些年,他看了无数次。
那颗炽白如剑的星,依旧悬在那里。
不过此时,今夜,又有些不一样了。
漆黑的瞳孔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着微光,定定地望着那片天空。
剑星身侧,多了几道星芒,有两颗很是明亮——
一道青金,正正落于剑星侧后方的位置。
一道淡金,明灭不定,悬于剑星的左翼。
曾经的孤星坠世,独行于天,无人可依,亦无人可挡。
但此时……
孤星身边有了“伴星”。
他盯着那两颗星辰,看了半晌,而后目光缓缓移向了更隐蔽的深处——
那颗剑星,依旧透着一丝非金非赤、神秘无比的幽紫暗芒。
不知这微小的变化,能否带来一丝转机……
几人先前从那双福村的地下阵法中被小隆送了出来,送到了离双福村旧址不远处的地方。
方才南知阙带着他们从那小山坡走下来,并未用法器,而是同寻常的村民一般迈着双脚缓行而下。
涂山媞本以为是要带着几个幸存者赶回邬霜的客栈中疗伤,却见他们又回到了初来时的双福村旧址。
面前依旧是来时的模样,整个村子都是被烧毁的残壁,只是却隐隐觉得同那时又很不同了。
南知阙放下了手中昏迷的怪物师弟,却是从袖中取出了几枚符箓。
涂山媞虽对符箓一道一窍不通,却也经过这几日的相处,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小门道。
按理说顾清夷同南知阙都算是符修,且二人自小都是在南家修习此道,按理说应属于是师出同门,但两个人的路子却看起来天差地别。
顾清夷的符袋中好似鼓鼓囊囊地塞满了符,用的时候也是一抓一大把,宛如不要钱一般,那架势活像是打算以大量符箓“砸”死敌人。
但南知阙不同。
涂山媞为数不多见到自己这位师兄掏出符箓,都是双指夹起,口中还念念有词,且一次只一张,绝不多加。
她感到颇为有趣,涂山上的叔伯要说起兵器都是口沫横飞口若悬河,但对于人族的这些东西却都是一知半解,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啊?”顾清夷听闻涂山媞的疑问,顿时失笑:“嗨,师妹,这有什么奇怪的!”
“你们剑修的招式五花八门,有的求快、有的求稳,符箓一道自然也是一样的。”
“我平日里没事就在画符,手中的符多得用不完,所以需要的时候便都撒出去了,一张不行便两张,两张不行便十张!”顾清夷说起这些时眼神明亮,眉飞色舞:“我还自创了许多符,咱们同行的这些日子你也见到了,是不是很是好用?”
涂山媞想起顾清夷那些名字直白的符,笑着肯定地点了点头。
顾清夷见状,更是自得:“你别看南知阙虽是南家出身,这些年他一心都在剑道上,说起符箓——”
他拍了拍胸脯:“归一宗还得看顾小爷的!”
涂山媞看着前面口中振振有词的南知阙,好奇道:“我观顾师兄用符之时很少念咒语,莫不是这也分不同的符?”
顾清夷压低声音,撇撇嘴道:“还能为什么,你又不是不知你师兄,你别看他平日里好似云淡风轻的,实则可在意自己的形——”
“顾清夷。”前方少年沉稳的嗓音打断了顾清夷贼兮兮地低语:“你要是手没断就滚过来帮忙。”
顾清夷闻言翻了个白眼,将手中和背上的几人都小心地放在一旁,往前而去:“来了来了,不是都知道地下有阵法了吗?还要干嘛……”
涂山媞有些好奇地上前,耳边响起南知阙有些不耐烦的声音:“知道有阵法,是什么阵法?回去的任务报告你写吗?”
“云梨还在那背后之人的手中,在此地或许还能寻些线索。”南知阙见涂山媞上前,转过头同她解释道。
涂山媞点了点头,她本想着云梨同舒姨都是追捕那龙鳌的凡人老仆才被抓到此处来的,回去便顺着那条线索继续查下去,倒是忘了此地或许还能寻到些什么。
说罢抬头看向南知阙道:“有什么我能做的?”
南知阙垂眸望着被烧焦发黑的土地,沉吟道:“不论是在此地忽然出现的双福村,还是从那道阵法被传送到的地下,背后之人似乎很擅长阵法一道,还有……”
南知阙顿了顿,终是开口道:“虽我实是不知南家在这案子中做了什么,但,此事恐怕确与南家脱不了干系。”
“这条线便由我来继续往下查,我向你承诺,若是有任何进展,都会告诉你。”
涂山媞低垂着眸,看不清眸中的神色,只轻声道:“那就有劳师兄了。”
南知阙看着低下头的师妹,眉头微蹙,却还是开口道:“那就劳烦师妹看看这双福村的旧址周围有没有阵法或者其他的异常灵力波动,或许能顺藤摸瓜查到些什么。”
涂山媞点了点头,看了看南知阙与顾清夷几人所在位置,最后往他们先前所至的双福村村口方向而去。
夜风拂过废墟,仿佛还带着一丝焦土的气息。她踩着焦黑的土地,一步一步走向那块刻着“双福村”三个字的古朴石头。
这块石头见证了一切——二十年前的大火,十九年的沉寂,还有今夜……那百十余道终于得以解脱的怨灵。
想起他们来之时,是藏在那枚蝴蝶中的邬娥为他们打开了那条路,涂山媞从袖中又拿出了那枚蝴蝶。
而她方才拿出蝴蝶,便见到从那块石头内缓缓飘出了一团极其暗淡的灵光!
是邬娥!
只不过那团灵光发出的光芒,显然已经不似他们来时那般明亮。
想来是因为给他们带路,而消耗了其自身的力量所致。
涂山媞眼睛一亮,忙捧着手中的蝴蝶往那团微光而去——
只见那团微光好似有了感应一般,如同在罗刹庙时一般,轻轻地没入了那枚幽兰色的蝴蝶之中。
“谢谢你,小娥姑娘。”
涂山媞捧着蝴蝶,声音很轻:“谢谢你还愿意相信修士。”
谢谢你即使千疮百孔面目全非,还愿意相信这世间的善。
“我会将蝴蝶还给邬姨。让你们姐妹团聚的。”
“我一定会为你们,还有为我的同族们,报仇的。”
话音刚落,便见那蝴蝶通身都发出了一瞬淡淡的光芒,好似在回应涂山媞的话。
涂山媞将蝴蝶妥善放进袖中,目光微凝,放出神识细细探寻着周围双福村的旧址。
焦土之下,隐隐残留着阵法的余韵。她闭眼感应,一点一点梳理那些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
而就在此时——
那双狐狸眼猛地一凝,望向空无一人的方向,冷声道:
“滚出来。”
作者有话说:
卡点发文翻车了,我这个月的全勤没了……
我要哭死,我需要宝宝们的安慰呜呜呜呜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