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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七十 双生姐妹(修)

第一卷

“笃、笃、笃。”

三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涂山媞眼眸微弯:“门没锁,请进。”

随着一声轻响,木门被轻轻推开, 门后露出了邬掌柜晦暗不明的脸。

“我……”邬掌柜看上去有些局促不安,只站在门外,欲言又止。

“哎呀掌柜,你怎么才来啊!”顾清晰伸长脖子看向门口的掌柜, 忙起身迎她进门:“快进来吧, 我们等候你多时了!”

邬掌柜始终看着涂山媞发间的蝴蝶, 踟蹰地缓步走进屋内。

涂山媞望着面前仓皇的妇人, 再也不似初次见面时的泼辣爽利,短短几个时辰未见,眉间竟多了几分老态。

“邬姨,深夜来此, 可是有什么事?”

邬掌柜坐在桌边, 本以为涂山媞会直接开口问她,却没料到涂山媞会如此问, 一时愣了愣。

半晌, 邬掌柜缓缓抬眸,目光又一次落在涂山媞发间的蝴蝶, 终于张开了口。

她的声音干涩,全然不似原先那般又清又亮:“妹子,不知你发髻上这只靛蓝蝴蝶……是在何处买的?”

涂山媞闻言, 随手便将那只靛蓝蝴蝶,轻轻从发髻上取了下来。

蝴蝶静静躺在她白皙有些薄茧的手心,蝶翅微微泛着光。

涂山媞伸出手,将手心蝴蝶递了过去, 唇角微勾:“邬姨说的,可是这个?”

一双满是冻疮、颤抖着的粗糙的双手从涂山媞手中接过了那只蝴蝶。

邬掌柜低垂着眸,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一滴、两滴、三滴。

泪水从邬掌柜眼中汹涌而出,砸在了蝶翼上,洇开一小片阴影。

蝴蝶几不可察地亮了一瞬。

邬掌柜慌忙地抬手胡乱擦了擦脸,嘴边扯出一个笑容,道:“让你们见笑了,我见着这蝴蝶,便想起了我小妹。”

“我小妹,从小便最喜爱蝴蝶,这镇子上属她做的蝴蝶绒花模样最好,最灵。”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头,眼泪顺着眼角淌过鼻翼,嘴角却还挂着笑,再次问道:“敢问妹子,可否告知我,这蝴蝶……你们是从何处得来的?”

涂山媞闻言,微微勾唇,却将那只蝴蝶缓缓收回,握在手心。

漂亮的狐狸眼微微抬眸,看向掌柜的眼神中多了一丝莫名的意味,温润的嗓音拖长了尾音,像是在闲聊:“邬掌柜——”

涂山媞开口,却只字不问掌柜方才所言关于她小妹的事:“你若是对这蝴蝶的来历感兴趣,我自然是知无不言的。”

“你若是喜欢,我亦可以相赠于掌柜,不收分文。”

涂山媞一边说着,话锋一转:“只不过,我这里有几个小小的问题,想请教邬掌柜,还请邬掌柜——”

“能如实告知,莫要隐瞒。”

邬掌柜闻言,面上的表情微微僵了一瞬,随即笑道:“不知妹子有什么要问的,不过我也只是个乡野村妇,只是侥幸才能在此开间客栈谋生罢了,怕是……帮不上妹子什么忙。”

“那我便也不兜圈子了。”

“不知掌柜可曾听过‘双福村’?”

涂山媞说话时紧紧盯着邬掌柜,只见她听到“双福村”三个字时,瞳孔微微一缩。

涂山媞说完后,屋内陷入了一片寂静。

半晌过去,邬掌柜终于轻轻叹了口气,似是认命道:“我听过。”

这三个字一出,屋内的气氛瞬间变了。

顾清夷张了张口,正想说话,却被一把折扇轻轻按住肩头。

邬掌柜却抬头望向涂山媞:“我虽知道,但我知道的事,关乎我全家人的身家性命,所以,我不能告诉你们所有人。”

她说着,抬手指向涂山媞:“我只同你一人说,并且你要发誓,不能将关于我家人的一切告诉其他人。”

顾清夷一听,顿时便有些着急,这下不顾王铄的阻拦,连忙开口道:“我们四个可以一同发誓!大丈夫一言既出,定不会将你的事往外传,你又何必如此?”

邬掌柜却态度坚决,她面色苍白地摇了摇头,眼神坚定,直直地望向涂山媞:“你若同意,我便可以告诉你,你若不愿——”

她的目光落在涂山媞掌心的那枚蝴蝶上,声音越来越轻,好似喃喃自语:“那便当我今日从没来过。”

涂山媞低垂着眸,片刻后抬起,望向邬掌柜:“好,我答应你。”

邬掌柜闻言,面上一松,眼睛又红了几分:“多谢妹子体谅我的难处。”

她转过头看了看其余几个人,道:“还请其他几位小郎君稍稍离远些。”

南知阙几人看向涂山媞,见她轻轻点了点头,便都退至了房间角落之中。

邬掌柜见此,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而后唇角微微勾起,向涂山媞轻声道:“还请妹子凑近些。”

涂山媞眉梢微挑,却并没说什么,依言往前探了探。

“再近些。”

涂山媞便又往前近了几分。

邬掌柜也慢慢凑近了涂山媞的耳畔。

变故就发生在这一瞬间——

屋内寒光微闪,下一瞬,邬掌柜袖中滑出的匕首便已经架在了涂山媞的脖颈之上!

角落几人刚要挪步,便听邬掌柜厉声喝道:“都别过来!”

“谁再往前一步,我便立刻杀了她!”

南知阙眸色微沉,声音冷了几分:“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邬掌柜闻言嗤笑,陡然拔高了声调,声音尖锐刺耳,歇斯底里:“我倒想问问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

“说!!!”

“我妹妹在哪!!!”

“你妹妹?”顾清夷也急了,抬高了声调,怪叫道:“你妹妹谁啊,你这婶子真是莫名其妙!你妹妹在哪你问我们干什么?!”

“呵。”邬掌柜发出一个音节,脸上露出了一道比哭还难看的笑:“那靛青色的蝴蝶绒花,方圆百里只有我妹妹一个人会做。”

“今早我一眼便看出来了,那是我妹妹的蝴蝶!”

“快说!”邬掌柜的声音越发尖利,面容变得有些扭曲,手中匕首因激动而颤抖,划破了涂山媞的脖颈:“你们到底把她如何了!”

一直未开口说话的涂山媞,终于轻轻开口,嗓音却依旧是一如既往的沉静:“你同你妹妹,是双福村的人吧。”

话音刚落,脖颈上架着的匕首微微一僵。

涂山媞的嘴角轻轻勾起了一道几不可察的弧度——她猜对了。

终于,她抬起了手,动作微闪,下一瞬,那柄架在脖颈之上的匕首已被她轻而易举的握在了手中。

“啪!”

寒光凛凛的匕首被涂山媞随手插在了桌上,而后随意坐下。

“邬掌柜,明知我们都不是凡人,又何必多此一举。”

涂山媞这一连串的动作发生不过瞬息,邬掌柜还未来得及反应,手中已是一空。

她缓缓抬头,目光一一扫过面前四人,而后满眼绝望。

邬掌柜瘫坐在地,声音干哑:“我知道你们都是修士,我技不如人,要杀要剐随你们处置。”

“邬掌柜,”涂山媞居高临下地望着地上满脸颓然的妇人,语气认真:“三月前,我们有位师姐在双福村离奇失踪了。”

“我们几人奉命来此间查案,来到此处四处探寻,却被告知那所谓双福村,早已在十几年前便消失不见了。”

涂山媞面上神情愈发冰冷:“本以为此番查案无果,但不知是机缘巧合,还是天意如此。”

“我们昨夜,遇到了一个姑娘。”

“一个已被折磨的面目全非的姑娘。”

她说着,将那枚蝴蝶轻轻放在桌上:“这只蝴蝶,便是那姑娘所赠。”

话到此处,邬掌柜始终低垂着的头猛地抬起,满眼不可置信。

她张了张口,却未能发出任何声音。

狐狸眼中没有太多情绪,只一派平静地望着眼前妇人:“她临终前,请求我帮她找到她的家人。”

“送她回家。”

面目全非。

临终前。

这几个字像是沉重的山石,终于压垮了面前这个想为妹妹讨回公道而强撑着一口气的妇人。

“呜——”

一声哀嚎,像是从五脏六腑最深处被生生撕扯出来。

“啊——!”

屋内的妇人整个人伏在地上,哭不是哭,而是一声一声,好似带着血和泪,从喉咙中破碎而出的嘶吼。

“小娥——我的妹妹啊——”

“我的妹妹啊——!”

声音里是痛到极致的、对妹妹的思念。

是日日夜夜的期盼,最后却只盼来了一只蝴蝶的绝望。

顾清夷早已忍不住红了眼眶,背过身去偷偷用袖子抹了抹眼泪。

不知过了多久。

屋中的哀嚎声终于逐渐平息,只剩下了偶尔响起的啜泣。

终于,邬掌柜缓缓抬起那张被泪水糊得狼狈不堪的脸,望着涂山媞,嘴唇动了动,却只发出了几个破碎的气音。

涂山媞将那枚蝴蝶轻轻推到她面前。

“她叫……什么名字?”

邬掌柜的手颤了颤,覆上那枚蝴蝶,就好像覆上了妹妹的手一样。

“小娥。”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还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邬娥。我叫邬霜,她叫邬娥……”

她顿了顿,眼泪又涌出来。

“她生下来的时候,娘说这丫头眼睛亮,像天上的嫦娥……就给起了这个名。”

“她从小就爱蝴蝶。”邬掌柜说着,指尖轻轻抚摸着蝶翼,像是在摸妹妹的脸,“平日里总追着蝴蝶跑,待到冬天蝴蝶都不出来了,她就自己学着攒绒花……她说蝴蝶不出来也不要紧,她做的蝴蝶,永远都陪着我们……”

话到这里,她再也说不下去。

顾清夷背对着她们,肩膀轻轻颤抖。

王铄手中那把折扇,不知何时已握在手心。

南知阙靠在窗边,低垂着眸一言不发。

涂山媞等了许久,才轻声开口:

“邬掌柜。”

“你若想知道,我可以把关于那姑娘的事,从头到尾告诉你。”

邬霜抬起头,眼中含泪,仓皇地望着她。

“但那之后,”涂山媞的声音沉了下去,“我需要你把知道的,全部告诉我。”

“关于双福村。”

“还有你知道的一切。”

邬霜望着面前这张必小娥还年幼了几分,带着些稚气却又莫名让人安心的脸。

半晌,她狠狠抹了把脸,点了点头。

“妹子,我说。”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平静了几分,“我什么都告诉你。”

涂山媞将那枚蝴蝶放回她掌心,轻轻拍了拍那只粗糙颤抖的手。

然后,她缓缓开口,将昨夜在庙中所见、所闻、所经历的一桩一件,说给了面前这个,一直在等妹妹回家的姐姐听。

说到最后,屋里静得只剩呼吸声。

邬霜只是静静得听着,并没有打断涂山媞。

她低垂着头,把那只蝴蝶攥在心口,攥得指节发白,微微颤抖。

等涂山媞终于说完,邬霜沉默了很久,很久。

——终于,邬霜抬起了头。

她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却没有再渗出眼泪。

“妹子。”她开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你们要查的双福村——”

“我知道在哪。”

作者有话说:

极限操作,甚至来不及看一遍就直接发了……

小修了一下用词遣句,宝们有兴趣可以重新看一遍!

最近年关真的太忙了,今天一整天抠时间写,最后30分钟键盘差点冒火星子,已经来不及思考细节了……没有存稿的痛

总之对不起!(五体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