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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三合一超级大放送!

第一卷

醉仙楼乃是万流城中最大的一座酒楼。

涂山媞初入万流城那日, 便是在这醉仙楼中遇到了霜凌真人,正是她那个已多日不见踪影的师尊。

现下暮色四合,万流城华灯初上。

醉仙楼内更是明珠映彩, 尚未入夜,楼内已浮动着丝竹隐隐,漫开酒香袅袅。

涂山媞依约而至,由门口一名低眉顺眼的侍者引领, 穿过了主楼的喧嚣, 步入后方一处独立的雅苑。

而从她刚踏入院中的霎那, 外界的嘈杂声仿佛瞬间被隔断了, 而那名始终沉默不语的引路侍者也不知所踪。

结界?

涂山媞饶有兴致地勾了勾唇,看向四周。

眼前是一方清幽的庭院,青石板路蜿蜒,引着一脉水流, 泠泠注入了角落的白玉小池。

池边疏疏立着几株翠竹, 竹叶轻摇,在渐浓的暮色里添了几分清雅。

院中唯一的两层小阁静立在竹影深处, 阁内灯光摇曳, 暖黄的微光透过雕花长窗,晕开一片静谧的暖意。

涂山媞脚步刚至阶前, 两扇门扉便无声打开,好似在邀请面前贵客。

涂山媞唇角笑意更甚,没有什么迟疑便抬步迈了进去。

小阁内的陈设甚是典雅, 涂山媞方才抬眸打量,身后便传来“啪!”的一声轻响——

门扉已严丝合缝地闭拢。

涂山媞并未回头,而是继续向屋内走去。紫檀木案几上早已布好珍馐玉馔,酒香夹杂着一股奇异的甜香, 在屋内幽幽浮动。

屋内并无烛火,而是在四角静静悬着几颗硕大的明珠,光晕温润,照得帘幕上的云纹若影若现。

窗棂紧闭,帘幕低垂。

宴客的主人却迟迟未至。

涂山媞倒是丝毫不见急色,她慢悠悠地踱步至桌前,一撩衣摆,随意地坐在了一早就准备好的位子上。

望着面前摆满了一桌的灵食,涂山媞脸上笑意不变,眼底的冷意却愈发凌厉。

这不是普通的灵食。

这股气息,旁人或许认不出,但她从进屋那刻便感知到了。

恰在此时,身后适时传来了龙鳌的声音。

他的声音因极度的兴奋而显得有些高亢尖锐,字里行间压抑着一些极力隐藏的幸灾乐祸:

“云媞仙子,如何啊?”

“这场我专门花费了大功夫为你打造的盛宴,你可还满意?”

涂山媞听到龙鳌的声音,却并未回头,而是细细看着面前桌上摆满的“佳肴”。

半晌,她忽然笑了。

抬眸望向已走至面前坐在她对面的龙鳌,面上绽开了一道灿烂的笑容:“龙少主,你还真是,费心了。”

涂山媞最后三个字说得很慢,一字一字地从她口中吐出。

龙鳌见状,有些阴鸷的面上也露出了一个颇为快意的笑容:“那是自然,我既说了要宴请仙子,自然当尽心竭力才好让仙子满意。”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手夹起了一块肉,放入涂山媞面前的玉碗之中,热情道:“仙子,别光顾着说话了,快,尝尝这个。”

“这可是我特意从我们万兽山带来的特产!”

涂山媞望着面前碗中面目难辨的“特产”,轻声道:“这是……月光雀。”

月光雀,是涂山最常见,也最为低阶的一类小妖。

她们体型仅仅比普通的灵雀稍大,翼展不过一掌长度。平日里以月华精气为食,故而只在夜间最为活跃。

这等小雀因妖力低微,平常修士很难察觉,故而她们不仅仅在涂山内活动,而是时常在修真界,将自己伪装成普通的灵雀,隐藏在山间树林中。

是最为没有攻击性的一类妖。

这样的种族,被面前的人族做成了一道菜,放进了她面前的碗中。

“哎呀!”龙鳌听到涂山媞口中所说,满脸铺满了夸张无比的惊讶之色:“仙子好眼力!”

“这正是我万兽山的特色,名曰月光烬雪,其原料所用,便是仙子口中的月光雀了!”

龙鳌双手合十,面露陶醉之色,口中话语不休:“仙子别瞧着它好似平平无奇,做法却很是繁杂。需先将这月光雀身上的毛一根、一根地拔光,而后立即放入滚烫的沸水。”

“如此,”龙鳌一边说着,一边目光死死盯住涂山媞,嘴角缓缓咧开一条弧度:“肉质方能紧致嫩滑。”

涂山媞单手托腮,姿态闲适,听到龙鳌这番话,面上却无一丝波动,仿佛对他的话全然无动于衷。

龙鳌见状,又从另一个盘中夹起一道,:“仙子若是不喜欢吃雀肉,那便试试这道。”

“这道可是我万兽山最为受欢迎的灵肴之一了。”

龙鳌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涂山媞,似要从中看出她面上的每一丝变化:“云仙子,你可知道这个是用什么做的?”

涂山媞姿态依旧,听闻龙鳌的话,却并未再回答,而是轻轻抬眸,看向龙鳌。

龙鳌本欲继续慷慨激昂,冷不防撞进那双极为漂亮的狐狸眼里,竟一时愣了愣神。

而面前的涂山媞终于轻轻张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喃喃自语:“龙少主,你似乎……很喜欢吃肉啊?”

龙鳌闻言,面上夸张的表情缓缓收敛,露出了一个堪称文雅的微笑:“云仙子,此言差矣。”

“我不是喜欢吃肉。”他微微前倾,一字一顿道,

“我是只喜、欢、吃、妖、肉。”

龙鳌舔了舔嘴唇,笑容逐渐阴鸷:“怎么,云仙子吃不惯?”

“这倒是奇了,我平生只听闻我们人族此等高等种族不会互相残杀,残食同类的血肉。”

“难不成——”

龙鳌似是好奇道:“云仙子,你们畜生,竟也不会吞食同类的血和肉么?”

涂山媞听闻龙鳌说出此话,面上却不显半分惊讶。她身体微微向后靠了靠,竟摆出了一副更为闲适的姿态:

“怎么,不装了?”

涂山媞这幅模样倒是让龙鳌微微一怔,随即面上便铺开毫不掩饰的张狂:“怎么?你早知道了?”

“知道又如何!”龙鳌摸了摸肩膀上的龙鹰,双臂张开,按在案几之上,尽显唯我独尊的张狂之态:“我原还担心你临阵退缩,做个缩头乌龟,躲在归一山中不敢出来。”

“不曾想,你竟明知我已识破你的身份,还敢来此赴宴,倒是有几分胆色!”

话音刚落,龙鳌面上杀意已然随之迸现!

“你既然踏进此地,便应当很清楚,我不会让你——”

龙鳌顿了顿,上下打量了一番涂山媞,缓缓道:“披着这身人皮,走出这里。”

“哦?”涂山媞闻言歪了歪头,:“原来你是打着这个主意。”

龙鳌望着面前这个自进屋起,面上都没有露出过太多神情的妖,心下隐隐泛起一丝不安。

万兽山虽明面上御兽而战,但那其实都只是寻常山民弟子的路数。

他自幼便被父亲传授如何辨别妖与灵兽之法,更是习得如何驯化妖为自己所用的秘术。

他的大将军,便是他成年时,父亲送给自己的礼物,他喜欢极了。

他自认见过无数妖族,即便是最善于伪装的影妖,也能在他的手下显露原形。

可面前这个姿态闲适,仿佛真是来此赴宴的妖女……他竟完全看不透。

他看不透她到底是只什么妖。

龙鳌的目光微微一偏,落在了窗棂下那个自涂山媞踏进后便始终燃着的香炉。

涂山媞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忽地笑了,挑眉道:“你就打算靠着这束“缚龙髓”来对付我?”

龙鳌猛地转回视线,望向涂山媞的眼神中还有些未来得及隐去的惊讶。

“缚龙髓”是一种专门克制妖族的香。妖族吸入后,如山岳压顶,若吸入时辰过久,周身妖力也会逐渐凝滞封锁。

“很惊讶?”

涂山媞终于慢吞吞地站了起来,抬眸望了望头顶,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这结界布得倒是不错,省的我再费功夫了。”

“龙鳌,”涂山媞活动了一下脖颈,语气轻描淡写:“你爹派你出来之前,没嘱咐过你,遇事不可冲动鲁莽,太过自以为是么?”

“呵。”

龙鳌闻言却低笑一声,抬手缓缓遮住了自己的脸,笑声从指缝间漏出,渐次放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俯后仰,几乎喘不过气。

“云媞!”

龙鳌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猛地放下手,面庞染上癫狂的厉色,恶狠狠道:“自以为是的是你!”

“你以为我将你诱入此地,会没有万全之策吗?!

话音未落,他的右脚狠狠剁向地面!

涂山媞足下霎时迸出刺目血光!

一道道暗褚色符文如活蛇般自她脚下窜起,片刻间交织成了一副狰狞阵图。

与此同时,她的头顶和身侧以极快的速度同时弹出了数根漆黑灵柱,柱身密布的符文仿佛干涸的血迹,在亮起的刹那竟隐隐流动起来。

灵柱嗡鸣着合拢,顷刻间便化作了一座囚笼,牢牢的将涂山媞包围在其中。

笼杆间血色暗光流窜,还未等涂山媞动作,七八条末端生者倒钩的暗沉锁链已破空而来,精准扣死了涂山媞的四肢以及脖颈,而后猛地绷直!

涂山媞却仿佛对扎进肌肤中的倒钩无动于衷,她神色依旧平静,垂眸望着脚下的阵法,面上若有所思,一时未开口。

这锁链,好似在吞噬自己的妖力。脚下的阵法,应是为禁锢,不仅仅禁锢了她的灵力,还有她隐藏在体内的妖力。

这套连环杀招,竟都是专门针对妖族的。

龙鳌站在笼子外,面上是毫不掩饰的欣喜若狂。

这云媞身上透着一股古怪,他方才还心里有些没底——

不过见她还没来得及反抗便被捕妖笼瞬间制服,龙鳌此刻也终于在心中松了一口气。

他盯着低着头半晌不说话的云媞,癫狂的笑意令他面上有些扭曲:“如何?这才是我为你精心准备的,真正的‘盛宴’!”

涂山媞却并未理会龙鳌,目光从脚下阵法挪开,试着动了动被锁链紧紧缠绕住的双臂。

只是稍微动了动,那缠绕在四肢以及脖颈之上的锁链便泛起阵阵暗红色的光芒,霎时猛地收紧!

“你不必再徒劳了。”龙鳌瞧见涂山媞的动作,顿时嗤笑出声:“你脚下的阵法乃至身前牢笼,皆是我特意为你量身而制的。”

“区区一个畜生,竟敢妄图冒充人族,潜入我人族宗门盗学术法——”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抬起手,隔空对着涂山媞的脖颈虚握,手指逐渐收紧:“意欲何为?!”

涂山媞脖颈处的锁链随着龙鳌的动作缓缓收紧,不多时,涂山媞白皙的脸便涨得通红,呼吸微促。

但她自始至终都未曾张口吐一言,只是冷静地望着面前癫狂的龙鳌。

“求饶啊!”锁链愈发收紧,龙鳌面上阴狠,见涂山媞死到临头竟还面不改色,又想起那日擂台上她张扬夺目的模样,手中力度不由更重:“为何不求饶!”

眼看涂山媞的脸越来越红,龙鳌终于猛地松开了手。

“咳……咳咳咳……”被猛然松开后涂山媞忍不住猛咳几声,而后,她缓缓抬起了头,面上残红未褪,唇角却微微勾起:

“龙鳌,你并不想杀我,你想做什么?”

被涂山媞点破心思,龙鳌面上却并无丝毫恼怒,他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自己宽大的袖袍,冷笑道:“你说的不错,直接杀你,未免也太便宜你了。”

“我要扒了你的人皮,将你这畜生的真面目昭告天下!”

他越说越兴奋,声音陡然拔高:“哈哈哈,归一宗那群心盲眼瞎的废物,竟无一人看破你的真身,将一个畜生捧至高台之上,何其可笑!”

“我的品阶可不低,你那日在台下不是也看到我的伴身妖纹了吗?”涂山媞声音忽然放轻,带着一丝蛊惑的意味:“你难道不想炼化我的血,剥夺我的妖纹,为你所用吗?”

龙鳌听了涂山媞的话,面上却露出一丝莫名,随即嫌恶道:“炼化你的血?畜生的血,我要来有何用!”

“怎么,想骗我近你的身然后趁机偷袭我?”龙鳌略一思索,讥讽道:“果然是畜生心思!真以为我会上你如此拙劣的当!”

涂山媞眼底却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

这草包身为万兽山山主之子,竟真不知道万兽山暗地里的勾当?

见他自打擒住自己后,种种疯魔的样子,不似是觊觎自己身上的妖血,反倒像是……纯粹的恨意。

涂山媞面上不动声色,话语中却带的刻意的提醒:“那日在归一宗,我师兄当众所言,莫非龙少主都忘了?”

“万兽山弟子众目睽睽之下动用残忍邪术虐杀妖兽,”涂山媞目光紧紧盯着面前之人,一字一句道:“如今在此处的,只你我二人,少主竟还要否认么?”

龙鳌听闻涂山媞此言,厉声矢口否认道:“满口喷粪!这是你们归一宗,为了掩盖杀害我宗弟子而捏造的!”

他虽嘴上极力否认,但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些零碎画面,令他面上神色几度变幻。

涂山媞见他如此,心中便有些失望。

枉她对这草包寄予厚望,原以为能从他嘴里问出些内情,却不想他竟如此没用!

见他这模样,恐怕就算是隐约有所察觉,但却从未深究过其中真相。

谁能料到,四处肆意抓捕妖族虐杀的万兽山,竟能养出这么一个好似一张白纸的废物。

涂山媞见从龙鳌身上已经套问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了,便也不想在此继续浪费时间。

她微微闭上眼,身上的气息在瞬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一股精纯泠冽的妖气自她身上轰然荡开,瞬间充斥了整个小阁!

龙鳌的那只龙鹰本在他肩头站立,此时已哆哆嗦嗦地掉落在地,躺在地上便双目紧闭,一动不动装死过去。

涂山媞缓缓睁眼,漆黑的瞳孔此刻已完全变成了炽烈金色,眉心那枚狐尾状的金色印记缓缓浮现!

她微微偏了偏头,目光扫过紧紧缠绕在双臂之上的锁链,微微用力——

“啪——!”

“啪、啪、啪!”

方才还坚不可摧,令她动弹不得的几条锁链便瞬间炸开,寸寸断裂!

掌控着锁链的龙鳌被这突然反噬的力量狠狠一震,踉跄着向后倒退数步!

“噗——!”

鲜血自龙鳌口中喷涌而出!

这一切变故都几乎在瞬间发生,他尚未回神,便感觉五脏六腑如翻搅般巨痛起来。

他慌乱间用手扶住身后墙壁,满脸不可置信,喃喃道:“不,不可能,这可是——”

涂山媞慢条斯理地踢开脚边断裂的锁链,向前两步,双手握住笼柱,那泛着暗红色光泽的牢笼如泥塑一般,被她向两侧生生“掰”开了一道豁口——

她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掰开了龙鳌精心设计的“牢笼”,从容地跨了出去。

“九狱缚妖阵。”涂山媞垂眸瞥了瞥地上的阵法:“难为你费心了。”

“这可是连金丹期的大妖都能囚住的!”龙鳌瞪大了眼睛:“你——”

那日在擂台之上他分明看到云媞只有筑基修为,即便是她做了伪装,也不可能越过金丹之上!

他设想过无数变故,每处细节都做了周全的安排,要的就是万无一失。

他本以为……他本以为!

可为何……为何会如此!

涂山媞望着面前满脸惊疑不定的龙鳌,唇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妖异的弧度。

“万兽山少主,实在是失礼了。”

“方才与少主相谈甚欢,我竟忘了作个正式的自我介绍。”

涂山媞那双极为漂亮的狐狸眼中此时金芒流转,平添几分妖冶,声音却一如往日温吞平和:

“我来自涂山,云媞只是我的化名。”

“我名——”

“涂山媞。”

龙鳌瞳孔皱缩,嘴巴微张,整个人如遭雷击,竟一时失语。

……涂山……

……竟是涂山!

相传三百年前因与人族大战伤亡惨重,而圈地为“牢”,隐世不出,几乎要被世人遗忘的涂山妖族。

这些年,不知为何,隐世而居的涂山妖族也陆续出现在了人界,万兽山因此还捕了不少。

不过万兽山所抓捕的涂山妖族,却大都是些小妖,实力倒也不算强,想来是涂山派出来历练的年轻一代。

然而,他虽从未见过,也自然知晓,那涂山深处,有不少真正上古大妖的血脉,个个实力强大无比!

而在这其中,却唯有一族,能以“涂山”为姓氏。

那便是——

涂山王族!

龙鳌死死盯着眼前的金瞳少女,她虽仅仅显露出了一双妖瞳,周身气度却已翻天覆地,沉静而凛冽,仿佛有无形威压漫开。

她竟是涂山王族!!

涂山王族为何会亲自秘密下山,还潜入人族宗门……妖族……究竟意欲何为?!

不行!

这消息须得尽快告知父亲!

电光火石之间,思绪已在脑中转了一圈。

龙鳌不欲与涂山媞再纠缠,二话不说便迅速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卷轴,用力一撕!

然而,他的身影在原地闪了闪,几息过去,却依然站在原地!

“怎么会……”龙鳌望着面前依旧未变的景象,和那个好整以暇望着自己,满脸妖气的少女,面上神情终于变了。

“怎么会跑不掉?”涂山媞把玩着手中的饮魂翎,帮他说完了口中的未尽之语,慢吞吞接着道:

“当然是因为,我还有话要同少主说了。”

少女盯着手中微微颤动,仿佛正迫不及待地等待自己号令的金钉:“你既已知晓我的身份,便应该很清楚——”

“唰——!”

话音刚落,少女随手抛出的饮魂翎破空而至!

一瞬!

那发着金光的饮魂翎便已逼至龙鳌眼前,堪堪悬停在了离他瞳孔不到一寸的距离!

龙鳌的瞳孔因极度的惊惧而骤然收缩,整个人却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涂山媞上挑的狐狸眼微微弯起一道漂亮的月牙弧度:“我怎么会让你活着从这里出去呢?”

说话间,直逼瞳孔中心的饮魂翎又往前了一点。

“不!你不能杀我!”龙鳌仓皇后仰,望着那道始终贴近自己眼睛的金芒,情急之下大喊:“那只药灵鼠在我手上!”

话音刚落,便见那枚金钉往后退了一点。

龙鳌心下大喜,紧接着道:“那夜在归一后山之上,与你联络的药灵鼠,它在我手上!”

涂山媞闻言,微微眯了眯眼,手中的动作却是停了下来。

“她在何处?”

龙鳌见到涂山媞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窃喜,当即抬了抬下巴,看着眼前的饮魂翎:“你先将这个,放下再说!”

涂山媞眯了眯眼,顿了片刻,依言将饮魂翎收回了手中。

虽然这龙鳌对万兽山暗处的勾当一概不知,有些出乎自己的意料。

不过,他身为万兽山少主,想来还是有点用处的。

饮魂翎在同级修为中可以出其不意,一击必杀,是她目前手中能依仗的最大杀器,方才她若真的动了杀念,怎还会等龙鳌同自己讲条件?

况且——

涂山媞望着面前见她撤回了饮魂翎后明显松了一口气的龙鳌。

这草包到底是万兽山的少主,出门在外,怎会没有保命法宝?若是方才饮魂翎真的刺下去了,想必也没那么容易一击得手,反而弄巧成拙。

“那药灵鼠现下不在我手上。”龙鳌眼珠转了一圈,斟酌道:“你先放我出去,我把药灵鼠全须全尾地送还于你。”

涂山媞“噗嗤”一声笑了:“龙鳌,你是以为我同你一样没长脑子吗?”

龙鳌听到涂山媞如此直白的贬低,脸色黑一阵青一阵,奈何现在他受制于人,不好轻举妄动,忍了又忍道:

“我没有骗你,那药灵鼠确实不在我身上。它与你同为妖族,想必你能感应到。”

龙鳌边说着,边偷偷瞄了瞄眼前这恶毒妖女,措辞道:“我是万兽山的少主,我若是在归一宗的地界上失踪了,莫说是你,想必整个归一宗都要为此负责的。”

“你此番隐藏身份入我人界,定有你的图谋,若因为我一个,坏了你的计划,导致你身份暴露,想来也不是你愿意看到的。”

龙鳌危难之际,倒是生出了几分急智,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饶是涂山媞也终于正眼看了龙鳌一眼,似笑非笑道:“哦?那你想如何?”

见涂山媞终于有些松动,他面上重新浮现出了一丝从容之色,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愿与仙子签订血契,发誓绝不将仙子的身份暴露出去,且将那只药灵鼠送还。只需仙子放我一条生路。”

血契,是修真界中约束力最强的一种契约。

若签了血契之人违背了契约内容,轻则当场毙命,重则神魂俱灭,永世不得入轮回。

血契一旦签订便无法再解开,除非签订双方有一方身死,才会自动解开。

龙鳌这招,看似只是为了保命,却也聪明。

他说完,便故作镇定地望着涂山媞。方才自己这番话,虽说是情急之下的权宜之计,但却也不是假话。

区区血契?待他回去,寻个机会将她杀了,契约自然解除。

他见涂山媞未曾马上回答,似在权衡,连忙用余光瞥了眼依旧躺在地上装死大将军,咬了咬后槽牙。

这怂货!枉他平日里好吃好喝的供着它!

如今见了涂山媞竟怕死至此,涂山王族的威压难道真就如此恐怖?

兽袋中的其余几个实力还不如大将军,放出来也是送死。

龙鳌心念转了又转,不着痕迹地摸了摸胸口——

还好方才没用,这可是父亲特意留给自己,可在危难关头保命的,只能用一次,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捏了捏藏在宽大袖袍之下的联络玉牌,从方才悄悄放出的消息都毫无音讯,好似石沉大海。

不知道春伯到哪了,放出去的讯鹰有没有送到……千算万算,谁能算到自己遇上了一只涂山王族!

涂山王族,连他父亲都未曾见过那涂山司月的真身!

“不急。”涂山媞慢吞吞走回方才的案几边,重新落座。

望着龙鳌不停变换的神色,她好似未察觉,只轻声道:“我还有些疑问,想请龙少主为我解惑。”

“你想问什么?”龙鳌警觉地看着涂山媞,手却不自觉的摸上了胸口的位置。

涂山媞看到他的小动作,嗤笑一声,只道:“龙少主此次来归一宗,是为何事?”

龙鳌眼神飘忽:“我那日不就已说明了,自然是为了秘境中我宗弟子死于——”

他话还没说完,三枚饮魂翎又霎时飞至自己眼前!

两枚正对他的瞳孔,还有一枚,则正对眉心!

“龙少主,”涂山媞面色渐冷,眼底已厚厚凝起冰霜,唇角却勾起了一丝弧度:“我耐心有限,你以为我真不敢杀你么?”

“我说还不行吗!”龙鳌见这妖女动不动就喊打喊杀,大喊道:“父亲让我来探探你的底细,再无其他了!”

果然是为了自己而来的。

秘境之中那王家也是屡屡想抓自己回去,想来也是对她的身份起了疑。

不过,万兽山派出这么个草包来,应是还不确定自己的身份。

“你们与王家,有何往来?”

“王家?”龙鳌面露茫然,不解道:“我家同王家素来关系不好,怎会有什么往来?”

涂山媞听到这个答案倒也不意外,那日在秘境中那万兽山弟子提起王家便神色闪躲,她便已猜到一二了。

“万兽山弟子用邪术一事,你当真不知情?”

涂山媞这句话说完后,那三枚饮魂翎嗡嗡作响,似是龙鳌只要答错半字,便会瞬间贯颅而入!

“我……我不知,”提起此事,龙鳌神色有些阴郁:“父亲从不许我过问族中要务,我每次去偷听也都会被发现。”

废物!

涂山媞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白费自己这么多功夫,以为抓了条大鱼,结果没想到真的抓了个一问三不知的草包,半点有用的消息没问到,还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龙鳌看着涂山媞越来越冷的脸色,不由得缩起了脖子,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又惹到这个凶悍的妖女了。

涂山媞望着面前的废物若有所思,脑中忽地闪过一个身影。

或许,她一开始的方向便错了。

万兽山的山主,怎会不知道自己儿子是个草包。

真正被派来探查情况的知情者……另有其人。

涂山媞抿了抿唇,也不知舒姨派出去拦截的弟子结果如何。

思及此,她不耐烦再同这草包废话了,若不是他在归一宗大肆宣扬要宴请自己,真死在这的话影响她的后续计划……

涂山媞面色不虞:“你立血誓吧,起誓永远不会将今日发生的一切告诉任何人,我便留你一命。”

血誓同血契略有不同,血契约束的契约双方,但血誓,便是只针对起誓之人了。

龙鳌听闻此言,当即反驳道:“那怎么行!我若是立了誓你翻脸不认人——”

“啪——!”

话还没说完,龙鳌脸上便结结实实挨了一脚,他一时站不稳,狠狠摔到了地上。

随即,一只精致的绣鞋便狠狠碾上了他的侧脸。涂山媞弯腰居高临下的睨着他,面无表情道:“你再多废话一个字,我立刻杀了你。”

“我立!我立还不行吗!”龙鳌被涂山媞踩在地上,欲哭无泪。

出门一趟,所受的屈辱竟比他从小到大加起来都多!

君子复仇,十年不晚!

等他回去,他要这妖女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涂山媞冷眼看着他老老实实立下血誓后,终于起身。

顷刻间,周身妖气收敛得滴水不漏,眉心金印隐去,金瞳复归墨色——又变回了那身正气凛然的归一宗弟子模样。

做完这一切后,她毫不留情地抬脚将他踹至门口,手中“破春”抵在了他脖颈之处,在他身后轻声道:

“叫你的人将我族中弟子送到此处来。”

涂山媞说完,缓缓凑近他耳边。龙鳌被涂山媞呼出的气息激起一身寒栗,只听这妖女的声音轻轻钻进耳中:“别耍花招,否则——”

手中的剑往前一寸,轻易地割破了脖颈处的肌肤,瞬间渗出血珠。

说完她便挥了挥手,撤去了上空结界。

“吁——”龙鳌吹了声口哨,不出片刻,庭院之中便涌入十余人,看服饰皆是万兽山的弟子。

为首那个见到龙鳌被涂山媞挟持,便知方才迟迟收不到少主的消息,定是出了什么意外。

他向涂山媞喝道:“堂堂归一宗弟子,行事如此嚣张,光天化日之下挟持我家少主,你归一宗是要同我万兽山为敌吗?”

涂山媞并未理会面前弟子,只轻轻将手中木剑又向前送了一分——

“住口!”龙鳌当即喝到,随即对着那人道:“将那药灵鼠放出来。”

“少主——”

“少废话!没看爷的命还在人家手上吗!”

为首的弟子见那始终抵在自家少主脖颈上的剑,终于回头,对着身后一弟子做了个手势。

那弟子见状,忙解开一个灵兽袋,从袋中滚出了一团小小的身躯。

涂山媞见舒甜杏倒在地上毫无反应,眸中冷光大盛:“你们将她怎么了?”

“她没事!”龙鳌忙道:“只是被迷昏了!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将她弄醒!”

那万兽山弟子闻言,连忙掏出了一只小瓶,凑到舒甜杏鼻下,不多时,她便轻轻动了动。

“甜杏,醒醒。”

涂山媞的声音中夹着一丝威压,地上的小妖一个激灵,猛地睁眼。

她望着周围的形势,瞬间明白自己怕是闯了祸,给少主添麻烦了,也顾不上别的了,忙不迭的一骨碌蹦到少主身后,满脸愧疚道:“姑娘,我——”

“可又受伤?”涂山媞及时打断了她的未尽之言,只问道。

舒甜杏摇了摇头,脑袋旁的两只大耳朵沮丧地垂下:“我没事。”

“还不快将我们少主放了!”

涂山媞望着面前这群万兽山弟子,脸色沉了沉,复又对龙鳌道:“管好你的人,和你的嘴巴。”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恍若鬼魅低吟:“若有半句不该传的传出……我便去寻你。”

话音刚落,手起剑落——

“啊——!!!”

龙鳌的惨叫声撕裂庭院的寂静。只见“破春”干净利落地将龙鳌的一直手臂砍了下来!

鲜血喷涌而出,喷溅在了涂山媞月白的制袍以及脸上,月色之下,衬得她眉眼愈发妖异凛冽。

紧接着,涂山媞便抬脚狠狠地将龙鳌踹进了庭院之中,望着那为首的弟子,朗声道:

“带上你们的废物少主,速速滚出归一宗的地界。”

“这一只胳膊,”涂山媞居高临下地望着在地上蜷缩哀嚎的龙鳌,一字一句清晰道:“权当是龙少主今日这场盛宴的回礼。”

“哦对了,回去告诉你们山主。”

涂山媞唇边勾起一道嚣张至极的笑容:“下次再敢来我面前放肆,便不是一只胳膊这么简单了。”

说完,她便伸出手,将舒甜杏放置自己肩上,大摇大摆地离开了,丝毫没有再理会身后手忙脚乱给龙鳌止血的众人。

“少主——”舒甜杏这才弱弱开口,望着自家少主绝美的侧脸,一边陶醉一边自责道:“属下给少主添麻烦了……”

“无事,你没事就好。”涂山媞思索着今夜之事,心中却越来越沉。

今夜这场鸿门宴,表面看似她全身而退,实则暴露了身份,打草惊蛇不说,还没套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至于那龙鳌,便是杀了也无用,只会令万兽山有借口来此间扰乱她的计划。

现下,只能盼舒姨那里能将人拦下了。

涂山媞脑中闪过那个始终隐在龙鳌身后,看似毫无特别的平凡老仆——春伯。

她正思索着,巷口转角处,却意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甜杏,隐匿!”

万流城的长街依旧喧闹,灯火如昼,却也有些角落沉在光影不及之处。

涂山媞身形轻悄没入檐下暗影,目光落向窄巷口——

一道颀长身影静立月下,而在他面前,正跪着一道模糊的影子。

“少爷,家中有信。”

恰在此时,流云移开,月光如水倾泻,清晰照亮了那人的面容。

涂山媞的瞳孔骤然收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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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矫情作精真·公主病vs真香男妈妈·贞洁烈男]

晏国曾有传闻——帝之第七子,若为男,祸乱江山;若为女,福佑大晏。

永熙七年,皇七女降生,天现祥瑞。

帝大悦,赐号“曜珠”,爱如珍宝。

永熙二十二年春,公主年方十五,及笄待选驸马。

晏帝命画院为京中适龄儿郎绘像,又令翰林院精心编纂成册。

一箱箱画册如流水般送进公主府,却如“石沉大海”。

“外头那些传言,是怎么回事?”天子声音听不出喜怒,“崔家二郎因伤情闭门不出,探花郎日日徘徊,卢家小儿数次递画……公主,究竟是何心意?”

掌事嬷嬷慌忙跪地,斟酌着字句回禀:

“陛下明鉴……公主年少心性,确爱俊朗儿郎相伴。起初只觉得新鲜有趣,待召来说说话、赏赏花,不过几日……”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低了下去:

“公主便说……便说乏味。”

晏帝气得在书房中来回踱步:“胡闹!婚姻之事,岂可儿戏!”

——

次年春,镇北将军路朔携孙路星决回京。宫宴上,老将军为其孙请旨继掌北疆。

玄甲少年应声出列,身姿如松,一身塞外风霜裹着凌厉锐气。

抬首间,眉目竟清绝如画,偏这清绝中又带着几分沙场砺出的凛冽锋芒,瞬间便攫住了满殿目光。

然而不等他行礼,一道清甜的嗓音自御座旁响起:

“父皇——”

曜珠公主娉娉而立,发间的东珠步摇随之漾开一圈柔和的光晕,恍若星辰坠入了她的青丝间。

公主玉指径直点向大殿中央愣住的少年,随即撒娇似地望向主位的九五至尊。

朱唇轻启,嗓音甜糯,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天真,像是在讨要一只漂亮的獒犬:

“儿臣喜欢他,把他赏给我吧。”

满殿悄然,众人窃语:“这个月的第五个了吧?”

少年猛地跪地,玄铁甲胄碰撞间发出铿锵巨响,震得人心头发颤。

他缓缓抬头,目光冷冽决绝,眼底好似染着北疆的寒冰:

“臣,宁死——不为驸马。”

众人屏息,全场死寂。

公主托腮轻笑,眸中漫不经心:“好啊,都听星郎的。”

——

开春后,路朔老将军携孙启程回北疆。京都众人翘首观望,却始终不见公主府有何动静。纷纷笑谈路家儿郎终是躲过一“劫”。

而正往北疆方向的队伍后,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一列车马。其中那辆华盖珠帘的马车甚是惹眼。

“公主。”路星决策马而来,身上甲胄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映出少年意气凛然的眉宇。

他勒缰驻马,声音里压着三分无奈:“边疆苦寒,您金尊玉贵,还请回驾吧。”

“星郎可是在担心我?”嗓音甜如浸蜜,带着笑意从轿中传出。

少年耳根通红,掉转马头扬鞭而去,留下一阵慌乱的啼声。

——

后来,帝崩国危,山河飘摇。

新帝怯懦,欲送这昔日的“祥瑞”前去和亲,以换短暂苟安。

旨意抵达北疆那日,公主身披银甲,一骑绯红破尘而出。

她居高临下地睨向跪伏在地的传旨宦官,忽地展颜:

“皇兄既如此热衷和亲之事——”

“不妨将皇位让与小妹,亲自去和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