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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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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克礼一直拥着她, 安静地等她发泄。

眼泪洇湿了他的衬衣,明明带着微凉却焯烫了他的心。

“这不怪你,”顾克礼轻拍着周稚鱼的背, “那时就算你说了, 外公外婆也没办法找到这一切的真相,所有知道内情的人都被他们封了口。”

“当年警察都没找到的事,结局不是你一句话可以改变的。”

周文良和石慧芳从未放弃北上寻人, 只要有关的线索都查过, 无一不落空,就是因为有周学海和吕茹在从中作梗。

顾克礼悉心擦掉周稚鱼脸上的眼泪, 但很快又新的眼泪落下来。

“你想去看看妈妈吗?”

“嗯。”周稚鱼哭得不能自己, “去之前……我想先去告诉外婆。”

“好,那你不能再哭了, 到时外婆看到你这样会担心的。”

去见石慧芳前,两人特意找了趟主治医生确定她的身体状况,得到确切的答复后, 才前带着相关的资料前往疗养院。

看到他们牵着手走进病房, 石慧芳露出欣慰的笑容:“囡囡, 克礼,你们来了。”

先前, 她还在担心两个孩子吵架的事。

“外婆。”看到石慧芳苍老的脸, 周稚鱼在路上好不容易压下的背上卷土重来,眼泪涌上来盈满眼眶。

“怎么了?囡囡。”

周稚鱼哽咽着,泪像珠子一样往下掉, 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上来。

石慧芳只会将询问的目光投向顾克礼。

做事一向游刃有余的男人,面对老人期盼的目光,一时竟也有些卡壳。

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低哑:“外婆,我……找到了稚鱼母亲周婉的下落。”

石慧芳身体一僵,脸上的笑褪去。

看周稚鱼的反应,显然不是有什么好消息。

敛目掩去眼底的情绪,石慧芳表情平静,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攥紧:“婉婉她……什么时候走的?”

顾克礼说了个时间。

“不可能!你一定是搞错了,那时候稚鱼都还没出生。”

石慧芳一脸不可置信,呼吸都随着她的紧张急促起来,双颊染上了不正常的红色,“当时警察给我们做过DNA对比的,稚鱼确实是婉婉的亲生女儿。”

“外婆,您别激动。”周稚鱼赶紧上前,抚着后背给她顺气, “你先听克礼说。”

顾克礼跟着上前,将手头的文件递给石慧芳:“外婆,这是火化记录,当年……周婉难产在医院离世,没有人陪同,身边也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最后由当地民政部门负责收殓了。”

“至于您说的时间不对,是因为有人为了掩盖一些事,故意改了稚鱼的出生日期。”

“谁?”石慧芳一愣,随机猜测道,“周学海?”

“是。”顾忌到石慧芳的身体状况,顾克礼欲言又止。

石慧芳捂着胸口,老泪纵横,目光却透着坚毅的执拗:“你说吧,我挺得住。”

“我和老周早就怀疑他可能是婉婉那个男朋友,只是苦于一直没找到证据。”

看老人家的承受力比自己想象中的好,顾克礼将剩下的证据拿出来依次放在石慧芳面前,和她讲述周学海、周婉和吕茹之间的事。

听完他的讲述,石慧芳握着外孙女的手老泪纵横,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女儿生前竟然是那般境地。

“怪不得用稚鱼的生日去找,怎么都找不到婉婉的踪迹。天杀的周学海、吕茹,我和老周当时还对他们感恩戴德,感谢他们收养你,却没想到原来这一切都是他们的造成的!”

“我可怜的婉婉,死前还要孤苦伶仃的一个人,死后连姓名都没有!”

……

顾克礼退出房间,将空间留给抱头痛哭的祖孙两。

“先生。”何维悄无声息地从一旁走出来,站在他身边。

顾克礼长腿微曲,斜倚在窗台上,姿态懒散,眉宇间略带烦躁,桃花眼沉沉,带着明显的戾色:“有烟吗?”

“……有。”何维有一瞬没反应过来,因为好就没看顾克礼抽烟,连身边的人都不让抽,说是在备孕。

此时,怕是烦闷至极。

何维从口袋拿出烟递过去。

顾克礼敲出一根递到嘴边,何维忙擦着打火机替他点烟。

猛吸了一口,香烟过肺,肺部烧灼的痛感终于让顾克礼濒临崩盘的理智清醒些,他沉了口气,开口的嗓音微哑:“事情办好了?”

“是的。吕茹已经收到了地址,正在赶过去的路上。”

何维查看了一眼手机上刚进来的消息,“周氏董事会成员已有人开始抛售股份,阮氏有意向接手,报价比我们高一成,您看我们需不需要提前入手?”

顾克礼扯唇,鼻腔里哼出一记不屑的轻笑:“不用,很快我们就会是他们最后的救命稻草。”

-

魂归故里。

得到医生的许可,石慧芳在顾克礼和周稚鱼的陪同下,将周婉的骨灰带回南青,准备安葬在周文良的旁边。

这一周,老人不知道流了多少泪,本就刻满沧桑的容颜看上去像是又老了五岁。

周稚鱼也陪着一起哭,原本水灵灵的小姑娘霜打了茄子似的神色恹恹,眼睛都哭肿了。

顾克礼想劝,却又劝不出口。

过去的痛苦,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他无法站在旁观者的角度说出“不要伤心”这样毫无意义的话。

但他又实在是心疼,只好让随行的护理人员多准备些补身体的药膳。

葬礼当天,石慧芳依照当地的习俗,请人为周婉做了一场法事。

法事进行到一半,南青久违地飘起了小雪。

周稚鱼穿着白色的丧服,立于飘扬的雪中,身形显得格外单薄,像是风一吹就会飞走。

站在一旁的顾克礼上前,牵住她垂在身旁的手,触感冰凉。

严肃的场合,不好有太多亲昵的举动。

顾克礼只好心疼地握紧她的手,放进自己大衣的口袋,摩挲着手背把体温渡给她。

周稚鱼望向他,勉力扯出一个让他放心的表情:“我没事,不冷的。”

怎么会不冷?

体温源源不断地输送给她,手心手背却还是冰冷,像是捂不热的冰块一般。

知道劝阻无用,顾克礼轻叹了口气,伸手去解自己的大衣,准备脱下来给她披上。

却被觉察他意图的周稚鱼阻止:“别——真的不冷,我一到冬天手就是冰的,都习惯了。”

将手从他口袋里抽出来,周稚鱼伸手帮顾克礼整理好衣领,依次扣上大衣的扣子,“倒是你,南方的冬天阴冷,你衣服穿好,别感冒了。”

顾克礼俯身,轻贴上周稚鱼的额头,感觉到温度正常,才算勉强相信她的话。

重新将拂在领口上细嫩的手握住,一起塞进大衣口袋。

“那我帮你暖着。”

两人你来我往的举动都落在石慧芳的眼里。

“婉婉,稚鱼如今遇上了一个很爱她的良人,你泉下有知,可以放心了。”

石慧芳轻叹一口气,轻声喃喃,“可惜妈妈没用,无法让周学海和吕茹这两个罪魁祸首付出应有的代价!”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却怎么也擦不净。

怎么会不恨呢?

那是他们娇养长大的女儿,是他们手心的珍宝,却无声无息地死在异乡,无名无姓地躺在那儿二十多年。

若是可以,她恨不得将那两人千刀万剐。

可她没有能力扳倒周氏。

至于稚鱼,前半生已经够苦了,她不希望她的后半生一直活在仇恨中。

这时,颀长的身影上前,与她并肩而立,抬手递给她一方白色的手绢。

像是听到了她的心声。

顾克礼没有回头看她,黑沉的目光凝视着墓碑上朱红色的大字,声音如这冬日凛冽的风。

“外婆,别难过。”

“他们该付出的代价,一分都逃不掉!”

-

石慧芳没怀疑过顾克礼的话,却没想到事情会发生的那么快。

回到北城的第二天,她刚醒,便听见外面的喧闹,有人在不时的吵闹、哀求。

“外面怎么了?”石慧芳好奇地询问开门进来的护工。

护工掩上门,讪笑了一声,低头给她准备换洗的衣服:“没什么,就是有人闹事,保安已经在处理了。”

这家疗养院规格很高,而且为了保证环境清净,顾克礼特意安排给她的独立小院,这里只住了她和照顾她起居的护理人员。

而且看护工支吾的样子,石慧芳几乎可以断定这喧闹和自己有关。

她起身,准备自己出去看看。

护工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阿婆,您别去。”

“那你告诉我外面到底怎么了?”

护工犹豫了一会,见石慧芳表情执拗,作势还有往外走,只好将实情告知:“外面那位先生一早就来了,要求见您,可他举止异常,看着不太对劲,护士便先联系了顾先生,谁知那人听到她们打电话,就像发了疯似的,直接就想往里冲。”

听着外面的声音弱下去,护工长舒了一口气,“估计这会,保安已经把他制服了吧。”

男人?

还知道自己住在这里?

石慧芳脑海中有了个念头:“他有说自己叫什么吗?”

“那人胡言乱语的,没怎么听清,”护工努力想了想,“好像听他说自己姓周。”

石慧芳没想到自己不去找周学海,他却自己找上门。

“你让他进来吧。”

“这不妥吧。”护工有些着急,“顾先生说,不能让他接触到您的。”

“没事,我会和克礼说,是我想见他。”

见护工还是不放心,“你让保安在房门口守着保证我安全就好。”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