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到顾知意, 是第二天中午。
众人正围坐在餐桌准备开饭。
门被推开,荣靳辰牵着一脸不情愿的顾知意走进餐厅。
一见周稚鱼,顾知意立刻松开他的手, 跑到她身边坐下:“嫂子。”
荣靳辰也不着恼, 表情古井无波,迈着长腿跟在身后。
等顾知意坐稳,他俯身亲了亲她的额角, 清冷的声音带着哄:“知意, 我要走了,你乖乖的, 记得回我消息。”
顾知意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离开, 惊讶大过心里的别扭,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你不吃午饭就走吗?”
荣靳辰抬手, 看了看表:“不吃了,时间来不及了。”
“……”
顾知意轻哼一声,别扭地扭过身, 不去看他。
“记得要回我消息。”荣靳辰手指点了点她的肩膀, 不厌其烦地又提醒了一次。
“知道了!”顾知意撅着嘴把他手拨到一旁, 语气很是不耐,但细细分辨能听出几分不舍。
“嗯。”荣靳辰旁若无人地在她侧脸印了一吻, “订婚宴见。”
顾知意没吭声。
荣靳辰也不在意, 直起身,朝在场众人点了点头。
目光最后落在顾克礼身上,礼貌告别:“三哥, 我先走了。”
之前他一直是称呼顾先生的。
这句三哥,自然是跟着顾知意。
顾知意着恼地转身推他:“乱叫什么?!快走!”
“好。”
荣靳辰握住她的手捏了捏,拎着外套离开。
人一走, 陆旭阳和丁景曜就忍不住想起哄。
被顾克礼一眼瞪了回去。
丁景曜赶紧吩咐服务员上菜。
顾知意显然是饿坏了,吃得狼吞虎咽,全然没有平常大小姐的端方与矜持。
等她吃得差不多,顾克礼才点了点桌子喊道:“顾知意。”
顾知意一愣,以为要秋后算账,立马放下筷子严阵以待。
“下午我有个重要的会客,你陪陪稚鱼。”
顾知意狠狠松了口气:“好。”
吃完饭,顾克礼直接去了会客厅。
顾知意挽着周稚鱼往回走:“嫂子,下午我们去泡温泉吧。”
周稚鱼一愣,想到昨晚顾克礼拉着自己胡闹的场景,脸不禁有点红:“我们房间今早还没让人来打扫……”
“我说的不是房间里那个小的,山庄里里有个露天无边汤池,风景很好的。”
说着,翻出手机给周稚鱼看她以前拍的照片,“要是下雪天来,边看落雪边泡温泉,那风景可美了。”
不过,此时有秋风落叶,与满园的红枫秋色。
也是别样的一番滋味。
周稚鱼瞬间来了兴致:“好啊,我们去看看。”
“嗯。”顾知意伸了个懒腰,“正好泡泡温泉解解乏。”
“哦——”周稚鱼笑容暧昧,拉了个长音,“解解乏……”
“……嫂子你真是被我哥带坏了,竟然学会取笑人了。”
“哪有,我只是替你高兴,有情人终成眷属。”
-
翌日一早。
按照约定的时间,周稚鱼从家里出发直接去南风剧院。
鉴于顾氏集团与南风剧院在两个方向,她没让顾克礼送,和顾知意约好让她来接。
周稚鱼也是前段时间才知道,顾知意大学学的是企业管理,持有职业经理人证。
让她做自己的助理,完全是屈才了。
但顾知意做得尽心尽力。
这次也是。
前一天晚上,她和律师过了一遍南风剧院发来的合同,确实条款上没有问题。
看着她眼下泛起的青色,周稚鱼有些愧疚:“其实你不用为了合同熬夜的,今天看也来得及。”
“没事,正好我也睡不着,就找点事做。”
顾知意面带倦意,但看上去与昨天的疲累不同,眉宇间隐有郁色。
“……你怎么了?”周稚鱼有些担心。
顾知意沉默了片刻,揉了把脸,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强打起精神:“没事,我们出发吧。”
一看便知是有心事。
不过她不想说,周稚鱼也不便追问。
到南风剧场的时候,上次见过的喻博明的助理陈峰已经在大门口等她们了。
“周小姐,顾小姐,这边请。”
刚进后台,迎面遇上一群刚彩排完的剧场工作人员。
“陈助。”
众人纷纷和陈峰打招呼,让到一边等他们先过。
擦肩而过之际,周稚鱼忽然感觉到一道来自人群里的目光,并不那么友善。
抬头,下意识望过去,与一双带着敌意的眼睛撞上。
女人画着浓重的舞台妆,一身新中式欧根纱演出服,与上一次见到的盛气凌人的样子完全不同。
但周稚鱼还是认出来。
是周婷女。
短短一瞬的讶异后,周稚鱼恍若未见地收回目光,跟上陈峰的脚步。
只当她是陌生人。
但她知道,周婷女的目光还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
直到他们迈入剧场,视线被门遮挡。
“方才那些人也是你们剧团的人?”顾知意状似无意地开口询问陈峰。
从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周稚鱼知道她也认出了周婷女。
陈峰没察觉异样,只以为是闲聊。
“嗯,他们排练的是民乐类节目。”
周稚鱼恍然。
周婷女从小学习古琴,想必如今是在南风剧团当乐手。
闲话几句,他们要观看的《化蝶》排练便正式开场了。
这是个以梁祝为原型改编的故事,男女主互相爱慕,却被世俗与家族恩怨生生拆散,选择为爱殉情,死后化为蝴蝶双宿双飞。
周稚鱼和顾知意感动得连连抹泪。
陈峰大概是看多了这样的反应,在一旁贴心地给她们递纸巾。
演出结束,等她们情绪平复些,陈峰带着他们到了二楼的会议室,拿出早就打印出来的合同。
“周小姐,合同你看过了吗?”陈峰翻开合同,指给周稚鱼看主要的条款,“主要是筹备的时间比较紧张,我们的想法是最好能提前一周看到成衣,有问题也能来得及修改,你这边有没有困难?”
“没有。”周稚鱼说的笃定,看完演出,她心里已经有了些想法,只等回去画出来。
“那我们签字吧。”
周稚鱼接过他递过来的笔,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陈峰将其中一份交给周稚鱼,剩下的收进随身的文件包里。
“周小姐,冒昧问一下,大概多久可以看到设计图?”
“十天。”
这个答案,让陈峰有些意外,也感到十分满意。
“那我们期待着周小姐的设计,能为我们的演出锦上添花。”
-
两人赶在午饭前回到与礼。
吃完午饭,王诗萱才姗姗来迟,看上去神色恹恹,眼睛有些哭过之后的红肿。
“萱萱……”周稚鱼欲言又止,不知该怎么问。
王诗萱扯出一个看上去那么勉强的笑容:“放心吧,我没事。”
顾知意已经听周稚鱼说起过当时的情况,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天下何处无芳草,不就是一个男人吗?分了就分了,没事的,姐给你介绍新的!”
周稚鱼:“……”
这样的安慰真的好吗?
“没。”王诗萱皱了皱眉,略显尴尬地摇摇头,“那个我和他……没分。”
“啊?”
先前顾知意还在夸王诗萱好魄力,倒是没想到事情是这个变化的风向。
既然没分手,为什么是这副状态。
周稚鱼也忍不住有些纳闷。
看出她们的诧异,王诗萱叹了口气解释:“那天下山后,一路上他都在说对不起,说是自己没考虑那么多,忽略了我的感受。我不肯原谅,他就一直在我家楼下等着,我一时心软……”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周稚鱼和顾知意听懂了。
她原谅了田昊鹏。
也许不只是心软,是舍不得他们之间的这段感情。
顾知意最先反应过来,嘿嘿笑了两声:“没事啊,这样也挺好,男人有事业心其实是件好事,只要他认识到不应该利用你就好。”
“……嗯。”王诗萱点点头,只是眼神里充满了迟疑与彷徨。
那日田昊鹏认错的态度极好,无助地像个即将被主人抛弃在路边的小狗,充满了对抛弃的恐惧。
但当她无意间瞥向他,那隐在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却似深潭般沉静无波,与他说的话完全割裂开来。
等她认真去看,却又分明看到他满眼的愧疚与不舍。
那一瞬,似乎只是她的幻觉。
可那一眼淡漠的目光却留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时不时冒出来。
这种不确定的感觉,她不知道该如何和旁人说。
只好在笑着扯开话题,好让自己不去想这件事。
“你们上午顺利吗?”
“顺利的。”周稚鱼接话,“合同已经签了。”
“等我把设计图画出来,你手头的活先停一下,和我一起做演出服。”
“好,我听你吩咐。”
-
一周后,演出服正式定稿。
周稚鱼给它们取名“青玉化蝶”和“玄墨守心”。
女款的“青玉化蝶”,采用手工草木染,用真丝素绉缎制作,月白色上衣,配青辰绿至螺钿青渐变长裙,辅以滴黛蓝晕染水袖。
男款的“墨翼青岚”,则采用矿物颜料手绘,采用真丝绡制作玄青色外袍,配鸦青至瓦松绿下装,辅以双绉薄雾灰水袖。
设计图一出,受到喻博明和节目主创人员的一致好评。
接下去的一个月,周稚鱼带着王诗萱一心扑在演出戏的制作上。
终于,比合同的时间还早了三天完成任务。
担心后期还需要调整,她立刻联系陈峰约试衣服时间。
陈峰:“赶巧了,明天剧院进行汇报演出,正好你可以过来看演出,我给你留座位,等结束了再试衣服。”
闻言,周稚鱼欣然同意:“好,那我明天联系你。”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