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藩镇时, 周稚鱼带走了两匹流光绫。
虽然祝国辉坚持不肯收钱,但她还是留下了十万块钱作为报酬。
至于工作室的事,祝国辉没有立刻答应, 但也没有拒绝。
说是要和家人商量下, 再做决定。
下山的时候,廖师傅说起祝国辉的家里情况:“老祝两个儿子从小跟着他学过流光绫,可大学毕业后选择留在棉城发展, 不过发展得都不是很好, 估计他是劝他们跟自己一起去北城,把流光绫传承下去。”
“有过之前的事, 他对别人也不是很放心。”
“子承父业, 也肯定是最好的。”
何维感慨了一句,回身问顾克礼:“先生, 接下去怎么安排?还要再休息一晚吗?”
“你说。”顾克礼转头望向周稚鱼。
难得来一次棉城,于情于理他们该看看棉城的风景,品尝一下当地的特色。
但周稚鱼想快点将布匹送回去, 跟邓安音赔礼道歉。
而且她参加比赛的作品还没完成。
权衡之下, 她有些为难地开口:“可以立刻赶回北城吗?”
“可以。”顾克礼没有多问原因。
闻言, 何维拿出手机开始订票:“我现在就安排。”
一路奔波,飞机落地北城已经是晚上八点。
这个点去找邓安音, 太晚。
周稚鱼遂放弃这个念头, 等行李时,改发了条消息回去,说明自己已经安全落地, 第二天再去拜访。
“外面吃还是回家吃?”坐在她身边的顾克礼冷不丁问道。
其实飞机上有安排晚餐,可晕车没什么胃口,加上餐食不合口味, 周稚鱼并没有吃多少。
被他一问,还真有点饿。
“回家吃吧。”
“行。”
周稚鱼看到顾克礼打开了和杨妈的聊天框,发了几个菜名过去。
不过看不清,发了是什么。
此时,邓安音打电话过来。
“喂,师父。”
“落地了?一切都顺利吧?”
“顺利的。”周稚鱼面露感激,“幸亏您的信,祝师傅才肯将流光绫卖给我。谢谢您。”
“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对了,明天你先不用过来,我直接过去与礼取就好了。”
“那太麻烦您了,还是我送过去吧。”
邓安音笑了笑,听上去竟莫名有些无奈:“真不用,正好我有些事要去趟与礼。”
既然她都这么说,周稚鱼自然不好推脱:“好,那我在与礼等您。”
“嗯,挂了。”
寒暄间,何维取完行李与他们汇合。
司机早已在接机口等着,放开行李,便载着他们前往景盛庄园。
-
“先生,太太,你们终于回来了。”
一进门,杨妈便迎上来,接过顾克礼手里的行李箱,“晚餐已经准备好了,晚点再开饭吗?”
周稚鱼:“晚点吧。”
顾克礼:“现在吃。”
周稚鱼早就饿了,回来路上肚子叫了好几次。
但顾克礼有个习惯,先洗澡再吃饭。
却没想到这次会主动打破他的习惯。
周稚鱼诧异地回头。
顾克礼对她的目光似毫无所觉,吩咐杨妈:“现在就开饭吧。”
“饿了。”
说完,直接从旋梯上楼。
短暂的诧异过后,杨妈转身回厨房:“我先去布菜。”
周稚鱼放下包:“我来帮忙。”
“不用,太太,我很快。”
不一会,顾克礼下来已经换了一身黑色的家居服。
“吃饭了。”
顾克礼微扬了下下巴,算作回应。
径自在她对面落座。
看着桌上都是自己喜欢的菜,周稚鱼偷偷抬眼去瞧顾克礼的神色。
他半低着头,发顶到鼻尖的线条流畅俊朗,眉骨高耸,在眼睑处落下浅浅的阴影,显得眼眶格外深邃。
看不清表情与眸底的情绪。
但从他手背上绷紧的经络看得出,他正在压抑着某种情绪。
一种,从昨天开始的情绪。
这顿饭,顾克礼先吃完。
他丢下一句“我先去洗澡”便先行离席。
周稚鱼上楼时,他还没洗完。
她按耐住心情,回主卧快速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去客卧找人。
只是,人已经不在客卧。
倒是书房灯开着,光影细细碎碎透过微微开着的门缝泄露出来。
推门进去,顾克礼正坐在黑漆木的椅子上,侧对着书桌与门的方向,垂首拿着手机操作。
书房铺了厚重的地毯,走路并没有声响。
可她走近的瞬间,顾克礼从书桌前抬起头,精准地捕捉到她的目光,眼神里没有半分诧异,像是知道她来了。
一贯沉静的桃花眼此时眸色很深,像浓重的墨滴入墨池,墨色变得越发沉郁,遮掩起所有情绪,又无意识流露出很多情绪。
他没说话,只一错不错地盯着她一步步走近的动作。
在他的目光下,周稚鱼靠近的脚步越来越慢,最终停在五步之遥,再难抬脚靠近。
双手揪着衣角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周稚鱼心脏揪紧,酸胀的胸腔带起了些许痛意。
她鼓起勇气开口:“克礼,回房……休息吗?”
“周稚鱼,在你心里我是你什么人?”压抑暗哑的声音,蕴着无限的隐忍与怒火。
一句话,把周稚鱼瞬间砸蒙了。
她抬起头,白皙的小脸上一脸惊慌与无措,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
“我……”
可顾克礼似乎并不想听到她的回答,语气沉郁继续往下说,“从昨天到现在,这么久,你是不是从没想过和我说说你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去棉城?所有的一切,我都是在从别人口中知道的。你知不知道这种感觉有多难受?你知不知道,一路上我有多担心?!”
周稚鱼知道他是因为自己没告诉他去棉城生气,却没想过他反应会这么强烈,会如此在意这件事。
杏眼蓄起一汪池水,她嗫嚅着解释:“我只是……只是当时着急,一下子没想起来,我想过……”
“没想起来?!”顾克礼霍地从书桌前站起来,几大步跨到她面前,“我是你老公,你有什么事第一个想到的难道不应该是我吗?”
看着小姑娘眼泪顺着脸颊慢慢滑落,顾克礼恨自己终究还是心软,不敢说更重的话。
他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转身欲走,却又不甘心地扔下一句,“周稚鱼,看来你还是不明白,我有多害怕失去你。”
“回去休息吧,今天我睡客卧。”
眼见着他走到书房门口即将离开,周稚鱼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离开,也不想让他离开。
她没再多想,冲过去,从身后抱着顾克礼劲瘦的腰,紧紧搂住:“顾克礼,你别走!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不会了,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第一时间告诉你,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顾克礼握着门把的手缓缓松开,任由门关上。
“我没生你的气,我是气自己为什么到现在,都不能让你完全信任我,到底是哪儿做得不好,才能让你无法跟我推心置腹?”
“没有,你很好,顾克礼,你真的很好!”
泪洇湿布料,濡湿了后背,微凉的温度却灼烫了顾克礼闷涩的心脏,烧灼起一片心酸与疼痛。
他听见周稚鱼哽咽的声音,“是我的错,是我总想着自己解决,是我还没习惯有你可以依靠,都是我忘了,我现在不是一个人……”
以往的岁月,周稚鱼都是一个人。
幼年时,面对打骂与恶意。
她不敢哭,怕落在身上的巴掌会更痛。
那段寄人篱下的经历,成了她逃不开的噩梦。
以至于后来,拥有了外公外婆的爱,她依然不敢哭。
怕自己的哭声会引起他们的反感,怕被他们丢下,失去好不容易拥有的亲人。
慢慢地,在他们的疼爱里走出童年的阴影。
却接连遭受外公离世、外婆病重,她一个人撑起了风雨飘摇的家。
她也越发不敢哭,怕外婆看到会难过、会内疚。
可这一刻,面对顾克礼的生气。
她突然意识到她不用再那么坚强,她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遇到事是有资格委屈的。
印象中,除了那次在医院小姑娘从没哭得这么惨过。
就算小时候被欺负得满身淤青,小姑娘也只是红着眼眶笑着和他说:“小哥哥,没事,不痛。”
是啊,从来她都是报喜不报忧。
因为她从未有过真正的依靠。
顾克礼闭了闭眼,喉结轻滚压下喉间的涩意:“小鱼儿——”
“顾克礼,”小姑娘头埋在他的背上,声音闷着却足够他能听清,“你不是别人,你是我老公啊。”
一瞬,顾克礼伸手扼住小姑娘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前面。
长腿挤进她的双腿,将她抵在门上,双手交叠按在头顶。
另只手拊住她的脖颈,使她仰头与自己对视。
小姑娘哭得肝肠寸断,睁着一双红肿的杏眼泪眼莹莹地望着他。
竟无端让人生出强烈的破坏欲。
膝盖恶劣地往上顶了顶。
他俯身靠近,压着嗓子在她耳边询问:“你说,我是你谁?”
小姑娘根本没有精力思考其他问题,乖巧地喃喃重复:“老公——唔。”
剩下的话被一双炙热的唇汹涌地堵了回去。
没有任何前奏,顾克礼长驱直入,如疾风骤雨般将自己的气息全部倾泻给她。
失序的呼吸,周稚鱼觉得自己像一条搁浅的鱼,只能靠着顾克礼渡给自己的氧气呼吸。
她下意识偏过头,想得到短暂的喘息。
如她所愿,顾克礼的唇没有追上来。
却沿着下颌线游离,顺着她微仰的脖颈游离至颈侧、锁骨。
按在头顶的手不知何时放开了,睡衣松松散开,很快那点殷红在他的唇齿间若隐若现。
比方才吻到缺氧更让人难耐。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