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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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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稚鱼赶到疗养院时, 石慧芳刚睡完午觉。

见是她推门进来,石慧芳很是诧异:“囡囡,不是早上才来过吗?怎么又过来了?”

她想到什么, 神色突然担忧起来:“是出了什么事了吗?”

“没有, 外婆,您别担心,一切都好。”

周稚鱼勉力压下心头的焦急, 尽力扯出一个看上去正常的笑容, 好不让石慧芳担心,“我来只是想让您帮我看看, 这匹布还有没有办法补救, 我不小心把它弄脏了。”

听她的声音与平常无异,石慧芳心情放松下来。

这才留意到她怀里抱着的那匹布料, 虽是寡淡的素色,却在灯光下发出让人无法忽略的玉石光泽,如蒙尘的玉器偶尔窥得天光。

她惊诧出声:“这是玉罗纱?”

周稚鱼点点头, 将玉罗纱抱到床边的矮桌上, 展开给石慧芳看:“外婆, 我不小心把咖啡到布上,染了颜色, 您帮我看看这还有没有办法可以清理掉, 水洗或者干洗,或者其他什么别的办法?”

她越说越着急,到后面都急得声线都有些含混。

好在石慧芳的注意力都在玉罗纱上, 没留意她语气里的急切,自然也察觉她的反常。

她心疼地抚摸着被弄脏的布匹,语气带着浓重的惋惜:“这布没经过固色, 一旦染上颜色就很难清洗干净,没什么好的办法,只能染深色把颜色遮过去。”

周稚鱼神色难掩失望。

石慧芳终于从她灰白的脸色里觉出些异样:“囡囡,你脸色怎么这么差?这玉罗纱很重要吗?”

周稚鱼不敢说实话,只挑了些不太重要的事说:“我想用它来做比赛用的那条长裙,现在弄脏了,就没办法做,我手头也没有其他合适的布料。”

“外婆,您知道哪儿能买到这种玉罗纱吗?我记得家里之前也有一匹的。”

“那不一样。”石慧芳无奈地摇摇头,“我那匹虽然也是玉罗纱,但是机器织的,可这个一看就知道,是用的古法纯手工织成,市场上根本买不到。”

想买一匹补偿给邓安音的想法,只能就此搁浅。

周稚鱼轻轻地叹了口气,颓然地跌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石慧芳看过周稚鱼比赛的设计,知道玉罗纱有多适合做那条长裙。

心也跟着往下沉了沉。

突然,她浑浊的眼睛亮了亮,一把握住周稚鱼的手:“囡囡,我想起来了!”

周稚鱼心底燃起希望:“什么?”

“棉城有个叫藩镇的小镇,那里有匠人会织已经失传的流光绫。你知道流光绫吧?”

闻言,周稚鱼激动地点头:“知道。”

流光绫以桑蚕丝为底,织入浸过珍珠粉的金银丝,使得布料看上去自带珠宝光泽。

一想到流光绫的样子,石慧芳也跟着激动:“流光绫自带珠宝,灵动飘动,肯定很适合做你的长裙。”

“嗯。”

周稚鱼重重点头,可心里想得却是,若能得到这流光绫,自己也就能向师傅谢罪了。

“外婆,你有那个匠人的联系方式吗?”

“没有,”石慧芳遗憾地摇摇头,“我是年轻时候偶然路过那儿发现的,那时大家还没有手机,镇上连电话亭都很少,自然没留下联系方式。我只记得他姓祝,镇上只有他家会这门手艺,应该能打听到,就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在的话应该有个八九十岁了,不知道还住不住那儿,有没有把这门手艺传下来。”

“不论如何,我都要去一趟。”周稚鱼猛地站起身,“外婆,这几天我要去趟藩镇,等回来再来看您。”

石慧芳:“好,不用担心我。”

“那我先走了。”

说完,周稚鱼抱起玉罗纱就往跑。

石慧芳担心地在后面喊:“慢点跑,路上注意安全。”

顾知意的车一直等在外面。

周稚鱼一坐上车,就拿出手机开始查航班。

藩镇是个小镇,没有直达的飞机或高铁,需要先飞棉城,再转高铁到川中县,再做公共交通去藩镇。

好在,最近一班去棉城的航班,一个半小时后起飞。

从疗养院过去,正好来得及。

“知意,麻烦送我去机场,我还有一个小时。”

周稚鱼边吩咐顾知意,边在手机上买下了机票。

“交给我。”顾知意转动方向盘,驶去疗养院。

等车转入主干道,她才想起来问,“对了嫂子,这么着急你要去哪儿啊?”

“棉城,我要去找布料。”周稚鱼放下手机,抬起头看着前方的车流,“晚点你帮我把玉罗纱带回与礼,我回来前工作室就拜托你和萱萱照顾了。”

顾知意:“放心吧,我们会打理好的。不过你就这么什么都不带,直接出发吗?”

周稚鱼当然知道自己有点莽撞了,可——

“时间来不及让我回去收拾东西了,到时候需要什么,在那儿买吧。”

“也行,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顾知意一路疾驰,终于在还剩十五分钟的时候,把周稚鱼送到了机场。

看着娇小纤瘦的背景小跑着混入人群,她突然想起自己和周稚鱼都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

一进大厅,周稚鱼在屏幕看到自己乘坐的续航晚点二十分钟,时间足够办理值机流程。

一路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短暂的放松。

按照流程,她办完值机,来到候机厅等待登机。

刚坐下,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显示“顾克礼”。

她努力把气喘匀,这才按下了接听:“喂?”

话筒对面一片安静,对方没有说话,却能听见偏沉的呼吸声。

周稚鱼又“喂”了一声,试探着喊人,“顾克礼?”

对方依然没有说话,却传来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先生,直升飞机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登机。”

是何维的声音。

顾克礼冷冷地应了一声“嗯”。

看来不是信号不好。

周稚鱼小心翼翼地询问:“你……要出差吗?”

顾克礼不答反问:“你有事和我说吗?”

声音依然清冷,让人辨不清他的情绪。

都动用直升飞机了,肯定是有重要的事。

应该不容耽搁。

周稚鱼把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没,没什么重要的事,你先去登机吧,等落地再说吧。”

对面再次陷入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总觉得时间过了很久,久到周稚鱼怀疑电话是不是已经断线了。

她拿下手机看了看,确定仍在通话,又重新把手机放到耳边,试探着又“喂”了一声。

这次,对面有了动静。

只是声音比方才更冷上几分:“嗯,挂了。”

没等她应声,顾克礼直接挂了电话。

没有像往常一样,等她先挂。

大概是因为太忙了。

周稚鱼安慰自己。

可心里仍不免为他的冷漠感到有些许的失落。

-

飞机降落在棉城国际机场时,正值傍晚,橘红色的夕阳映染着天霁,层云渐变。

周稚鱼无心欣赏着陌生的城市风景,没出廊桥就急切地开机,查询去川中的高铁票。

“周稚鱼!”

熟悉的声音带着陌生的清冷传入耳中,周稚鱼下意识抬头。

逆着光,一个颀长的身影站在廊桥的尽头,优越清俊的五官引得路过的人频频侧目。

确认不是自己的幻觉,周稚鱼欣喜地跑过去:“顾克礼?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要去出差吗?”

顾克礼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桃花眼眸色深深地盯着她,看不清眸底的涟漪。

在异乡见到他的欣喜盖过了所有,周稚鱼没有在意他的沉默,还在絮絮叨地追问,“你是来棉城出差的吗?那要待多久啊?”

看着她激动的样子,顾克礼依然没有接话。

倒是一旁的何维看不下去,回答周稚鱼的问题:“太太,先生是来棉城找您的。”

“找我的?”周稚鱼突然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根本没告诉顾克礼自己要来棉城的事。

“嗯,先生听说……”

“接下去哪?”没等何维把话说完,顾克礼出声冷冷打断。

看着他望向自己淡漠的眼神,周稚鱼才意识到他问的是自己。

她犹豫着抬起手机:“我……正在看去川中的高铁……”

“太太,我查过了,今晚已经没有去川中的高铁了。”何维回答道。

周稚鱼讪讪放下手机:“那我……明天再去吧。”

顾克礼收回投在周稚鱼身上的视线,转身就走,边走边吩咐:“何维,安排去川中的车。”

“是,先生。”

见周稚鱼还愣在原地,何维急忙提醒,“太太,您还不快跟上?”

周稚鱼反应过来,急忙去追顾克礼。

可他身高腿长,这次走得又快,她需要小跑着才堪堪能追上他。

没一会,周稚鱼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双腿像慢慢注入铅一样沉重起来。

好在,顾克礼像是也走累了,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她按照正常的速度也能追上。

何维安排的车子早已在接机口等着,顾克礼没管她,径自上了车。

周稚鱼赶紧爬上去,在他旁边坐好。

回头想说点什么,却见顾克礼已经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息。

她只把将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何维紧随其后,上了副驾。

“先生,今晚安排川中的住宿吗?”

顾克礼没睁眼,随意朝周稚鱼的方向抬了下手,语气如冬日的薄雪般带着凉薄的寒意:“问她。”

何维望向周稚鱼,解释:“太太,川中城区到藩镇要经过一段崎岖的山路,晚上行车比较危险,所以您看……”

“住川中吧,明天我再过去。”

“……”

何维看了看顾克礼,见他没什么表示,只能无奈地应了声,“好。”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