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光临。”
周婷女跟着沈孙怡和林芊妤走进与礼的大门, 站在柜台的店员抬起头,热情地跟她们打招呼,“随便看看, 有喜欢的可以试穿。”
沈孙怡环顾四周, 注意到店里没有其他人,走过去试探着询问:“你是这里的老板吗?”
“不是,老板她还没来。”
闻言, 沈孙怡和林芊妤对视一眼, 将手上的礼物递过去放在桌上,态度谦卑:“这是我们送给老板的开业礼物, 麻烦您先收下。”
经过昨天的阵仗, 王诗萱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伸手将礼物拿过来放到一旁:“好的, 谢谢。”
直到这时,周婷女才知道,沈孙怡她们一早去柜台买的珠宝, 是送给这家工作室老板的开业礼物。
她还单纯地以为, 她们说的捧场, 是来这买衣服。
等走到角落,她偷偷问沈孙怡:“这个老板什么来头, 你们怎么都送礼物?”
沈孙怡不可置信地望着她:“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周婷女一脸莫名。
顾家突然停了合作, 家里的生意受到影响,需要重新寻找合作商。
为了促进和沈家、林家的合作,这些天她不得不厚着脸皮, 讨好沈孙怡、林芊妤。
今早,她们第一次主动约自己,提出一起给一家新开的工作室捧场。
具体的, 她们没说,她也无从知晓。
沈孙怡满脸讥诮:“原来他们说的都是真的!你们周家和周稚鱼果然没什么关系!”
“实话告诉你吧,这家工作室就是她开的。”
林芊妤双手环胸,满脸的鄙夷与不耐:“原以为带上你可以和她攀攀关系,这么看还得靠自己。”
周婷女被她们说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脸上实在挂不住,正想走,却见周稚鱼正好从外面推门进来。
她身着一件白色雪纺蕾丝上衣,搭配牛仔蓝阔腿裤,如瀑的秀发与珍珠发带交织缠绕,编成精巧的花辫,温婉地垂落在一侧肩头,整个人青春靓丽,又不失精致风情。
见她径直走向柜台,与先前的店员自若地攀谈,沈孙怡便想上前询问。
可刚走两步,她忍不住低声惊呼,回身拽住林芊妤,手指颤抖地指给她看:“那个……她头上那串珍珠是不是保利拍卖行最近拍出来的那串澳白?”
“不会吧,那串钻石珍珠最后成交价一千两百万美金,不会有人带头上的吧?”
话虽这么说,林芊妤还是很仔细地观察着周稚鱼头上的珍珠,越看脸色越尴尬,“我的天,好像真是那串,只不过她把它拆了,拿了一些做成了丝带配饰。”
“我看那丝带眼熟,好像也不是普通货,”沈孙怡若有所思地翻出手机,找了会,“还真是,秦韵大师手工缝制的蜀锦丝带,孤品,成交价一百五十万人民币。”
“……”林芊妤咽了下口水,“这个尺寸的澳白,就算是散珠也价格不菲,她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把几千万直接戴在头上?!”
两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转向周婷女,其中的鄙夷和嘲笑毫不掩饰。
周婷女紧咬着唇,勉力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说不定是假的!她就是想借此出个风头!”
“假的?!那光泽一看就是天然珍珠。还有旁边钻石都有火彩。”沈孙怡忍不住出声回怼,“她要是想出风头,直接带着珍珠项链出来更能出风头,用得着拆开重新搭配吗?你少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了!”
林芊妤不屑地瞥着周婷女,假装好心地劝着沈孙怡:“小怡,你少说两句,某人一直以未来顾家太太自居,说不定到现在觉得那么本该是她的呢!”
她叹了口气,“怎么办?我感觉我们那礼物买得太便宜了,她肯定看不上!”
可礼物已经递出去,来不及做补救。
她们眼睁睁望着店员朝她们指了指,和周稚鱼耳语了几句。
随即,周稚鱼朝她们这个方向走来。
“你们好。”
周稚鱼眼神在周婷女身上掠过,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直接无视她的存在,和沈孙怡两人攀谈,“谢谢你们的礼物。”
“顾太太,您太客气了,那只是我们的一点小心意。”沈孙怡语气谦和,全然没了方才的盛气凌人。
“那也谢谢你们的心意。”周稚鱼态度不卑不亢,指了指身旁的衣架,“有需要你们找店员,我先上楼工作了。”
“好的,您忙。”
踏上二楼,周稚鱼猛然转身,居高临下地望着跟在自己身后几步之遥的周婷女,脸上没什么表情:“二楼是工作区,闲人不能上来。”
周婷女不再维持方才的镇定,表情变得狰狞:“周稚鱼,你在狂什么?!你不会觉得顾先生是真的喜欢你吧?”
“你不知道吧?你不过是别人替代品,他真正喜欢的人是温柚清,只不过你和温柚清一样是做传统服饰的,所以他会选择你,他对你所有的好,不过是……”
“周婷女,”没等她把话说完,周稚鱼就出声打断,神色古井无波,“那和他在一起的人也是我,不是你!”
“请你出去,不然我叫保安了!”
-
“欢迎……”顾知意话音一顿,随即提高声调对着楼上喊道,“嫂子!三哥来了!”
喊完,她对着顾克礼暧昧地眨眨眼,压低声音:“三哥,昨天的消息是不是物超所值?”
顾克礼睨了她一眼,没说话。
不过,唇角勾起的细微弧度,已经说明了他的态度。
顾知意得意地嘿嘿一笑,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不愧是我!”
顾克礼懒得搭理她,抬腿就要往前走。
“三哥,你等会!”顾知意赶紧出声叫住他。
“还有事?”
顾知意往楼梯看了一眼,指了指手边的礼盒,低声提醒道:“这是沈家和林家送来的礼物,周婷女也跟着来了,没带东西,看着像是不知道这家店是嫂子开的。当时我没在,听诗萱说两人有说话,之后嫂子的情绪一直不是很高。”
顾克礼蹙了蹙眉,侧头看了一眼何维。
见状,何维急忙上前汇报:“先生,公司停掉和周家合作后,周学海正在寻求沈家和林家的投资。”
顾克礼表情若有所思,转向顾知意:“小鱼儿要是喜欢就留下,不喜欢就给两家退回去。”
这两天,来祝福的人络绎不绝。
顾克礼对人难得的好脾气,只要是对周稚鱼表达善意的人,他都笑脸相迎。
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她是他唯一的软肋。
这是他第一次提出要退礼物,顾知意明白他是借此来敲打两家。
“明白,我会处理好的。”
此时,周稚鱼的身影出现在楼梯转角。
顾克礼听到声音,抬头望过去,狭长的眼眸划过一丝惊艳,立刻迈开长腿走过去。
“累了吗?”他执起周稚鱼纤细的手,伸手将她落下来的碎发轻柔地拂到耳后。
周稚鱼不习惯人前这样的亲昵,尴尬地望了眼目光灼灼望向他们的顾知意,轻声回答问题:“不累的。”
“那晚上陪我去见个长辈?”顾克礼摩挲着她的手背,“早就想引荐你和她认识,正好她今天在北城有时间。”
“好。”周稚鱼没有多想,应承下来。
看着他穿戴正式的衣着,又看了眼自己方便干活的穿搭,犹豫了片刻,“那我先回家换套衣服?”
“不用,这一身就可以。”顾克礼神情认真地盯着她,“你今天很漂亮。”
他的目光太过炙热,看得周稚鱼有些羞赧。
她垂下眸,不敢与他对视,“谢谢。”
顾克礼指尖穿过指缝,与她十指紧扣:“那现在就走吧。”
不等周稚鱼同意,他已经望向一脸期待的顾知意和王诗萱,“你们也直接下班吧,这两天辛苦了,晚上好好放松,所有消费我买单。”
“谢谢顾老板!”
“谢谢三哥!三哥万岁!”
-
晚餐约在一处叫“钩月阁”的私房菜馆。
踏入钩月阁的瞬间,周稚鱼隐隐觉得眼熟。
转过那扇鱼戏莲叶的屏风,眼前是曲水流觞的水池和四通八达的廊道,她突然想起这熟悉感来源于哪儿。
“这地方……怎么和云樵记那么像?”她忍不住出声感叹。
顾克礼牵着她的手,刻意放慢脚步,好让她更仔细地打量墙上的浮雕:“嗯,请的同一批师傅设计。”
周稚鱼一愣,转头看他:“这是你的店?”
“嗯,”顾克礼唇角微扬,“喜欢的话,我们以后可以多来。”
两人说着话,沿着池边缓步前行。
不远处,两个年轻女孩正站在池边喂鱼。
一见顾克礼,立刻小跑过来打招呼:“顾先生。”
打完招呼,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两人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个穿青色立领刺绣短袖的女孩大着胆子开口:“顾先生,这位是……”
“我太太,周稚鱼。”
女孩神情微微一滞,旋即扯出一个笑:“顾太太。”
顾克礼并未多言,淡淡抬了抬下巴问道:“邓老师到了?”
“嗯,老师和温师姐已经在雅间等着了。”
周稚鱼总觉得说起师姐时,女孩望向自己的眼神掠过明显的敌意,让人无法忽视。
她压下心头突起的异样,跟着顾克礼步入雅间。
坐在茶桌的两人闻声,立刻起身相迎:“顾先生。”
为首的老人身着素色唐装,头发半白,姿态从容。
周稚鱼一眼便认出了她。
她猛然望向顾克礼,满眼写着不可置信。
她怎么也没想到他说的长辈,竟是苏绣的传承人——邓安音女士。
察觉到她的目光,顾克礼侧过头,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笑容,顺势揽住她的腰,温声介绍道:“这位是邓安音邓老师。”
他稍稍收紧手臂,语气里带着自然的亲昵:“邓老师,这是我的太太,周稚鱼。”
周稚鱼微笑颔首,乖巧地打招呼:“邓老师,您好。”
邓安音含笑点点头,目光慈爱:“你好,顾太太。”
“果然是佳偶天成的一对璧人。恭喜顾先生,多年夙愿,终于得偿所愿了。”
顾克礼眉宇舒展,唇角带着愉悦的笑意:“谢谢邓老师。”
众人落座,邓安音亲自为二人斟茶。
“听闻顾太太是从事汉服制作的手艺人,做这个多久了?”
周稚鱼恭敬地双手接过茶盏,端握在手里:“十几年了,我外婆开了家汉服店,我五岁起便跟着她学。”
“你外婆是非遗传承人石慧芳女士吧?”
周稚鱼没想到她竟然知道,诧异地点点头:“是。”
“说起来我和你外婆还是旧识,她曾到苏城跟着我母亲学过一段时间的苏绣,差点就成了我的师妹。一晃好多年不见了。”
“外婆也经常念叨起,那段在苏城的时光。”
“以后都在北城,可以时常见面。”
…
…
寒暄间,周稚鱼留意到,站在邓安音身边的女子,一身粉色开襟旗袍,珍珠盘扣,衣襟与裙摆处绣着盛开的牡丹,应该就是外面女孩口中的“师姐”。
女子一直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自己,像是在对比着什么。
谈及苏绣图样,邓安音突然想起了什么:“柚清,把我送给顾先生和顾太太的新婚礼物拿过来。”
“好的,师父。”
周稚鱼瞳孔骤缩,不期然想起周婷女提过的“温柚清”。
心里刚升起“总不会这么巧”的疑虑,就听邓安音继续说道:“忘了介绍,这是我的学生温柚清。”
温柚清一脸温情,望向顾克礼的目光心有期冀:“顾先生。”
顾克礼目光极短地在她身上落了一瞬,微微颔首。
周稚鱼发现,两人视线交汇的瞬间,温柚清的身子几不可闻地颤了下。
果然,是她。
她忍不住心脏狂跳,忍不住回头望向顾克礼,欲言又止。
“怎么了?”顾克礼察觉到她的异样,垂眸询问。
这时,温柚清从一旁捧出一方绣布,施施然走到顾克礼面前:“顾先生,顾太太,这是师父送您的新婚礼物。”
“多子多福图,邓老师费心了。”
顾克礼伸手接过,递给怀里的周稚鱼。
绣布上的石榴针脚细密,栩栩如生。周稚鱼定了定神,接过仔细叠好,收进包里。
看着她宝贝的模样,顾克礼忍不住轻笑出声,下巴贴了贴她的额角,“这么喜欢?”
“嗯。”周稚鱼点点头,小小声说道,“我以前想考苏大,跟邓老师学苏绣来着。”
可惜高考前夕,外婆突然病倒,查出胰腺癌,她只能放弃了自己的梦想,留在南青读大学。
那一届,是邓安音最后一次招学生。
她不曾后悔自己的选择,只是偶尔想起,会觉得有些遗憾。
顾克礼眼底浮现心疼,怜爱地抚了抚她的发顶:“我知道,所以今天特意带你来见邓老师。”
“邓老师已经答应,收你做她的关门弟子。”
周稚鱼怔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缓缓转头,望向邓安音。
邓安音神色温和,慈爱地点点头:“嗯,你的情况,顾先生都和我说了,你从小有慧芳教导,有苏绣的基础,学起来不会很难。”
周稚鱼眼睫颤了颤,眼眶倏然泛红。
“谢谢邓老师。”
“三天后拜师宴,我期待你正式改口喊我师父。”
多年的遗憾得到弥补,周稚鱼心潮澎拜,快要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便找了个机会躲去洗手间平复心情。
谁知身处隔间,却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那个周稚鱼什么来头,顾先生娶了她,那师姐怎么办?”
“我听说是顾家和周家有婚约,顾先生估计是碍于婚约,才娶了她。”
“好可惜,想当年,那么大的台风天,顾先生都要坐专机飞去苏城见师姐,这么相爱的两人,怎么就……”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