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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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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里一阵沉默, 司梵和陆郕僵持着。

忽然有人不确定地喊了一声:“Luna?”

陆湛从旁边走上前,看见真的是她,很震惊, 伸手想扯她衣袖:“……你怎么来了?”

翁文茵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拽回去。

她正愁抓不到陆晏时的把柄, 没想到他竟然带了个女人回来, 还敢跟陆郕叫板。

陆郕这人最重面子,被这种黄毛丫头当众挑衅,有陆晏时的好果子吃。

可不能让陆二坏了事。

她给陆湛递了个眼色:不要命了?没看你爸这会儿脸色?别妨碍收拾陆晏时!

陆湛心领神会。

他再怎么想跟司梵说话, 也不敢顶风上, 咬着牙退了回去。

司梵不管他们的心思, 一把夺下陆郕手里的藤鞭扔在地上, 清凌凌地说:“您可真是个好父亲。现在这个局面,不是您一手造成的么?你拿他撒什么气?不能因为他是你的儿子,你就这么糟践人。”

“放肆!”陆郕脸色铁青, 这辈子没被人这么怼过, “你算什么东西?轮得到你来管我陆家的事?”

司梵往前走了一步,迎上他的目光:“我说的不对么?明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却假装不知道, 迟迟不立继承人, 一手把他们推到今天这个局面上。你敢说你没想过让他们两兄弟争?

“或者你是在用陆二牵制陆晏时,好让他拼命努力向你证明自己有这个实力坐上那个位子。反正最终得益的, 是陆氏。”

“你——”陆郕捂着胸口,喘不上气。

翁文茵恨得不行:“陆晏时,你从哪里领来这么个不识礼数的贱东西?赶紧滚出去!是要气死你爸吗?”

陆晏时眼皮淡淡扫过去:“……她说的不对吗?”

翁文茵变了脸:“陆晏时,你爸辛辛苦苦培养你,就养出你这么个白眼狼?你顶撞他还不够, 还教唆外人一起来气他?你是翅膀硬了,觉得在这个家轮不到你爸做主了?”

陆郕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死死瞪着司梵。

听听,多么绿茶的发言。

这继母也是个硬茬。

司梵轻啧一声:“被我说对了,急眼了。仗着老太太年龄大了,状态时好时坏,顾不上他,所以你们才敢把他放在国外二十多年,由着他自生自灭。还好意思厚着脸皮说辛辛苦苦培养……”

陆晏时眼神宠溺地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

陆郕气得不轻,胸口剧烈起伏,抬手指着她,手都在抖。

他扬起手呵斥:“你给我闭嘴——”

陆晏时倏地往前一步,手臂已经抬起来,却被司梵按住。

她仰起脸,目光直直迎上陆郕:“你敢打我一下,试试?”

眼神倔强,丝毫不畏惧,带着年少的轻狂张扬,仿佛在说:你打不下来,我也不怕你打。

陆郕的巴掌挥到半空,突然停住。

这张脸、这副神态,恍惚间,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很久远的人。

他盯着她的脸,看到她脖子上用系着黑绳的玉佩,突然像是被雷劈中,目光死死地盯在那里,僵在半空中的手再也落下不去了。

他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后面的太师椅上,失魂落魄。

翁文茵和陆湛对视一眼,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陆郕苍老的眼睛里渐渐变得痛苦。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难过、压抑,像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大厅里陷入诡异的沉默。

翁文茵和陆湛对视一眼,不明白陆郕为什么变成这样。

倒是陆晏时知道陆郕不会再找司梵的麻烦,往前一步,握住她的右手,翻过来检查掌心的伤。果然掌心红肿,结痂的伤口又裂开了,往外渗血。

司梵瞪他一眼抽回手,警告他注意场合。

这模样落在另外两人眼里,倒像是小情侣在打情骂俏。

陆二牙都快咬碎了。

陆郕的视线在二人动作上来回逡巡,盯着司梵看了一会儿,又看向陆晏时,痛苦的闭上眼,他张着嘴吐出一口气,人一下子就老了十岁散了气。

翁文茵死死盯着司梵,指甲抠进掌心,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她不明白这个女孩子到底有何不同,让陆郕露出这副模样。

司梵后知后觉的侧头看了陆晏时一眼,怪不得让自己来演戏,苦肉计引她出来,再让陆郕认出她的身份,进而承认他们的关系,这就是他的目的?

陆晏时漆黑的眼珠和她对视,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唇角微微勾起,算是默认她的猜测。

真行。

她被人当当枪使,当猴耍了,关键还是她自己撞上去的,是她自己多管闲事!!

她侧头躲开他的触碰,陆晏时的手落了空,他皱了皱眉收回手。

陆湛看着她和陆晏时站在一起的模样,怎么看怎么碍眼。他上前一步想拉住她问问和陆晏时到底是什么关系。

刚伸出手,就被陆晏时挥手挡开,把人护在身后。

陆湛:“……你什么意思?”

陆晏时比他高一些,垂下眼淡淡地说:“以后见了她,懂点规矩,叫大嫂。”

“你胡说什么?她怎么可能是你的人,Luna明明在和我……”

“你给我闭嘴!”陆郕一个茶杯砸过去,杯子碎在陆湛脚边,他缩了缩肩膀,彻底噤声。

半晌,陆郕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对着陆晏时沉声道:“……你跟我来。”

陆晏时转过身,对司梵轻声说:“出去等我一会?”

司梵一把推开他,冷着脸往外走,经过一旁的谢敖时,狠狠剜了他一眼。

谢敖:“……?”

陆晏时站在原地看她的背影皱起眉头,又把人得罪狠了,这一次怕是不想理他了。

-

陆郕沉着脸,眼神复杂地看着走进书房的陆晏时。

他这个大儿子没等他开口,径自拉开椅子坐下,全无楼下大厅里那副听凭摆布的样子。

这才是他这个大儿子的真实模样——目空一切,泰然自若。

楼下那一幕,是故意做给别人看的。

过了很久,他才闷沉沉地问:“……她……是司家的人?”

陆晏时把玩着茶杯,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陆郕沉默了片刻:“这么些天迟迟不回来,就是跟她……厮混在一起?”

陆晏时仍旧一句话不说。

陆郕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陆晏时恨他。

其实这次回来,是他多次主动要求的。

自从他病重之后,竞争对手和股东们虎视眈眈,陆氏不能有一点动荡。

他更清楚,陆二镇不住那些老东西,只有陆晏时可以——毕竟他在海外的手段,所有人都清楚。

但这件事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否则又会惹出很多的麻烦与争斗。

所以才有了楼下那一出。

陆郕终于妥协地说:“你想让她进陆家,就把我交给你的事做好,别捅出什么篓子。既然她是司家的人,你跟她关系走得近,还有一件事你去查清楚……”

陆晏时终于有了反应,放下茶杯:“现在是你在求我稳住陆氏的局面,还反过来要求我,是不是搞反了?”

“事关陆氏安稳……”

茶杯“铛”的一声搁在桌上。

陆晏时不耐烦地起身:“说到底,陆氏又与我何干?”

-

下午四点,一辆劳斯莱斯在路上飞驰。

车里气氛压抑。

陆晏时说了几句话,司梵都没吱声,也没看他一眼,一直侧头望着窗外。

他垂下眼,不由分说地捞过她的右手,掌心朝上,拿出一旁的药箱,用酒精棉擦拭伤口周围的血迹,给伤口消毒。

酒精渗进去,细微的刺疼传来,司梵的手无意识地缩了一下,被他轻轻拽住。

陆晏时低下头,对着那处伤口轻轻吹了吹。

男人长睫轻颤,握着她的手小心翼翼,像捧着什么珍视之物。被他吹过的地方像被羽毛刮过,又痒又麻。

她抽回手,再次转头看向窗外。

陆晏时看着那只手收回去,落在她腿上,虚虚攥着。

手下面的皮肤瓷白细腻,斜阳正好透过车窗打进来,偏偏落在那处,覆着层细碎金光。

他喉结滚了滚,收回视线,没再说话。

知道她有气,气他利用她,而且气得不轻。

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不如由着她。

车子按照司梵的吩咐,开到霞飞路上一家叫“梧桐苑”的门口停下。她没等李彦下车开门,自己推开车门下去,头也不回地进了店里。

陆晏时手肘搭在窗上,盯着那道背影,眼神沉下去。

车内中间的挡板缓缓升起来。

谢敖眼看着人进了街边一家店,往后伸头凑到陆晏时面前,一脸狐疑:“小祖宗这是干什么去了?难不成是知道你没吃午饭,给你买吃的去了?”

他今天算是见识了司梵的厉害,不得不说,刚才接鞭子护在陆晏时跟前那下,夯爆了。要不是场合不对,他真想录下来发给韶深看看。

一个女孩,怎么能又飒又漂亮,家世还这么好?

他偏头瞅了眼陆晏时,这人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捡到个稀世珍宝。

谁知陆晏时听了这话,脸色更难看。

李彦刚上车,听见这句,顺口接了句:“不是,司小姐是去相亲了。”

谢敖:“……?”

他看了看李彦,又看了看陆晏时彻底沉下来的脸,大脑有点宕机。

这他妈什么剧情?

陆晏时烦躁的拿出烟盒,磕出一根烟咬在嘴里。打火机的火苗蹿起来,映着他漆黑的眼珠,冷冰冰的。

他吸了一口,仰头靠进座椅,烟雾深度过肺,喉结滚了滚,才缓缓吐出来。

谢敖把这几天的事捋了一遍,终于反应了过来,不知死活地幸灾乐祸:“我说你怎么看得这么紧,原来是人还没追上啊……那你惨了,今下午人不仅替你挡鞭子,还硬刚你爸。你倒好,利用人家。以这祖宗的性格……你悬了。”

陆晏时扫他一眼。

凉飕飕地,杀气腾腾。

谢敖顿时敛了笑,贱兮兮地问:“用不用哥们教你几招?怎么追小姑娘,尤其是年龄这么小的……”

“滚。”

陆晏时又吸了一口烟,烦得不行。

之前面对她的情绪,他都能笑着回应。

但这次不一样。

他原本的打算是,自己挨了打,她会心疼、心软,然后他再死皮赖脸纠缠一阵,事情就成了。

没想到她会替他挡鞭子,更没想到她会硬刚他爸。

昨晚刚把人骗到家里,现在倒好,又惹着了。

他把她的喜好过了一遍,又把这两天观察到的想了又想。

别人趋之若鹜的东西,她好像都不怎么在意。

忽然想到什么,他说:“把最新款的首饰全买下来,送到檀宫。”

李彦应了声“好的陆总”,当即拿出手机联系各大品牌。

谢敖见他真急了,收了玩笑,正色道:“我说真的。我看她还挺关心你的。见你挨打,二话不说就挡你跟前。你要不……再来一次苦肉计?”

陆晏时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她挡在自己身前的样子,脸色渐渐缓下来。

好像……也不是不行。

作者有话说:

陆晏时:老婆我错了司梵: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