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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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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她怎么反对, 那个镯子最终还是被季星澄戴在了她手腕上。

经纪人打电话叫他回去收拾东西,赶飞机。

司梵把他送到门口,看他开车离开, 转身准备回公司。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她思索了一会按了接听。

一道冷漠的嗓音响起:“往后看。”

司梵跟着回头。

一辆熟悉的劳斯莱斯停在她身后不远处, 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后车窗半降, 但看不清里面的人。

她瞥了一眼旁边的咖啡店——那车斜对着刚才她和季星澄坐的位置。

她挑了挑眉。

这人来了多久了?

正想着,车已经开到她面前停下。

后车窗降到底,露出里面人的全脸。

陆晏时脸色冷漠, 手肘搭在窗沿上, 指尖夹着根烟, 侧头看她了一会, 目光在她手腕上的黑色镯子停留一瞬:“上车。”

司梵:“……”

她现在只是个普通实习生,不可能说走就走。

她转身往办公楼走,不想理会他为什么突然又抽风。

陆晏时又说:“帮我个忙。”

请求的语气。

认识这些天, 头一回听他说这种话。

她停下, 没忍住回头问:“什么事?”

“先上车。”

她站在原地,思索这句话的可信度到底有多少——毕竟自己刚被他阴过一次。

副驾驶的车门打开, 下来一个人, 不是李彦。

陌生的男人走到她跟前, 深棕色的短发,带了个黑色耳钉, 肆无忌惮的打量她,眼睛越来越亮,发着光,跟看到外星人似的。

司梵不悦的皱起眉头。

谢敖没察觉似的,兀自盯着她看。

之前在麓园隔着那么远见过, 她脸上带着半副面具,后来的照片里不是模糊就是侧脸,这还是头一回见到真人。

韶深没夸张。

够冷艳,够漂亮,这性格也带感。

怪不得能惹得陆晏时老僧动凡心。

他咧嘴一笑,冲她招手:“嗨,美女,第一次见面,我叫谢敖。”

司梵对他没什么兴趣。

一看就是个浪荡公子哥。

视线掠过他,又落回陆晏时身上。

陆晏时又吸了一口烟,撩着眼皮看她。

今天穿了身黑色西装,挺括,衬得肩线愈发平直。

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着两颗扣子。

谢敖碰了一鼻子灰,耸耸肩走到另一边,伸手拉开了车门。

“请。”

车门一关,前排与后座之间的挡板缓缓升起。

她低头给老张发消息,请了下午的假,说晚上的聚餐会准时到。

发完抬起头,正对上陆晏时的视线。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腕上。

她跟那个姓季的在咖啡店拉拉扯扯,任由对方拉着她的手腕摆弄了很久,两个人对视的笑很刺眼。

他收回沉沉的目光,手里的打火机盖子一开一合,在安静的车厢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下,又一下。

他在等她主动开口。

然而她只是若无其事地看向窗外,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他讽刺地垂下眼。

他又不是她什么人,凭什么要她解释?

明明气得要死的是他,嫉妒得要死的也是他,没名没分的路人甲还是他。

她还没给他吃醋的资格。

他问:“……他来找你干什么?”

司梵一愣,明白过来他沉着脸的原因。

她没有回答,反问他:“你找我帮什么忙?”

女孩迎着他的视线,乌黑的眼珠清凌凌的,眼尾微微上挑,等他回答。

她今天穿一件卡其色短款夹克,内搭浅紫色玫瑰印花连衣裙,裙摆不规则的,脚上一双黑棕拼接的高筒靴。

漂亮得不行。

坐在车里,裙边堆在腿根,恰好露出一截瓷白的大腿。

她刚才跟那个人坐得那样近,那个人肯定也看到了她这幅模样。

陆晏时喉结滚了滚,攥着打火机的手上青筋凸起。

他原本只是想在回老宅之前看看她,却看到了那样刺眼的一幕。

他忽然就改变了主意。

他的人生信条有一条:如果你想要某种东西,就要想方设法得到它,而不是等它到来。

这么多年实践下来,他得到了所有他想要的。

她也不例外。

打火机的盖子还在响。

开,合。

开,合。

他不说话,她也不再看他,转头望着窗外。

良久,他才开口说:“陪我演场戏。”

-

陆家老宅在沪城最繁华的南京西路上。

三进院落,叠山理水,是正经的江南园林规制。

门口两棵老槐树,树冠遮了半边天,瞧着得有一百多年了。转过月洞门,主楼露了一角,青砖黛瓦,廊腰缦回,假山错落。

院子里有一棵百年金桂正当季,香气飘散。

树下摆着张石桌,几个石鼓凳,看着不起眼。

懂行的人都知道那是明代的东西,搁拍卖行里够换一套江景房。但住这儿的人,就这么随随便便扔在树下,由着金桂落了满桌。

司梵抱着胳膊倚在石桌旁,低着头百无聊赖地踢脚下的小石子。

说是叫她来演戏,也没说清楚是演什么戏。

她是鬼迷了心窍才会答应这种没头没脑的请求。

大厅里已经吵了半个小时,什么难听的都骂出来了,偏陆晏时说话还是不温不火。

偏偏她和某个没用的人连门都进不去。

那个没用的人凑过来,叹了口气:“本想来老宅蹭顿饭,看来是泡汤了。”

还想着吃饭的事。

司梵:“……他没吃饭?”

谢敖顿时来了精神:“本来是要去吃的,这不是知道你在和别的男人约……咖啡,他哪有心情吃饭?就去楼下等你了,这一等就是四十多分钟。”

等了四十分钟?

不是……谁让他等了?

是他自己来的!

“……还得吵多长时间?”

谢敖瞥了一眼大厅方向,刚想说快了,里头不知陆晏时说了句什么,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男声传出来——

“去把我的藤鞭拿过来。”

谢敖脸色一变,蹭地从石桌上跳下来:“遭了,阿时要挨打了。”

司梵心说你在这儿跟獒叱一样原地转圈干什么,她不耐烦地说:“你还站这儿干什么?不进去帮他?”

谢敖一脸命苦地摊手:“我哪敢?阿时他爸早年是当兵的,那脾气一上来,谁敢插手?”

“要你跟来到底有什么用?”

谢敖:“……”

发呆之际,人已经进了大厅。

他嘴角抽了抽,心说真勇啊,孤狼一样。

他摸不清陆晏时的心思,不过以他二十几年的了解,陆晏时这尊煞神今天格外好说话,就像故意在受委屈——

博同情?

故意演给小祖宗看的苦肉计?

想归想,他还是赶紧抬脚跟了上去,生怕一个没看住,让小祖宗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受了伤。

回头陆晏时能把他扔非洲去。

-

陆郕攥着藤鞭,沉着脸站在陆晏时面前:“我再问你一遍,回不回去?”

陆晏时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身上的西装外套已经脱了,只剩一件白衬衫。

“不回。”

陆郕额角青筋跳了跳,扬起手,藤鞭夹着风声劈下来——

“啪。”

这一鞭子用了十成力的道。

陆晏时的后背狠狠一僵,闷哼声压在喉咙里,他垂下眼,攥着膝盖的手挣出惨白,死死的克制着没出声,鞭子从肩胛斜劈到腰侧,火辣辣的疼,像是有蛇在往骨头缝里钻。

大厅一侧,陆湛陪着翁文茵站在那,妇人保养得极好,一身浅色旗袍,配饰件件价值不菲。脸上虽是担忧的神色,眼底却藏不住的高兴。

陆郕手里的鞭子还没放下,胸口剧烈起伏着,喘了几口气,瞪着陆晏时的眼神像要把他生吞了。

不打可怎么行,这才打了一鞭子,远远不够,翁文茵给儿子递了个眼色。

陆湛心领神会,赶紧上前劝:“爸,您就别怪大哥了。大哥也是关心您的身体,才会没跟您说一声就急急忙忙赶回来。”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陆郕火气更大。

陆郕冷笑一声,手里的鞭子又抽下去:“关心我?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爹吗?你是生怕我死不了,专程回来气我的吧?”

鞭子结结实实抽在背上,又发出一声闷响。

陆晏时闷哼了一声,脸瞬间白了,额头沁出细密的汗,但他依旧不吭声。

陆郕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向后踉跄了一下。

翁文茵赶紧上前搀住他,给他顺背,温声细语:“老爷,医生说了,你不能动气。阿时回来看看你,也没什么大错,犯不上跟孩子生这么大的气。”

陆郕一把推开她:“你懂什么?他这个时候回来,外面只会传我命不久矣、兄弟俩要争夺财产。陆氏要遭受多大损失,你想过没有?”

他越说越气,举起鞭子又要往陆晏时身上抽。

鞭子挥下来——

“啪”的一声,被人从半空截住。

陆晏时霍地抬起头。

女孩侧身挡在他面前,下颌绷紧,微仰着脸看不清表情,右手死死攥住藤鞭,手背上青筋凸起。

这根藤鞭上有圈圈凸起的纹路,虽然被岁月磨得光滑,但陆郕这一鞭子下来,是多大的力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哪来那么大力气能徒手接住。

果然她的虎口瞬间惨白,又逐渐泛红,攥着鞭子的手在微微发抖。

想到她手心还有伤,陆晏时霍然起身,想去掰她握藤鞭的手指。

还没碰到,被她反手攥住手腕。

下一瞬,她把他拉到了身后。

陆晏时愣住,垂下眼看着面前的女孩。

她身高才到他肩膀,身形纤小,他的肩膀比她宽出一大截,她根本挡不住什么。

可她就是挡在自己面前,把他和那根藤编隔开。

他的心狠狠抽了一下,眼眶灼得发疼。

这些年不管多大的事,他都是一个人扛过来的。

身后站着的、对面站着的,有无数人,却没有一个像她这样站在他身前,替他挡风雨。

他黑暗的世界,再一次被这一束光透过层层雾霭,照了进来。

司梵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也许他根本不需要自己出头,甚至会觉得她多管闲事。

但既然让她来了,她就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天之骄子跪在地上被人如此辱骂。

她甚至莫名其妙地感到生气。

作者有话说:

陆晏时:没名没分的吃醋,从没如此憋屈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