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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日夜里发生了那样的事后,崔景辞变得更为主动了一些,照着他的话来说,她现在和那个人闹掰了,怎么就不能和他在一起呢。
从前她还有些心理负担,可是现在,她没丈夫,他也没有娘子,他们两个怎么就不能试试了。
不过,崔景辞也没有将人逼得太紧太狠,不然,槐稚一害怕,就又会想逃了。
崔景辞只是看着槐稚的视线露骨了一些,对槐稚的爱,也不再掩藏,平日盯着人看,都快拉出丝来了。
槐稚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她和陆言朔都是老实守规矩的人,平日牵个手那都是最多了,哪里还能有再出格的事,崔景辞那样炽热的眼神,她也从没在别人身上看到过。
一开始他也还正常,只是眼神攻击她,到了后面说话也有些越来越不着调了,他歇中觉前问她,我能亲亲你吗,槐稚冷着脸说,不可以,崔景辞便有些失望了,但很快他又恢复如常了,他说,那你能亲亲我吗,槐稚说,不可以!
后来这样的话崔景辞说得多了,槐稚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了,反正她说不可以,他又不会强迫她,崔景辞也不是那么不讲礼貌的人,除了有时候做些坏事外,这个人还是挺讲礼貌的。
这日中午,崔景辞歇午觉的时候外边送来了两个箱子的东西,说是崔次辅从外边出完公差带回来的,送到了他的院子里头,槐稚和木绵在一起清点物件。
她看得入神,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木绵不见了踪影,她刚欲回头和她说话,却不知旁边的人是从什么时候变成了崔景辞。
他离得她很近,她的唇瓣不小心擦过了他的脸颊,槐稚吓了一跳,想要后退,刚好腿蹲麻了,一屁股跌在了地上。
崔景辞也单膝跪地,蹲在地上,好像什么都没发生那样,他看着满脸通红的槐稚,漫不经心问道:“槐稚,你怎么了,看什么看这么入迷呢?”
槐稚脸红了。
红起来就像是个桃子。
所以槐稚是因为他而脸红了吗?想想还挺让人心动的。
槐稚没想到崔景辞会突然出来,不小心亲到了他的脸,一时有些羞赧,不过,看崔景辞那样子,大抵是没有注意到。
是了,按照他那样有些无赖的性子,要是亲到了,怎么可能会是这样的反应。
槐稚从地上爬了起来,看着这两个箱子,解释道:“是老爷让人送来的东西。”
“哦,这样啊。槐稚你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东西。”
槐稚别扭道:“没有,您别问我,我不喜欢。”
崔景辞道:“也是,祖父送的应当都是我喜欢的东西,槐稚是姑娘,应该不会喜欢。”
崔景辞自然地抓过了槐稚的手,道:“槐稚,你过来,我也有东西想送给你。”
崔景辞抓她的手,她反应过来后甩开了他的手,于是崔景辞改为去抓她的衣袖。
两人进了屋子,崔景辞拿了个玉镯,套到了她的手上,他说,“这个槐稚喜欢吗?”
槐稚也没见过什么好东西,但也看得出来这个玉镯的贵重,她想摘下来,崔景辞制止了她的动作,他说,“槐稚,今日是你生辰,我送你生辰礼。”
槐稚都要记不得自己的生辰了,被崔景辞这一提起,才想起来,今个儿是她的生辰来着,不过,她不怎么过生辰的,也没什么人会给她过生辰,崔景辞不说,她一点都记不起来。
她语气里面还是有些惊奇,“您怎么知道的?”
槐稚不知道,崔景辞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崔景辞说,“这个嘛,其实打听一下就能够知道了,只要有心,什么都能知道,对吧?”
槐稚,我是很有心的,你那个陆大哥,就有些没心了,什么都不知道,竟还有脸在那发脾气。
可槐稚看到这个镯子,还是说实在太贵重了,她不能要的。
崔景辞说,“可我就是特意买过来送给槐稚的,槐稚若是不要的话,不就没用浪费了吗?不贵的,槐稚,我随手在摊子上买的,你就戴着吧。”
槐稚拗不过他,最后还是收了下来,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槐稚诚恳地说,谢谢您啊。
其实挺感谢他能够记得她的生辰,这个永远不会有人记得的寻常日子。
说到底,槐稚年纪也不大,没有经过多少的事,抵不住那样的糖衣炮弹,可是,她怎么知道他是不是在玩玩啊,要是他只是一时寂寞空虚难耐,她又恰好听信了他那样的甜言蜜语,最后倒霉的岂不是她自己吗。
陆言朔从那天之后就再也没有和她见过面了,他大概是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被她玩弄欺骗了,或许是再也不会理她了......
陆言朔倒是个实在人,只可惜,实在到永远不会说句喜欢你,他连牵个手都会觉得不合规矩极了,总喜欢说孔圣人说,书上说,可她也没读过书,不知道哪里有这么多的大道理。
到了晚间的时候,崔景辞又让人做了一大桌子的菜给槐稚,槐稚这会又有些受宠若惊,崔景辞说,“槐稚,我还没给别人过过生辰,是这样子的吗?我亲手给你做了碗长寿面,你吃吃看,好吃吗。”
槐稚看着那碗精致漂亮的长寿面,不可置信地问,“你做的?”
崔景辞“嗯”了一声,说,“我学了一下,怎么了,不好吗?如果不好的话,我让人重新做一碗给你。”
槐稚说,“没有没有,我很喜欢,只是看不出来是第一次做出来的。”
又想,崔景辞果然不是一般人,什么东西都能学的那么好,就连长寿面,都能做得那样好。
崔景辞说,“你喜欢就好,他们说,这面越长越好,越长活得越久,槐稚,你快吃,你吃了,一定要长命百岁。”
槐稚不知道怎么回事,崔景辞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些湿湿的,听着很难过的样子。
她看不懂眼前的这个男人,看不懂他对她那莫名其妙的喜欢,也看不懂他那突如其来的悲伤。
槐稚有时候甚至会在想,他以前是不是有过一个女人,那个女人死了出事了,而她又刚好和那个女人生得很像,槐稚想来想去,好像只有这种缘由合情合理。
所以,她现在是借着那个女人的运,而享受崔景辞的善意吗?
槐稚没有继续多想下去,因为崔景辞说面凉了就不好吃了,他催着她吃面。
槐稚为了不叫他失望,为了不叫他的心愿落空,她最后还是把这碗满满当当的面吃完了,吃完了之后,肚子撑得再吃不下旁的东西了。
崔景辞看着那空荡荡的碗,却还是突然红了眼睛。
没有征兆的,就是一股莫大的悲伤突然涌上了心头。
是不是从前的时候,槐稚吃的长寿面太短了,又或者是她的前半生没有吃过长寿面,才导致她死得这么早。
槐稚看他这幅样子,没忍住道:“公子,你心里面是不是有人。”
崔景辞看向了槐稚,听到她的话后,愣了一瞬,而后笑着问,“怎么突然这样问。”
槐稚没听到他的反驳,更加确定心中所想,她道:“我能问吗......那个人,现在还活着吗。”
崔景辞听到这话后,眼中笑意渐褪,看着槐稚,脸上竟只余下一片死寂。
他看着槐稚,真切地夸奖道:“槐稚,你现在好聪明,好聪明啊......”
槐稚说,“我和她,长得有那么像吗?”
崔景辞说,“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槐稚想自己果然是被人当做替身了,其实被当做替身还挺不是滋味的,槐稚心里面不知怎么地,就是有些莫名地难过。
她道:“所以,您是把我当成她了,对吗?”
崔景辞认真道:“不是的,你就是她。”
槐稚觉得崔景辞在说梦话了,她说,“可是我不是还活着吗。”
他方才说她聪明,那不是正说明她猜那人死了,是猜中了吗,什么她就是她,搞得跟志怪故事一样,那么吓人。
崔景辞看着槐稚愈发恐惧的眼神,轻笑声,“你别怕,也不是什么离奇的事。槐稚,就是我在年轻的时候,做了些不大像话的事情,啊,其实也不是年轻时候,那是我年老的时候做的事情。我那时候碰到了个喜欢的姑娘,很喜欢,特别喜欢,喜欢到想要把她捧在手上,含在口中,喜欢到想把天下所有的好东西都捧到她的手上,那个时候太笨了,以为喜欢,就是天下最重要的事。她是我的妻子,我喜欢她,可她没有我喜欢她那样喜欢我,于是我就有些不高兴了,有些嫉妒了,有些胡作非为了,我想要把她牢牢地绑在自己的身边,结果搞到最后,搞得她都有些精神错乱了,我害死她了,我说喜欢她,我却没有保护好她,真的,太坏了。”
他真的憋闷得太难受,太痛苦,已经不管眼前的槐稚是否能听懂他在说些什么,只想将这一年多的怨闷悔恨一股脑地倾泻出去了。
如彼翰林鸟,双栖一朝只;如彼游川鱼,比目中路析。
曾经双宿双飞的翰林鸟,而今形单影只,又像河里游动的比目鱼,却在半路上被拆散分离。
传闻中比翼双飞的爱情故事只存在于传闻,在那么多的岁月之中,崔景辞再也找不到能让他心脏跳动的妻子了,他的妻子已经死了。
槐稚就这样丢下了他一个人。
崔景辞宁愿时间倒流,回到他们初次相见的时候,在数不尽的流年里,重新找到了那个初次相遇的地方。
许是崔景辞看她的目光太过深切,深切到了一个寻常人无法承受的地步,槐稚也好想流泪。
在槐稚听来,他曾经有过一个妻子,只是那个妻子死了。
她道:“可是我也不是她呀,您把我当成她,您的妻子会难受的。”
崔景辞执拗地说,“槐稚,你是她,只是,我回到了妻子没死的时候,所以,你还活着,你就是她。”
听到崔景辞的话后,槐稚想,现在要是有人和她说白日有鬼,那她也信了。
她现在又在怀疑,是不是他的精神错乱了,想人想得发疯了。
看槐稚仍旧是那样狐疑的表情,崔景辞耸了耸肩,胡诌道:“算啦,医师说我从北疆回来的时候伤到了脑袋,你随便当个趣听吧。”
槐稚听他这样说话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哦,原来是伤到了脑子啊,那难怪呢。
槐稚正想继续说些什么,就听到崔景辞又道:“不过,槐稚,反正,我只喜欢你,你不是谁的替身,我也不会让别人成为你的替身。”
崔景辞倒了杯酒给槐稚,“你的生辰,我们不说这么沉重的事了,我陪你喝杯吧。”
什么他陪她喝杯酒,明明是她在陪他吧。
不过,看崔景辞搞得这么难受,她最后还是大度善良地没去拆穿他,接过了他倒的酒杯,一饮而尽。
崔景辞又给她倒了一杯,槐稚说,“最后一杯了,公子,我的酒量不大好。”
就两杯,最多了,再喝下去,她就不行了。
崔景辞说好。
不过,槐稚显然是高估了自己的酒量,不知是这酒太烈还是什么缘故,没过一会,槐稚就有些开始脑袋发昏了。
崔景辞见她有些懵了,凑了上去。
他嘴角咧开了一个笑,亲昵地捧着她的脸唤道:“槐稚,你喝醉啦?”
槐稚懵懵的,听人问她醉没醉,还强撑着摇摇头,说自己没醉呢。
真的没有醉吗?
崔景辞捧着她的脸问,“你能亲亲我吗?”
槐稚没说话,大概没反应过来他这个登徒子又在说些什么,崔景辞于是又问,“那我能亲亲你吗。”
槐稚嘴唇张张合合,想说些什么,崔景辞已经弯腰,覆上了她的唇。
槐稚可能是醉懵圈了,一下有些没反应过来,竟然没推开他,崔景辞像是看到了鼓励,按着她的脑袋,深入了这个吻。
崔景辞的手摸到了那个熟悉的地方,槐稚被亲得喘不上来气,她还是这样笨,不会换气,好不容易会了点,现在回到了从前,又是一窍不通。
不过没关系,这次他什么都会了,他也不会再让她那么疼了。
崔景辞抱着槐稚进了里屋,他松开了槐稚后,去脱她的衣裳,槐稚好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想抓开崔景辞的手,却被后者抓着她的手,覆到了唇上,他说,“槐稚,很舒服的,我轻轻的,保证你会喜欢。”
槐稚摇头,说不要,不要这样。
怎么能不要呢?
崔景辞凑过去,舔她的耳根,舔得她浑身发痒,他吐出舌头挑逗着她,做些她无法抵抗的事,嘴巴里面也在不停地诱哄着她。
“槐稚,你难道一点点都不喜欢我吗?”
“你难道真的没有一点对我动心吗?”
“那你为什么总是要对着我的脸露出那种赞赏惊艳的表情呢?”他抓着她的手抚在自己的脸上,说,“槐稚其实也挺喜欢的,对吗?”
崔景辞不停地在她面前卖弄着自己,让她看看自己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再看看他那健硕的身体,他抓她的手也一路向下,他说,“这,槐稚见过别人的吗?我的是不是很漂亮?一点都不黑,一点都不丑,啊,你看,槐稚,你好棒,你碰碰,它就变得高兴,它就......”
看着崔景辞所做的一切,槐稚还是懵的,那个古怪的梦境,竟然成了真。
掌心的温度逐渐升高,槐稚却无法推开他,不知是懵的,又还是......期待着接下的事。
就像是一件被明令禁止的事,不该做,可越是不该做,越是想做。
槐稚想,自己一定是醉掉了,不然的话,怎么会不躲呢,怎么会任由他在那里如此勾引她呢。
崔景辞见槐稚眼神有些迷离了,却始终不愿做到最后一步,他就靠在她的身上,做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惹得她难耐,但就是不愿意继续,直到后来,他问槐稚,“你想不想要?”
槐稚有些不懂,“我想要什么。”
崔景辞进了一点点,说,“就像这样。”
槐稚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动作,崔景辞见她不肯说,便又退走了。
槐稚竟有些许不舍之感。
崔景辞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他就这样将槐稚吊得不上不下,一直到了后面,她脱口而出说我想要时,崔景辞还在故意难为道:“你想要吗,可是我突然不想了。”
槐稚懵了,眼看崔景辞真起身要走了,她拽住了他。
崔景辞马上又回来了,他还义正言辞地说,“我一点都不想来,就是槐稚一直想求我,我才没办法。”
事情后面是如何发展的,槐稚一觉醒来后就有些再记不得了,只是有了意识之后,就看到了枕在她身上的崔景辞。
槐稚低头一看,两人赤着身子,又看到身上的痕迹,总算是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昨天喝了两杯酒,然后怎么就喝到床上去了呢,那些记忆断断续续地闯入了脑海里面,槐稚大为惊恐,好不容易才接受了自己和崔景辞睡到了一起去的事实。
怎么搞的,搞成了这样。
槐稚见崔景辞还在睡,想要悄悄地抽回手下床逃跑,好不容易抽出了手,想去找衣服,身后的人却突然出声了。
他道:“槐稚这是想跑嘛?”
槐稚被这声音吓了一哆嗦,崔景辞又道:“槐稚,你是想睡了一觉就不负责吗?”
槐稚回过头去,就看到崔景辞一脸无辜委屈地看着她。
“你有病吧。”槐稚没忍住骂他,“我还没同你算账,你竟然还要我来负责。”
她喝醉了,他难道也醉了吗。
分明是他趁人之危,害惨了她。
崔景辞被骂了,却笑了,他道:“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想的,是槐稚一直说想要,说好痒,是槐稚一直想让我快点,对不起啊槐稚,那我只能按着槐稚说的来做了。”
槐稚见识了崔景辞的厚颜无耻,才不继续同他争辩,她道:“反正昨夜的事情就是个意外,你我便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吧,别再这样了......”
槐稚自己都有些不知道怎么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然而这种情形下,她难道要说,我们还挺合适的,那以后我就给你暖床吧??
她想下床,崔景辞却从身后抱住了她,他说,“你原来是真的不想对我负责啊?槐稚,我昨夜还是第一次呢,你不能这样穿上裤子就不认人。”
第一次?他好意思说这个吗,这张床上,谁难道还是第二次吗!
他是个男人,第一次第十次也没人管,她才是被他害得要死!
槐稚想到这里就生气,推开他,她说,“我管你第几次啊!”
崔景辞死皮赖脸地抱着她,就不肯让她走,“槐稚,别这样子,你给我个名分又怎么了吗,我是你的第一个男人,我会对你好的,一辈子都疼你的,槐稚,你要去哪里啊......”
要命的是,就在这磨蹭来往之间,槐稚感觉到身后又有个东西膈应着她了。
槐稚意识到那是什么之后,脸色瞬间烧红一片,崔景辞还在蹭着她的耳廓,“槐稚,疼疼我,求你疼疼我吧......”
槐稚实在是被他磨得没办法,她不可否认的是,他怎么能让人这么舒服。
一次两次也没什么差别了,槐稚最后还是那样半推半就的又来了一次。
许是这次槐稚神思清醒了一些,崔景辞便格外卖力地伺候她。
槐稚想,自己真是完了,甩不掉这个人了。
果不其然,从那天之后,崔景辞对槐稚更厚颜无耻,更不要脸了一些,有了身体的接触,俨然更进一步将自己当做了槐稚什么了不得的人,没有名分的人做尽了有名分的事。
槐稚想,再这样下去的话似乎也没什么必要,可是,他们都搞到一起去了,槐稚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槐稚对这件事情头疼得厉害,怪崔景辞的引诱,也怪自己这么大个人还管不住身子,就算有错,似乎也不能说全错在崔景辞的身上。
槐稚也有些不知该怎么办了,她想着若是回家去绣坊的话,怕这些时日挣的钱马上就被孟燕发现了,不过,或许她可以将钱放在明曦那呢?可是,钱放好了,她人和他睡过了......即便现在叫陆言朔不生她的气,但他一定会介意那种事啊,他肯定不高兴和她好了。
那她往后还能不嫁人吗?
不嫁人也挺好的,只是这样一直和崔景辞纠缠下去也不知算是什么。
槐稚想了想后,纠结万分,最后还是和崔景辞提了辞呈,不过,没敢当面说,想饶是当面说了,怕他又会故意找各种借口拖延,她现下看明白了,他这院子里面压根就不缺人。
槐稚私下去找过一趟陆言朔,陆言朔看起来似乎还有些生她的气,不过,还是见她了,他道:“你还来找我做甚,都这么多天过去了,贵人多忘事,早将我忘了吧。”
槐稚听他说话夹枪带棒的,便道:“你能帮我写封信吗?我不在他家干了,怕他不放我走,我写封辞呈给他就好了。”
陆言朔听后一愣,紧抿着唇,问道:“不干了?”
她舍得那几两钱?她没和那人厮混到一起去?又还是说他不要她了?
可是,槐稚说,怕崔景辞不放她,倒好像也没那种可能了。
槐稚笑笑说,“不干了。”
陆言朔说,“不干了,你去哪?”
槐稚说,“我......我出去再找个活做。”
她也不想回孟燕在的那个绣坊了,也不想回去槐家了,她想着在外面找个包吃住的活,京城里面,多的是这样的活。
陆言朔带着她进了屋,替她写了封辞呈,他将信递给了她,道:“你出来后,我帮你留意一下活计。”
槐稚笑着说,“谢谢你啊,言朔,但是我还是不麻烦你了,你好好读书,将来好好考取功名就好,到时候,考上了举人,我也为你高兴,就不来吃酒了。”
他们之前因为崔景辞发生了那样的争吵,对陆言朔来说,槐稚这会既主动来找他写辞呈,那就是主动示好服软,可是她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是还在生他的气吗,难道是想和他一刀两断的意思吗。
陆言朔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槐稚低着头,说,“谢谢你,认识你很高兴,但是,我们就算了吧,我就不耽误你了。”
陆言朔不会接受她的,她也没脸告诉他那样的事。
槐稚拿了信,扭头离开了,身后却传来了陆言朔的冷笑声,“看来还是选他,是吗?”
槐稚顿了步,回过头去看陆言朔,她嘴角扯出了一个比哭难看的笑来,道:“对不起。”
他娘不喜欢她,现在好了,他也不会喜欢她了。
槐稚要走,陆言朔上前拽住了她,他有点恼道:“你这到底什么意思?能说清楚了吗?”
槐稚说,“我和他睡在一起过了,一张床上。”
陆言朔听到之后,瞬间气得脸色涨红,“槐稚,你什么意思?”
槐稚见他质问她,这些天憋在心中的情绪一块跟着爆发了,“那天不是你先不要我的吗,不是你先把我丢下,自己走了吗,你心里面难道又还挂念着我?若我今日不主动来见你,那你岂不是一辈子都不来见我了,我和他在一张床上睡过觉了!这样说,行了吗!你别管我了,反正我也没有骗你,那个时候也是你先不要我,不信任我的!”
槐稚不知道是不是被崔景辞惯出的大脾气,他什么都顺着她,搞得她心里面更不是滋味,事已至此一切都无法挽回了,槐稚险些破罐子破摔,她和他就算了,她不赚崔景辞那要命钱,也不会继续死活要嫁给他陆言朔,她有手有脚的,干什么不成!
槐稚说完了这些之后,攥着信扭头就走了,却被身后的人强行抓住了手腕。
他说,“你太过分了吧,槐稚,留给我这么句话,最后就拍拍屁股不管了?你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心,你一不想当他的暖床丫鬟,二不要我,你现在要哪里去?以后想怎么办?便说我那日说得再是气话,你又何必这番作践自己!你也太让人失望了!”
槐稚听他现在还在训她,恼得哇哇大哭,“那你那天干嘛丢下我不管!干嘛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训我!我现在也这样了,还能怎么办,你娘本来就不喜欢我,你随便娶谁都成。”
陆言朔从前和她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只要考取功名叫父母满意,父母也会满意她的,这样的话,那他们就是名正言顺。
可是,现在一切都这样了,半路杀出个崔景辞,而他的那些诺言也像是空中楼阁。
陆言朔最看不得她哭,她在崔家待得面色红润,哭起来倒愈显我见犹怜,他也是真心挺喜欢她的,不然也不会这么和家里人犟,可是,她怎么非要做那样的事出来背叛他呢!
他一想到那么老实听话的人做了那样的事,心里面就止不住痛惜,他想,大可就此算了,何必管她这样多,她愿意作践自己便这样作践去了,可见她哭,又见她声声反问,陆言朔又觉得,或许吧,自己或许也不是没有过错。
他道:“你先从崔家走了,我替你寻个去处,往后的事,往后再说吧。”
槐稚听到陆言朔这样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她转涕为笑,道:“我明白了,我这就和他断了个干净去。”
都是她糊涂,被那两口酒弄得晕头转向,被他那些甜言蜜语弄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当他的通房丫鬟,那又不是什么好事情,而且,他的欲望太过旺盛,她真的不想要这样,只供他消遣。
虽然能吃饱饭,能住大房子,不会挨饿受冻,可是,她也不大喜欢,她觉得崔景辞和那个地方,莫名的都有些鬼气森森。
压根就不像是活人能待的地方。
槐稚带着信回家去了,她满打满算干了最后一个月的活,寻了一日崔景辞空闲的时候,留下了那封陆言朔替她写的信。
她也看不懂那上面写的是什么,但想,陆言朔是个有文化的人,他应当能将事情说说清楚。
算起来,她在崔家待了三个月,这三个月发生了不少的事,槐稚过得都有些恍如隔世了,她留下了那封信,而后就收拾了东西离开了,除了身上的衣服外,她就没再带些其他的衣裳了,这里的大多东西都是崔景辞给的,槐稚挺不好意思拿,就这样,她离开了。
虽然这样一走了之挺不道德的,可是槐稚也不想再维持这种古怪的关系了,越陷越深,倒不如当机立断。
槐稚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悄然离开了这里,她没注意到,崔景辞在背后盯着她。
看着槐稚毫不留情地离开,崔景辞有些想笑,又有些想哭,搞到最后,又哭又笑的。
她一直都这样,崔景辞都不知道被她丢过多少次了,反正她每次都不会选他。
他以为这辈子还能有点不一样的呢。
即便说情有可原,可崔景辞还是莫名的,很难过。
崔景辞去了槐稚的房间,看看她有没有给自己留下什么东西。
桌上有封信。
崔景辞打开看了,信上的内容却是用另外一个人的口吻来说的。
那个人写下:不用你照顾槐稚,以后请别再纠缠她了。
崔景辞一看就知道是出自谁的手笔。
槐稚真的有点过分了吧,怎么还让那个姓陆的给他写这种东西呢,那时候他那么卖力,还是没把她给伺候爽啊。
崔景辞笑了,心里面不可遏制地被怒火填满,可是到了最后,这怒火又还是渐渐化为乌有。
还能怎么着,事已至此,他还能怎么办。
槐稚离开他,他也不知该去怎么再纠缠槐稚,再纠缠下去,似乎又违背了本意,所以他呢,该怎么办,只能那样看着槐稚投入别的男人怀中,对吗。
太折磨了。
槐稚,爱我多一点,不可以吗,不可以爱我,吗。
崔景辞看这那封信,就好像陆言朔得意洋洋地在那里宣告他的胜利,在那告诉他,永远也轮不到你。
崔景辞没去找槐稚,放任她离开了他,她死了的那件事,对他打击并不算小,崔景辞其实也恨死自己了。
直到她死了,崔景辞才意识到,自己有多狠,把那些畸形的情感压在小小的槐稚身上,他怎么能那样。
崔景辞只是在暗中阴暗地窥视着她的一举一动,他看着她托着陆言朔的关系去了一家绣坊,在那包吃包住,也不用回家了,她的母亲找来过崔府,来找槐稚的,为了永绝后患,让槐稚过上不被别人打搅的生活,他用钱让他们永远的闭嘴了。
他每天都在贪婪地看着槐稚,看着她在外面渐渐安定,渐渐平稳了下去,也不知她有没有记起他,有没有记得曾经有一个男人那样地说爱她。
崔景辞想,或许她巴不得忘掉他。
没关系,他能看看她也好,槐稚,只是想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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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稚离开了崔府之后,本来还怕崔景辞会同她秋后算账,不过,安生了好一段时间也没人来找过,她这才意识到,崔景辞或许也默认了她离开的行径。
槐稚心中悄然松了一口气。
这样也好,这个怪人,总算是结束了。
槐稚在这绣坊里面虽没在崔家过得舒坦,但是比从前在家里的时候,好得多了。
陆言朔执意让她在这,或许也是离他家挺近,他可能也怕她再做出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来。
槐稚兢兢业业做着自己的活,只是不可控制地,会在恍惚间想起那个奇怪的人,就只是那么一瞬间的功夫,脑子里面出现了崔景辞的身影。
他这个人实在是太奇怪,槐稚真是一辈子都没见过这种奇怪的人来。
有些人,真是一不小心就容易阴魂不散,叫人记得很久,崔景辞恰恰就是这种人。
也或许是她实在是肤浅,贪图人的容貌,贪图那些动听的情话,几句话竟也就被迷得晕头转向,不过,都过去了,那些都结束了。
陆言朔有的时候会过来找她,槐稚没家里人看着,便自由多了,有时空时,便同他在外面逛一逛。
叫她觉得奇怪的是,她都一个月没往家里头给钱了,竟然也没人来找她,槐稚觉得挺奇怪的,但不找就不找,这样也难得清净。
槐稚的生活好像渐渐步入正道,从前的日子苦不堪言,实话实说,崔景辞这个人虽然确实莫名其妙,可是好像自从碰到了他之后,她的一切好像都慢慢好起来了。
槐稚将那当做一场梦,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一切好似都和以前没有两样。
这日,陆言朔来找她了,他带她出去吃饭,两个人的关系似乎和从前没有两样,他竟然也能接受槐稚对她不忠,简直是离奇地像在做梦。
两个人从酒楼里面出来的时候,随意闲逛,路过一条小巷,没什么人在,月色正好,陆言朔忽地握住了她的手,槐稚一愣,而后任由他牵着,没有动作,陆言朔忽地俯身,凑近了她。
槐稚看着他突然靠近的动作,知道他是想做些什么。
她和崔景辞的事情,虽然两人都没再提起过,可是,他们谁都或许没忘掉,或许哪一日陆言朔想明白了,又会突然不要她了。
槐稚见陆言朔想亲她,没有躲,只是闭上了眼睛,静静等待。
崔景辞将他们的动作尽收眼底,然而,只是那一瞬间,时间好像凝固住了,飞鸟停于长夜,落花凝于风中,满城的烟火都顿在了这一刻不再摇曳。
不要。
不可以哦。
槐稚你和他玩,我不在乎,但是你不许把嘴给他亲。
不可以。
只是那一瞬间,陆言朔又直起了身,两个人好像都被人夺了舍似的,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想做些什么来着。
陆言朔刚才是想亲她来着的,好像是吧,若是从前的话的,他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情,可是自知道了槐稚和那个人的事后,心里面就怎么都有些不舒坦,他想,崔景辞都和她做过那种事,他难道不能够和她交吻吗,反正槐稚你也很随便。
可是,只是那么一瞬间,吹过了一阵冷风,陆言朔忽地又收了心,渐渐地,那个念头逐渐烟消云散,竟也想不起来方才的事了。
他送槐稚回了绣坊,槐稚目送他离去。
他走之后,崔景辞却又不知是从哪里蹿出来的。
槐稚见到是这个人,马上扭头就走,崔景辞作势就要跟着她往里头一起去,他道:“槐稚,我们聊聊呗。”
槐稚说,“我们没什么好聊的。”
崔景辞说,“你不告而别,总该有个交代才好吧,就算你不愿意留在崔家,好歹也相处了这么久,做个朋友也总是可以的吧。”
槐稚被他的厚颜无耻震惊到,朋友?她看着有想和他做朋友的样子吗,她道:“不告而别是我的过错,可是公子一直找着借口压着我不让我走,我也实在没办法才出此下策。”
“说这些就有些生疏了。”崔景辞道:“好歹我也是槐稚的第一个男人,你就这样抛弃我,也太过无情了一些。”
槐稚受不了他,看了看旁边,好在是没什么人,她冷着一张脸,道:“请您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当初的事情就是误会,如今我也不做您的丫鬟了,您别再纠缠着我了。”
听到槐稚这样说,崔景辞渐渐闭上了嘴,他说,“好。”
他看着槐稚合上了绣坊后院的门,看着她往着住处那边去,看到她走过小路,踏上回廊,走进了一间小房间,他看到她颓废地坐在桌边,胡乱地揉着自己的脸想要找回自己的神思,她看着,被他搞得心烦意乱极了。
崔景辞心疼地看着她。
他还是这样,擅长把一切都搞得乱糟糟。
崔景辞不愿离去,就那样趴在她的身上,像是鬼魂一样附着在她的背上。
耳边好像有人的说话声,还有哭声,崔景辞不想听,他只想活在槐稚的身上,和她同生共死。
槐稚,不爱我,没关系,我的灵魂与你同在。
不知过了多久,槐稚起了身,她去洗了身子,崔景辞跟着飘了过去,他看到槐稚一点点脱去外裳,拿起水瓢往自己的身上洒水,净过身后,她又回房里去做了会绣活,后来大概是觉着油贵,也没摸多久,躺到床上睡了过去,崔景辞跟着她一起躺了下去。
接下来的几日,崔景辞都是这样和槐稚在一起,他贪恋地看着她的面庞,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甚至还要看着她和陆言朔你来我往,可他也就是那样看着,沉默地跟着,他看到槐稚冲着陆言朔笑,看到她眉眼弯弯,那双圆眼中全是另外一个男人。
崔景辞沉默地看着槐稚的笑颜,自己却也笑了。
槐稚笑起来太好看了。
不过,陆言朔你看什么?虽然说槐稚是笑给你看的,可是,能把你的头转过去吗。
于是槐稚眼睁睁看着本来还和颜悦色的陆言朔,突然沉了脸,转开了脸。
槐稚摸不着头脑,真觉得自己最近像是被鬼缠上了,怎么老碰着些怪事。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从那天之后,槐稚不知道为什么陆言朔离自己愈来愈远,他好像突然就不乐意来搭理她了,槐稚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而从那之后,崔景辞在她面前出现得愈发频繁。
跟他说话的时候,槐稚永远记不得自己说了什么,永远不知道自己和他做了什么,因为脑子懵的,只有他离开后才清晰了起来。
那天,两人坐在京城的一条湖边,整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春日的天气,草长莺飞,暖风醉人,槐稚和他坐在草地上,她靠在他的肩头,口中不停地说着,我爱你。
崔景辞逐渐不想去构建一个寻常的梦境了,自从意识到自己能够操控这里面的一切之后,他沉溺于和槐稚待在一起,听她没有意识地说着那些动听的情话。
他下半生都在害怕被槐稚抛弃,一直到她死。于是,就连在崔景辞的梦中,槐稚也永远不会爱他,永远不会嫁给他。然而,崔景辞发现这只是一场梦境之后,最后给自己编造了一个完美的结局,只要他想,槐稚可以说无数次的我爱你,可以对他说,我愿意当你一生的妻子。
最开始的时候,崔景辞真是以为上天仁慈,让他重新有了拥有了槐稚,可聪敏如他,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意识到这个世界的不对劲。
所谓的重生不过是一场可笑的幻梦,上天灵机一动的挥墨一点,却是一场他永远无法逃脱的镜花水月,而梦醒了以后,手上还是空空如也。
那些我爱你,反倒愈发催他深省,都在不断地提醒着他,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崔景辞却还是执拗地对槐稚说,“我差点搞丢你了。”
“为什么一直不肯走呢,悬霜。”槐稚突然停了那无止境的话,红着眼睛,仰头看向他,“我都已经这样,已经这样不爱你了,为什么还要留在这个地方受苦呢。”
崔景辞将脑袋蒙在膝上,再抬起头来时,却是泪流满面,他说,“我走了,那你呢,你怎么办。”
槐稚吻上了他,“醒过来,我就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