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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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鄂前两年接连出了事,先是举荐的门生通倭,而后是军饷失窃,高党的人三个被判,剩下的军饷,成了一桩悬案,至今没有去处,出事之后,便难得消停了许多,消停了之后,内阁里面的几个阁老,也都难得风平浪静相安无事地过了一段时日,除却发动言官们打打嘴仗,也都没什么太大的动静。

内部好不容易安宁了一回,只是新年的假一过完,北疆那边竟又有了不平静的势头,听说那边可汗逝世,改朝换代,新登的可汗,竟是不愿认当初的败仗了,为了树威,隐隐有犯边迹象,正逢过节大寒草原寂寥,千里积雪天地既白,内部的荒芜滋生向外掳掠的决心,如此一来,好不容易安定的边境,又频频传来了噩耗。

当初是崔景辞安抚的北境,这回年一过完,皇帝便马上将他召进了皇宫。

崔景辞从皇宫出来之后,收拾一下,隔日就要动身离京了,十分仓促。

而槐稚只有两三个月就要生了。

槐稚听说他要走了,也没觉得有什么,北疆出了事,那才是大事,数万生灵,岂是她和腹中的孩子能够相比,再说了,生孩子是她生,崔景辞又使不上劲,留下又能有什么用,没了他唠叨她还清净呢。

她只是担心他,担心他会在外面受到危险。

崔景辞说,这次是去讲和,不是打仗的,他保证,会在她生孩子前回来。

槐稚听他说是去讲和的,便松了口气,那应当不会出什么大事。

她微微踮脚,去够他的脖颈,“没关系,不要急,赶不回也没事,你平安就好。”

别再为了急着回来见她而出了事,她赔也赔不起。

崔景辞有些时候不大明白,槐稚为何能那样善解人意,又为何能够那样的不在意,妻子就要生产而丈夫不在身边的事难道不够叫人难过吗?她为何能够没有一点情绪。

她对他一点依赖和占有欲都没有,好叫人失望。

可她偏偏又关心他,又怕他会在外面出事,对于这样的槐稚,崔景辞竟也不知她究竟是爱他,又还是不爱他。

崔景辞不肯继续深想下去,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们孩子都快要有了,槐稚爱不爱他,一辈子也都属于他了。

崔景辞离开前那日夜里,叮嘱了槐稚许多事情,嘱咐他不在的时候,她一定不要乱出门,尤其是莲馨院那边的人,不要见,每个人肚子里面都没憋什么好心思。

还有就是一些寻常的小事,从吃饭睡觉起,一个都不落下。

槐稚听得耳朵起了茧子,不肯听了,他的话也成了助眠的安神香,嗓音本来就低磁,说着那些叮嘱的事宜,叫人昏昏沉沉就睡过去了。

第二日起来的时候,两人在一起吃了个早膳,她就看着他出了院门。

槐稚送走了人以后,觉得倒是轻松了许多,崔景辞在的话,就喜欢念念叨叨个不停,如今走了,耳边都跟着清净了。

不过,或许是跟他在一起待了太久,日日都腻歪在一起,他这骤然离开,她清净了两天之后,竟然还有一点的不习惯。

*

莲馨院里,崔景奉抱着女儿侍奉在何氏的跟前。

那次何氏在揽椿院外站了半个多时辰,回来之后是真落了病,虽然这么多天过去,病差不多好了,但也一直在床上装着。

崔景奉道:“母亲也差不多行了,大嫂大哥他们也压根就不将你放在眼里,就算再装下去,也没人搭理您啊。”

她上次从揽椿院回去之后,就一直编排着槐稚的坏话,又恰逢是过年时候,亲戚们来往走动,想着将槐稚那恶毒媳妇的名声散播了出去,不过,那又怎么样,揽椿院那边是连个眼神都不稀罕给,他们都不搭理她,她这戏唱得再响亮又有什么用呢,再说,他们家的那些关系,那些亲戚们又不是不清楚,谁不知道她是在那里故意编排别人的是非。

终究是继室,不是人的亲娘,若是人的亲娘说了这话,大家倒还真信槐稚是个恶毒的媳妇,但她是继母啊,继母和继子早些年间打成那副样子,早有龃龉在,都明白其中是非。

还有,那大过节的,她非站在别人家院门口守那么大半个时辰是想做什么,她都有了身孕,她还非那么折腾人。

若崔景辞这年病着没在朝中大展身手,大家倒是不明事理,但若崔景辞出息有本事了,那他们一个两个就是堪比包青天的神探,绝不错杀无辜,平白冤枉人了。

何氏也没能想到槐稚这回这样硬气,竟是硬生生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她脸上浮现了些阴沉和狠毒,道:“这次崔景辞离京,是再好不过的时机了,总之,她肚子里面那个孩子,绝对不能生下来!”

就说现在那老爷子疼崔景辞成了什么样,前一年他连爹都打了,他竟也是将错怪到崔林志的身上去,这会心眼就已经偏成了这样,若是崔景辞这孩子生了下来,是个男胎,他们被他们踩到脚下都使得!

崔景奉抱着女儿的手紧了紧,听到何氏的话后,低着脑袋沉默了许久,他说,“娘,算了吧,别这样,把他的孩子弄出了事,等崔景辞回来了,会死人的。”

崔景辞的那个脾性,多吓人啊,看他对槐稚这胎那么重视,而且,月份都那样大了,孩子没了,大人肯定也就凶多吉少了。他从北疆回来一看,孩子没了,娘子也死了,皇帝小子都拦不住他的怒火了,到时候一命偿一命怕是都不够了。

而且,如果崔景辞想的话,其实完全可以用些手段,让卢云兰生不下来这个孩子。

他没做那些事,他们也算了吧,别乱搞了,出了人命,真担待不起,到时候崔景辞拿把剑把他们杀了都使得。

崔景奉平常最多也就只敢和他打打嘴仗,再多的,是真有点怕他。

何氏听到他的话,登时有些恼了,“还不是你不争气,没生个儿子出来,你祖父本来就疼他得很,如今若先叫他们生了男孩下来,往后可还有你们立足之地!我这还不都是为了你好!你个没心眼的东西,我为着你好,你倒是向着外人!”

“哎呦。”崔景奉有些头疼地说,“那崔景辞本来就厉害,他厉害了,崔家也不会差啊。”

说真的,他要是祖父,他都想越过他爹把位置传给崔景辞。

“你疯了吧!”何氏不敢置信地看着崔景奉道:“你竟然会对他们心软?哪日崔景辞若真当家做主了,又可会对你我心软?届时,那就是你我的忌日了。”

崔景奉叫她训得无法还嘴,也懒得还嘴了,怎么就忌日不忌日了,他想要让人死,还给你挑忌日呢。

而何氏的眼神还是那样的阴毒,她道:“若她自己脚滑摔了,只能算是她倒霉,又能赖到谁的头上去?”

只要引她出门不就好了吗?在她出门的必经之路上,叫她摔上一跤,雪天路滑,谁又能猜到别人的头上,最多也就是怪她自己走路不长眼吧!

*

那次何氏病下之后,槐稚本也以为这就是一桩小事,说过去也就过去了。

谁知越闹越有些厉害,越说越有些不像话了,想着法的编排起她来了,木绵听了之后,愤愤道:“这烂嘴巴,迟早有天叫人撕烂了去。”

槐稚也没放在心上,说就说去吧,说一句又少不了她一块肉。

就这样过去了好些天,槐稚吃好喝好,除了肚子大着累人,其他也没什么不好,崔景辞离家在外就算了,槐稚本来以为能安静好一会,谁知人走没多久,信就从外面来了。

天爷,槐稚看得头疼,搞不懂崔景辞是怎么想的,这些说来说去的车轱辘话就有那么好说吗,还是说上了年纪的人就爱这样?他都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吗??

她把这东西撇去了一旁,看过第一封就再不看了。

崔景辞离开京城有一个多月了,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二月多的天,雪还一直在下,他走后,槐稚是真的没再怎么出过门了,何氏大概一直都在盯着她,雪天路滑的,她出去了,不小心摔了,那不是只能怪她自己倒霉了吗。

但也架不住她不出门,何氏非要让她出门。

不知怎么的,孟燕和槐兴昌上门来了,在莲馨院那里留了好久,后来,果不其然出了事。

他们说是槐兴昌偷了崔永欣的东西,这会正被人按着,等她过去呢。

槐稚听了之后,沉默了许久,脸上也没着急,只是反问,道:“偷了东西?真偷假偷啊?”

是被诬陷的,还是槐兴昌他真的拿了别人的东西呢。

她弟这个人,并不是特别能让人信任的人,所以她其实并不确定他是不是脏了手脚。

传话的人说,“不知道呢。”

就算是假的,那这回也只能是真的了。

莲馨院那边的意思是说,让槐稚过去一趟,她现在毕竟是崔家的人,看在她的面子上,这件事情自然是可以轻拿轻放,可她若是连去都不愿意去,那这人,就只能扭送官府去了。

本朝律法严苛,偷了东西的人,会受到严明惩罚,再又说,一个农户的儿子,偷了崔家小姐的东西,什么下场,其实都能预料到了。

槐稚若是不出面,重则丢了命,轻则断手断脚。

槐稚知道,何氏就是非要她出一趟门去了。

正在槐稚沉思之际,院子外面又传来了拍门声,是孟燕的哭喊声,她一直在喊槐稚的名字,一直求她去救救她的弟弟。

她说,那是她唯一的弟弟啊,他们是亲姐弟,他们是一家人,她不能够见死不救啊!

那些从小听到大的话不停地往耳朵里面蹿。

槐稚,你是姐姐,做姐姐的要让着弟弟,槐稚,你将来长大了,就算是嫁了人,也要一起帮扶弟弟,那毕竟是你的弟弟。我生你难道是吃白饭的吗,你怎么什么事情都做不好,你为什么不听爹娘的话,你为什么还要还嘴?你想被赶出去是不是!你个孽障,还敢顶嘴了!还有......姐姐,家里的东西都是我的,爹说,你就是外人。

槐稚,你不能够见死不救吗?

为什么,不能呢。

为什么,还要因为你们,赌上我的孩子呢。

槐稚对木绵道:“你去替我走一趟,告诉何氏,说,我挺恨这个弟弟和这一对父母的,我正愁没地方对付他们呢,谢谢她,帮我解决了个麻烦。”

木绵错愕片刻,而后低头应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就要转身离开,槐稚又叫住了她,道:“哦,对了,还有,她的腿,现在都不会再痛了吗?”

木绵听到她的话后,就去了莲馨院,

孟燕看到院子的门开了,以为是槐稚出来了,马上就扑了上去,木绵被她扑了个正着,直接摔到在了地上。

若这会出来的是槐稚,被她这么一扑还了得,她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啊!

木绵有些叫她气到了,狠狠地推开了她。

她马上呵道:“你疯了吗?!你扑上来干什么!”

孟燕见是她,愣了愣,脑袋还在往里面看呢,“人呢?她怎么不出来呢!”

木绵道:“我来了都差不多得了,奶奶月份大,走不动路了,你还想她出门,你想害她是不是啊!”

孟燕道:“不行啊,不行啊!她要去啊,不然的话夫人是不会放过我儿子的!”

木绵厉声道:“你去不去?再嚷嚷我也不去了!”

孟燕叫她唬住,一下噤了声,最后还是跟着木绵离开了这里。

槐稚隔着一道院门,也算是彻底死了心。

孟燕扑上去,大抵是因为何氏和她说,把你女儿肚子里面的孩子弄没了,你的儿子就有救了。

姚嬷嬷叹了口气,道:“您别管了,回去吧。”

槐稚走过回廊,回了屋去,不知何时,木绵才从外面回来,她说,“人走了,还是叫送去官府了。”

槐稚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道:“你叫人跟去衙门吧,公事公办就好了。”

木绵刚才在外面走了一趟,回来之后也马上明白了孟燕方才扑她的意图。

她想扑的,不是她,而是槐稚。黑心肝的坏胚子,槐稚如今这样,也是仁至义尽了,所谓生养之恩,在这时候,算是彻底消失殆尽了,往后他们家的人,连孩子的满月酒都不配吃!

槐稚这日晚膳用得不怎么多,整个人瞧着都闷闷的,木绵在那逗她,逗了好久也不见她开心,她末了叹了口气,道:“您这回就当看清了他们吧。”

槐稚笑笑,道:“早看清了。”

或许有些命里就是六亲缘浅吧,她和崔景辞,都是这样的命。

就是发现这些人,总是喜欢以道德之名做诛心之行,恶心坏了。

崔景辞的信件又来了,木绵问她,“要看吗?”

槐稚每次都把崔景辞的信丢到一旁,看过两回就不看了,可以说是就连打发时间都不稀罕翻。

但这回,槐稚接了过来,走到桌边借着烛光读起了信。

崔景辞上来就是问她,吾妻饭否......

有没有好好吃饭,最近有没有想他,又说自己在外边快忙完了,过几日就要归家去了,叫她好好等他。

槐稚终于去了一封信回他,每天都有好好吃饭,想他,不要再写了,唠叨得她头疼!

木绵见槐稚好不容易给崔景辞去了信回去,还在那傻乐,说公子看到了一定很高兴。

槐稚见木绵这样,也在那傻乐,这事就这样,也算是过去了。

*

槐稚好不容易给崔景辞写了一封信,很简短,将那天的气撒给了他。崔景辞收到后看笑了,没恼,反倒觉着槐稚厉害,这信写得有力气,她这段时日应当还是挺好的。

没过几天,北疆动乱的消息再没传出来过,京城那边也没听到什么风声,似乎崔景辞和那新即位的可汗签订了什么条约,总之,那仗是不会再打下去了。

朝廷和鞑靼无疑是对立的,但边境部落意图用大黎来树立威风也实在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打仗又能够有什么好处,打仗得到的再多好处,无异于改朝立代,不过,现在这种情形,能不能打到紫禁城入关都不好说,失败的风险远高于胜利,而风险就都是可汗一人承担了,蒙古内部,各个部落虎视眈眈,如果这次输了,可汗得到的是什么,又能够承受吗。

当然了,朝廷也知道他们想要什么,威风、粮草,那都是最基本的东西,大汉天子是能够满足他们的。

当初他们的父辈输在了他们麾下成了战败的将领,他们没有从大黎的天子那里得到什么应有的奖励,若他们这次决定臣服归顺于大黎,大黎天子愿册封那新登位的可汗为王爵。

不用战争,就用红蟒披风和互市安慰那鞑靼的天子吧。

这次过去休战讲和的人,是崔景辞,那个叫各部落都忌惮的名字,听到天子名声不一定怕,听到那些将军和排兵布阵的总督名字,哪个鞑子又能不害怕颤抖。

换个人,事情不一定顺利,可是崔景辞的存在,提醒着他们曾经的失败。

待到二月二十,那边的事情终是安定了下来,崔景辞总算是能启程归家,他带着可汗的盟约回了京,算上去,快马加鞭,十日内必到京城,能在槐稚生孩子前稳稳当当赶到。

西北大漠凌冽的风沙没有将人的心吹得冷硬无情,崔景辞带着一颗滚烫的心归了京。

这次和他一起去的还有田广如,以兵部的名义协同崔景辞,他见他这么着急,道:“怎么这么急,你家娘子要生了?”

崔景辞说,“快了。”

田广如问他,“预计几月生?”

“医师说三月中旬。”

田广如一听就知道他得急着回,道:“你先去吧,我追不住你。”

到了京城后,崔景辞去了一趟宫里,向皇帝交代完了事情,马上动身归了家去。

待崔景辞回到揽椿院的时候,却见里面的丫鬟们来来往往走着,见到他回来了之后,忙道:“公子回来的正好,奶奶正生着呢!”

崔景辞马上去了产房外面等着,姚嬷嬷见他要进去忙拦住了人,她也来不及欣喜他赶回来了,只忙道:“进不得啊进不得!公子刚从外面回来身上不干净,得将奶奶染病了!”

崔景辞脸色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紧绷,“多久了?”

姚嬷嬷说,“三四个时辰了。”

“情况如何?”

姚嬷嬷脸色不太好,看一旁的木绵也是哭丧着脸。

里面适时地传出女人的哀嚎声。

崔景辞连日赶路之后,见此情形头脑有些发晕,他去洗净了一身的污秽,不再顾他们的阻拦,执意进了里面。

他走到床边,见槐稚脸色苍白,已经完全失了血色,那些头发已经一丝一缕地黏在脸颊上。

稳婆见他进来,面色一惊,崔景辞马上道:“你看着她啊,看我做什么!”

稳婆忙收回了神。

槐稚听到动静,撇头看了一眼崔景辞,太久了,太疼了,她本来觉得自己已经没力气和他说一句话了,可是当他坐到了她的身边,握住了她的手时,她竟然说了话,她道:“我......我保住了他们。”

他走了,她也把孩子守得好好的,没有让他们出事。

她没给别人开过门,听他的话,在屋子里面待得好好的。

槐稚泪流满面,崔景辞听到这话之后,不知其中情形苦楚,却还是不自禁从眼角流出了两滴泪。

他说,“别说了,只要你好,稚娘,只要你好......”

身下传来一阵剧痛,槐稚痛得哀嚎。

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啊。

救命救命救命救命啊。

不欠他了,槐稚神思涣散之际还在想,自己再也不欠他的了,她就算再怎么对不起他,就算他对她再怎么好,生下这肚子里面的东西后,多大的仇又或者是多大的恩,全都去你大爷的吧。

*

所幸,快历经一日的生产,最后还是母子平安。

如医师所说,生下来的真是两个孩子,大的哥哥早两炷香的功夫出生,小的妹妹后出来。

两个孩子在一个肚子里面挤得够呛,出来的时候个头都不怎么大,比寻常孩子瘦弱了不少,不过,接生的产婆说,两个孩子懂事,还好是都不太大,但凡再大一点,母亲就危险得很了。

这场生产快去了她半条命,槐稚躺在床上休养了整整一个月才终于缓过了些劲。

崔景辞几乎是事无巨细地照看着她,连两个孩子都不看了,撇去一旁叫奶娘们带。

头一个月里,槐稚问他要孩子看,他也就给她看一会,看了没多久,就不给看了。

她现下精神不好,医师说要多休息,槐稚若看孩子的时间多了,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就不多了。

槐稚哪里知道崔景辞在想些什么,只在心里面觉得他有毛病,要孩子的是他,孩子生下来了之后,不上心的还是他。

她一直在家里坐着月子,底下的人伺候得精细,就连吃食什么都讲究,待她休养了两三个月,身子就大好了,跟个没事人一样了。

槐稚平日没事的时候,几乎是一直和孩子们待在一起。

男孩叫则徽,女孩叫望嘉。

小男孩养了三个月,很快就养得胖起来了,小女孩却还是那样瘦弱,槐稚心里面有些担心,怕孩子早夭了。

她提心吊胆,格外上心,就连奶都企图给她多喂一些。

医师婆子们都叫她放宽心,但槐稚就是不大安心。

孩子夜里的时候一直叫专门看顾孩子的嬷嬷们领着,夜里头也都睡在一起,槐稚想了想后,则徽叫他和婆子们待一段时日,望嘉睡他们这。

这天晚上到了该睡觉的时候,崔景辞也没见着槐稚把孩子送走,他问槐稚是怎么了?

怎么突然把孩子留在了这里。

槐稚说了自己的担心,她道:“小宝到现在也还是瘦瘦的,我怕......怕她出事。”

崔景辞宽慰她说,“你想太多了,医师都说没事。”

他抱过孩子看了看,又问,“怕出事,所以想着一直跟在身边?”

槐稚摇了摇头,她垂着眸说,“我怕她怕她哥。”

崔景辞听到这话之后,沉默了片刻,而后抿了抿唇道:“槐稚,望嘉不是小兔子,则徽也不是小老虎。”

槐稚却在这件事情上格外执拗,她听到他那样说后,哑着嗓子道:“我知道,可我就是担心......就睡几天看看先,又不怎么样。”

两人正说着话时,怀中的望嘉突然哭了起来,怎么都哄不住,槐稚算算时候,知道她那是饿了,把孩子抱了回来,转过了身去,给她喂奶。

望嘉胃口倒是好的,吃得啧啧作响,崔景辞靠到了槐稚的肩上,将脑袋枕在那,看着望嘉吃奶。

他就说吧,他的孩子,命真好,怎么吃这么好。

槐稚也懒得管崔景辞了,任由他瞧着,这么久了,要憋死他了。

孩子吃完了奶,好不容易松了嘴,拿开一看,那里红红的一小圈。

崔景辞不满道:“望嘉怎么这么贪吃......”

槐稚伸手推开他的脸,将衣服扯了回来,道:“你还和孩子争这些有的没的。”

谁知崔景辞抱着孩子起了身,看样子是要把她抱出去,槐稚喊他,道:“和她哥分开睡!”

“知道了。”

崔景辞把孩子给了出去,很快又折返了回来,他看槐稚竟然还在穿衣服,径自将人按到了床上,槐稚的衣衫半露不露,肩头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那片肌肤像雪一样,只是露出一点,却引人无尽遐想。

槐稚这年多没怎么出过门,皮肤是那样的白,生过孩子之后的皮。肉,是那样的丰腴。

那些贪婪的,渴念的,疯狂的,狰狞的欲念,在这一刻从胸口奔涌而出,灼热的气浪在空气中翻涌着,一股暧昧的气氛油然而生。

崔景辞将那最后的遮羞布褪去,叼住了那一口硕果。

他说,“槐稚也赏我点喝吧。”

他分明做着那样下流的事情,然而语气却又是那样的虔诚。

槐稚,赏赐我。

赏赐那个虔诚的信徒吧,将你的圣水,也分一些给那个贪婪的信徒。

槐稚叫他吃得痛了,眉头紧皱着,嗔怪道:“你能不能轻点咬啊。”

他吃得那么凶,比那两个小宝宝凶得多了,恨不得整个塞嘴里。

崔景辞的手按在她的身上,口中含着东西,还在含含糊糊说着,“槐稚,怎么长这么大了,好厉害,好会长啊。”

他是看着她一天天长大的,但是当咬下去,那种感觉才更实在了一点。

槐稚的身子一下子也敏感得不像话,禁不住他言语的挑弄,只能道:“轻点,吃你的吧。”

声音含糊带水,还有几分哀求。

不知过了多久,崔景辞抬起了脑袋,嘴角还沾着些乳白,他最后还是不放心地道:“槐稚,扒开给我看。”

他得确保,槐稚确确实实是好透了才行。

先前婆子检查过她的伤,两个月其实就好得差不多了,但崔景辞还是不大放心。

槐稚抿了抿唇,不肯动,觉得极为羞耻,又怀疑他在满足自己的恶趣味,她羞红了脸,道:“不用看了,早好了。”

早好了,她一直没说而已......而且她现在身上湿透了,叫他看去了,又不知说些什么话来打趣她。

崔景辞像是看穿了槐稚心中所想,却仍旧执意道:“不行啊,槐稚,还是看看吧。”

槐稚怎么都不肯,崔景辞只好自己来看了,果然已经溢了出来,都快包不住了,他借着烛光,细细地窥探起了那里的场景,比那些婆子都要认真,槐稚怀疑他是故意的,她忍不住想合上,却已经被崔景辞含住。

槐稚心想,全完了。

果然,那日夜里他就没停过,一次过后还有第二回,明明两边都已经被孩子和他吃过了,可在头脑空白失去意识的那一瞬间,竟还溅出了几滴。

崔景辞眼睛亮了亮,“槐稚,你好厉害,好棒啊。”

槐稚你的身体,你整个人,已经完完全全熟悉我了。

难道你还没发现吗。

她们也在兴奋呢。

她们也好兴奋啊。

槐稚,我也好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