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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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稚这会听他吃得啧啧做响,实在不明白,这些东西,到底有什么好吃的,而且,他一点都不嫌恶心吗,好怪的人。

这日夜里自然不太好过,崔景辞后来又想来亲她的嘴,槐稚大为抗拒,她推着崔景辞的脸,说,“不要不要,好恶心。”

这亲起来,也太恶心了吧,然而崔景辞这人的下线还不是她能想象的。

他说,“这有什么关系呢,槐稚和我,难道还分什么你我吗,那都是你的东西,别嫌弃啊。”

爱一个人就应该爱他的全部不是吗?槐稚和他,不该分这么干净。

槐稚还没来得及反应这话该如何反驳,就已经被他捏着脸亲了。

槐稚发现,崔景辞的洁癖很大可能是假的。

什么恶心事都做了,他有个屁的洁癖。

*

崔景辞确实是找回了丢失的军饷,因为后来宫中来了些赏赐,专是嘉奖崔景辞的。

随着崔景辞的春风得意,槐稚平日需要忙的东西又多了一项,便是维系人际往来。

那些人也都看出来了崔家的情形,若是哪日崔次辅离了世,这家谁做主,真就说不准了,既然有心攀附,那崔家的情形他们自然也会主动了解,明眼人都能知道,崔景辞和继母的关系不大好。

若是想往来,自然是不要去找何氏。

不找何氏便都来找槐稚了。

槐稚也不好躲开,她们每个人笑语盈盈,说是交朋友来的,她总也不好说些什么拒绝的话出来。

同崔景辞说起过,崔景辞也只道:“就当她们来陪你玩的,你不是总嫌在家里没意思吗。”

槐稚听了他这话之后,也慢慢转换了心态,就当她们都是来找她玩的。

她每天就在这些事情之间转圜,已经像是个差不多合适的半吊子当家主母了。

槐稚有时会听那些夫人们抱怨自家的丈夫,说来说去也就是那些糟心事,丈夫不顾家,在外面养女人等等,许是槐稚生得面善温柔,她们也不怕她会将这些话说与别人听,偶尔心烦了,同她抱怨两句,她还会柔着声音宽慰,起先她们还都是冲着崔景辞的面来的,这真切地相处了几回之后,倒愈发是真心喜欢往这来了。

槐稚听她们说起家中丈夫的不好,听了之后,有的时候也会觉得,自己现在能过上这样的日子,也是天上给她的福气,每日不用做什么事情,却能吃好喝好,丈夫也还体贴顾家,除了有时候会犯些毛病,但这个病,最近已经好了许多,不常犯了。

他不发病的时候,还是挺好的。

再说了,也只有他对她这么好,谁都不会对她这么好了。

除了那些夫人们,槐稚还见到了一个许久没见的人,常华。

那次她被她带去公主府后就再也没见过她了,崔景辞大概是烦透她了,不会将她放进家里才是。

但她还是看到她了。

槐稚看到常华过来,还有些惊讶,“你......你怎么来的。”

虽然她上回坑了她一回,但槐稚也没那么讨厌她,只是对她的出现有几分惊奇罢了。

常华大大咧咧坐到了她的旁边,道:“怎么了,本公主不能来吗?”

槐稚马上摇头说没有。

常华也有几月没见着她了,上下打量了她几下,不禁连连摇头感叹,“现下愈发贤妻良母的样了。”

槐稚不懂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只听常华又道:“先前崔景辞说是在家养伤,养了二十来日,早朝没去,衙门没去,不会是你跑了,他追你了去吧?”

槐稚听到她这样说,心下一惊,不知她是怎么猜到这里的。

常华见她这幅表情,就知自己猜中了,她也没再继续说这事,只道:“过两日你随我进宫去住一段时日。”

槐稚讷讷道:“啊,为什么?”

怕她害她,几乎又是马上道:“悬霜不让的。”

常华见她这样倒是笑了,她道:“是吗?那你问问他去,看他让不让。”

槐稚等崔景辞晚上回来,就将这件事情同他说,说常华莫名其妙地要她进宫去。

崔景辞听后眉头好像拧了拧,末了却道:“她既说了,也没办法直接说是不去,你也莫怕,她最近老实许多了,应当是不会出什么事,放心,我在宫里面有人,叫人照拂你。”

槐稚想来想去,也就崔景辞不会害她了,虽然有时候是很坏,但他真的没有害过她。

听他这样说后,便应了声,说行吧。

崔景辞见槐稚这么听话,挑了挑眉,问道:“我让你去你就去了,现下这么听话了吗?”

槐稚理所应当地点了点头,说,“你肯定不会害我的嘛。”

他叫她去,她就去了吧。

槐稚说完这话,见崔景辞没什么事了,就去做自己的事了,徒留他一人怔在原地。

崔景辞想,都怪槐稚,当初非要跑那么一次,害得他总是那样疑神疑鬼。

没有槐稚的那几天,崔景辞每天过得都没有人样,睡不好,吃不好,一是恼她,二又是害怕,怕她出事,也是槐稚跑了那么一次,也是那一次之后,崔景辞肯定,自己绝对不能够再失去她。

槐稚现在这算是完全属于他了吗?她信任他,离不开他,所以,这算是已经属于他了吗?崔景辞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直到现在,还觉得不够,到底是差在哪里啊。

*

很快过去两天,常华来接槐稚进宫去了。

槐稚想到了她以前做的那些事,心有余悸,又不知为什么要进宫去,觉得很莫名其妙。

常华说是自己回宫去住一段时日,一个人无聊,叫槐稚陪着她。

更奇怪了,槐稚都不知道这样的说法是怎么蒙过崔景辞的,难道是崔景辞不想要她了,把她丢给常华玩了?

不过,好在常华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或许是被禁足的三个月叫她长了些记性,她现在行事作风已经收敛了许多。

常华只是喜欢拉着她说些话而已,槐稚还从她的嘴巴里面知道了他们是怎么查回了丢失的军饷。

原来是崔景辞去查那个死去郎中的生平,发现他平常有和一个女子往来,顺着那个人找下去,皇天不负有心人,那个女人和郎中生前有过一段情缘,他虽不和她说公务的事,可是,她会看到有些人私下找他,那些,都不是能在明面上被人查到的。

崔景辞让人将高党底下所有喊得上名头的官员画像拿去给那女人认,只要是被她认出的人,就重点上报给都察院,让都察院再去盯他们私下银钱交易。

既是贪了钱,总不会永远不花,顺着一条线牵扯下去,果不其然连带着牵扯出了三个人。

锦衣卫连夜去了人,那些人供出了贪墨军饷十万两,至于剩下十万两至今仍旧一无所踪。

不过,那三人被抄了家,抄出来的钱,可就不只是十万两了,剩下的钱暂时找不到,也就没办法了。

槐稚听后,道:“那可是十万两啊,就不找啦?”

常华和她坐在御花园里面看风景,两人坐在水榭里,她啃了口瓜,听到槐稚的话后,笑了一下,“你觉得能找到吗?”

槐稚半懂不懂的,也没继续问了。

许是聊高兴了,常华反正就是笑着说,“这样也好,我弟就没那么大的压力了。”

二十万两,压在谁的身上都是压力。

槐稚听后,道:“您和陛下的关系真好。”

她和她弟弟,像是仇人似的。

说起乾熙帝,常华眼中的光愈甚,她说,“那肯定的。”

但不知怎么地,又叹了口气,她说,“他前些时日刚过生辰,母后和皇祖母就已经开始为他选皇后了。”

乾熙帝前几日和她见面,只有他们两个人,他说,“姐,为什么我现在就要娶皇后了呢,崔景辞不是把钱找回来了吗。”

常华想到了什么,问他,“你是不是失精了?”

乾熙帝闻此,脸色涨红,他说,“姐,你怎么知道的。”

常华叹了口气,说,“她们知道了,你长大了,可以立后了。”

乾熙帝也想到了什么,她们怎么会知道,他失精了呢?他的乾清宫里面,一直都有别人的眼睛,那些眼睛,时时刻刻都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常华收回了思绪,眼看时候不早了,带着槐稚回去了,然而,就在回去的路上,也不知突然从哪里蹿出了个人来,提着把刀过来就要捅常华。

槐稚眼疾手快,转头就想跑,但常华动作比她更快一些,一把抓住了她过来挡刀子。

槐稚脑子里面全是常华好不讲义气,这两天一直同她在一起,看起来多好似的,结果一出了事,头一个拉她挡刀,槐稚吓得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死到临头前却还在怪诞地想,这刺客要不就往她的心捅吧,说不定心跳到嘴巴里面了,还能捅个空,叫她捡回一命来。

不过好在,一旁的人早些反应过来,几乎是马上将这突然出现的刺客制住了身,两人也算是有惊无险。

这刺客的出现倒也没掀起什么风浪,然而,后面事情的发展逐渐就有些离奇了,槐稚一直都是懵着的。

常华先是感动地抱住了槐稚,说谢谢她能为她挡刀,而后莫名其妙地从那刺客的身上抹了把血下来擦到槐稚的身上,说,“走,我带你去领赏去!”

槐稚觉得实在是莫名其妙,她说,我没给你挡刀,是你抓我去的啊。

常华一把捂住了槐稚的嘴,她说,“你为我好,我都看在心里,一会到了外边,就不要胡说了。”

后来,乾熙帝知道了宫里面出现了刺客之后,先是震怒,听说槐稚为常华挡了刀后,便说要嘉奖她,给她封诰命夫人。

待崔景辞得知消息进宫来接她时,槐稚的脑袋也都还是晕晕的。

这......这都是什么事嘛。

这难道就这么随便吗?说封就封啊。

崔景辞看到槐稚的衣服上有血,马上看了一眼常华,像是在质问,槐稚马上小声解释,说是刺客的,不是她的。

崔景辞听说皇帝要给槐稚封诰命,也没说什么,只是带着槐稚说了一堆淋表涕零,感恩圣上的话。

于是槐稚这莫名其妙地进了趟宫,得了个诰命。

这事好突然,槐稚出了宫都还没缓过劲来。

她对崔景辞说,“诰命......夫人?我吗?”

虽然崔景辞很厉害,那也就是崔景辞很厉害,和她有什么关系呢,可是这个诰命夫人,好像就是直直地落在她的身上,槐稚仍旧是有些无法置信。

五月深春,宫墙外榴花如火,柳荫浓翠,风过时,连空气里都浮着草木温热的清香。

偌大的乾清宫却寂得出奇。

微风卷着几片从树上新落的树叶,沿着青砖缓缓滚过,丹墀空旷玉阶寂静,只有檐角铜铃发出的稀碎声响传入殿内。

乾熙帝问崔景辞,“崔大人这次解了大难,可要什么赏赐?”

崔景辞沉默了一会,说,“臣想为内子求诰命。”

“诰命?”

崔景辞说,“对,臣想为槐稚求个诰命夫人。”

他是什么都不缺了,但槐稚还是要点,他总得用些东西圈住她,给她足够多的东西,让她丢都丢不掉,他用种种东西束缚住她,让她再也离不开他们的家,也离不开他。

崔景辞牵着槐稚的手回了家,一道漫长的路,两个人走起来也不会太寂寞。

*

两人风平浪静过了一段时日,许是天气愈热,暑气严重,崔次辅年纪大了,有些受不住,中了一次暑病之后,就在床上倒了几天。

人是不得不服老的,想他快七十的年纪,能活到现在,也是很长命了。

前朝有个长命的宰相,活了整整八十多岁呢,怎么他这七十都没到,就顶不住天了。

崔次辅这在床上躺了几日,实在是感触颇多。

死生有命,富贵在天。

天欲其亡,那便是命不久矣。

槐稚闲时会去老人家跟前侍奉。

他和崔景辞的关系不错,挺疼他的,但她也知道,他对她其实不怎么看得上眼,只爱屋及乌,也没说过她什么不好。

崔次辅知道她前些时日在宫里面因为保护公主有功,得了个诰命回家。

他对她说,“你得跟悬霜好好过啊,他对你很上心。”

槐稚说,“祖父,我都知道的。”

老人家对晚辈的叮嘱,就是那几句话,崔次辅从最开始的瞧不上,到了现在,人老成这样,也不想再折腾了。

崔景辞年幼丧母,无人看管,性格不免畸形了一些,如果有人能栓住他,不管是谁,那也是好的。

崔景辞平日要在衙门里,也没功夫堂前尽孝,那这事自然就落到了槐稚的头上,她若闲时就去看看老人家,老人躺在床上,端茶倒水,再就是平日无聊的时候说说话,比照顾她祖母的时候轻松多了。

何氏他们也来看过几次,槐稚还撞见过,他们每次来都是兴师动众,带着几个孩子们坐在那里,上蹿下跳的,巴不得大家都知道,崔次辅叫他们吵得头疼,直道:“别来了,吵得心慌。”

何氏这才安静了。

不过,每回槐稚若是在,她必然也要带着两个孩子在,生怕是让槐稚在他面前露了脸,又或者是得了好。

二房的人也来过几趟。

槐稚见这情形,去得也渐少了,起先怕老人家躺床上无聊,但后来想,是她想得多了。

六月十五那天的傍晚,崔景辞下值到家,同槐稚一起去了趟堂屋。

只要是崔景辞在,何氏他们就不会在。

去的时候正逢别家人过来看望崔次辅,是梁家人。

崔家和他们家最近关系似乎不错,来往得还挺多的。

梁家大爷带着梁祈介和梁祈声过来探望,看样子也是刚下值顺路过来的,梁祈介和梁祈声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梁尚书和崔次辅在那攀谈说话。

崔次辅精神头看起来还行,靠在引枕上,还含着笑。

而后见到崔景辞他们夫妻来了,一行人打了个照面。

崔次辅看着这一屋的年轻人,叹了口气,他道:“还是年轻好......”

梁尚书客气道:“谁说老了呢,朝中还有好多人也都仰仗着阁老您呢。”

崔景辞附在槐稚的耳边,道:“人太多了,里边挤,你先去外边等会吧。”

“嗯。”槐稚对崔景辞的安排也没什么异议,听了之后只说是好。

槐稚在外面坐了一会,吃了口茶,可没一会,眼前落下一片阴影,她抬眸去看,见梁祈声站在眼前,他眼中没什么情绪,却一如往常,唤她道:“嫂嫂。”

槐稚不知他怎么出来了,想到从前的那些往事,嘴角怎么都扯不起一个笑来,她其实不怎么怪他骗她,毕竟就连崔景辞那样的欺骗,她都接受了。唯一算得上生气的就是友琴的事,可又想他的狠心,总也是阴差阳错的让友琴活了下来,至此,怪也不太怪了。

只是不知怎么面对他,觉得哪里都很古怪。

梁祈声见她这样,笑了笑,道:“嫂嫂也不至于这样吧,我也从没做过伤害嫂嫂的事啊。”

槐稚不想继续跟他说,或许说是不敢,她道:“你别说了,我不想听。”

梁祈声坐到了她的旁边,手肘撑在桌上,托着下颌看她,他道:“实在不明白嫂嫂为什么对我能有这么大的恶意......”

槐稚阻了他,反问道:“我也实在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骗我。”

“骗吗......?其实还挺难过的,嫂嫂好像一直都记不得我,也记不得我的好。”梁祈声又不免觉得好笑,“而且如果没有我,你现在还像个傻子一样被丈夫蒙在鼓里吧,如果没有我,你能看清他的真面目吗?不过我也是高估了你,都这样了,居然还能继续过下去。”

她不该闹吗?不该离开他吗?居然还能够这么安安生生,和和美美地过下去。

哦,也对,她又能去哪里呢。

梁祈声失望地说,“哎,还以为你能给人一点惊喜呢。”

但他很快又改变了嘴脸,笑着道:“不过,也没关系啦,悬霜兄原谅我的鲁莽了呢,他说,只要我再敢烦嫂嫂的话,就杀了我,那我能怎么办呢?为了我的性命,只能离开嫂嫂了。”

“你们很恩爱是吗?”梁祈声凑上道:“可是好奇怪啊,嫂嫂在抖什么?”

梁祈声回过头去看,看到崔景辞站在隔扇门边,他那张俊美无双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此刻,半边身子隐在阴影中,唯独那双深沉阴寒的眼落在他们的身上,那目光沉默地注视着他们,既不出声,也不上前,只沉默着,像一只蛰伏已久的恶鬼。

从槐稚的方向看去,早梁祈声看到崔景辞在那了,她不知自己在怕什么,可是这一刻,就是莫名地在发抖。

不待崔景辞说什么,槐稚几乎是片刻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她走到了他的身边,道:“我不想和他说话的。”

崔景辞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弧度,他道:“我也没说什么,槐稚,你这么紧张干嘛呢?”

其实他对槐稚的反应还是挺失望的,即便她现在没有再在梁祈声的面前露出她的笑,可是,她为什么不能够像是上次那样对他动手呢,为什么不能再像那次,那样地憎恶他呢。

崔景辞甚至怀疑,槐稚是在故意同他演戏呢,其实很想和梁祈声继续说些什么吧,想说得要死了,可是碍于他在旁边,却又不好开口,毕竟上次她表现的那样恨他,其实也是为了放松他的警惕更好逃跑,不是吗。

不懂槐稚,为什么要处在一种会让他随时担心的地方,为什么总是要叫他惴惴不安呢,为什么恨梁祈声,也不能恨得彻底一点呢。

她不会是又对他心软了?嗯,其实也对,她能接受他的欺骗,就代表她也会接受别人的,她的好,她的原谅,都会平等地分一份给别人。

槐稚觉得自己被一股阴沉的气息笼罩得无法说话,她觉得不能够再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了,她也不再管那两人是何神情了,跌撞着起身,离开了这里。

崔景辞慢步跟在槐稚的身后,回去的路上,两人也没再说过一句话。

回了揽椿院后,晚膳已经准备好了,槐稚这会莫名地有些想吐,没什么胃口吃饭,崔景辞看她连饭都不吃,笑着问道:“怎么了吗,槐稚?我也没说你什么,你怎么突然这样了?”

槐稚就是有些恶心,怎么都吃不下去。

崔景辞听她说恶心,以为她是在说他,嘴角笑意渐渐淡了下去,但他也没有发作,只是低下了脑袋,压抑住了那些情绪,他不看她,眼睫轻垂,看起来反倒有几分脆弱伤神,他说,“吃点吧,槐稚,不吃的话,饿肚子会不舒服。”

槐稚见他又这样,最后还是强压了胸口那股恶心的感觉,坐下来强塞了几口饭,可视线落在那些菜上,最后还是没忍住,“哇”地一口吐了出来。

崔景辞以为她说吐是随口说,没想到还真地弄成这样了,他看槐稚脸色难看至极,也有些慌了,让人唤了医师过来。

崔景辞脸色低沉,将槐稚抱在怀中安抚,给她喂了几口水漱口。

她躺去了床上,崔景辞抓着她的手,问,“是因为怕我吗?”

槐稚摇了摇头,但听到他这样问,又想,他原来也知道自己可怕啊。

她说,“我就是突然有点恶心,不知怎么回事......”

她虽觉得崔景辞刚才是真得很吓人,吓人到了一种白日见鬼的程度,但也不至于说吐这么厉害。

她忽地想起自己这个月的月事是不是没来了?

府医不多久时赶来了这处,替她把脉,也不知是过了多久,他面露喜色,连忙贺喜道:“夫人这是有了身孕啊!恭喜夫人,恭喜公子啊!”

槐稚多少猜到了些,这会听到后,才得以确定。

她下意识看向了崔景辞。

崔景辞期待已久的孩子,终于来了。

他现在会很高兴吧。

然而,出乎槐稚意料的是,崔景辞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太过欣喜的表情,他眼睫颤抖,却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叫人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槐稚也没多想,想他或许还是在因方才那事心烦吧。

槐稚本来以为有了孩子这茬都能过去了,想要起身下榻,却突然被崔景辞抱得更紧了一些,他忽地来了一句,“槐稚,我们有孩子了。”

喂,他这反应时间是不是也太长了点啊。

槐稚单单以为崔景辞是这会反应时间长,结果到了晚上睡觉那会更过分,才是真得上劲了。

一直在那里说,我们要有孩子了。

他们要有孩子了,他们终于要有孩子了。

谁能想象得到,槐稚现在那瘪瘪的肚子里面,此刻竟然孕育着他们的孩子呢,从娶了槐稚后,一直以来的那个愿望终于实现了。

他终于,把她的肚子弄大了。

虽说今非昔比,当时所想和今日所想不大一样,但终归是一直以来的心愿,结果到底也算圆满。

一个家庭,妻子丈夫孩子,那是最基本的东西了,他和槐稚都有了,他是个传统的男人,槐稚也是个老实的女人,有了孩子之后,他们幸福安康,能够一辈子都圆圆满满。

槐稚有他的孩子了,他也要有槐稚的孩子了,那些恶心的贱男人全都可以靠边站了。

槐稚一直听他在那傻乐,她耳朵听得起茧子了,一把捂住了崔景辞的嘴,说自己困得不行了,才总算是堵住了他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

许是这个孩子来之不易,更或许是老来得子,自有了孩子之后,崔景辞格外小心,只怕是槐稚受什么伤,别说走路了,就连吃饭入口的东西都要叫人小心检查过了才好。

崔景辞没将槐稚有了身孕的事情说出去,否则怕叫何氏那些人知道了,起了什么坏心就不知道。

槐稚有了孩子,崔景辞去见崔次辅的时候,告诉了他。

他也只告诉了他。

他说,“祖父,我有自己的孩子了。”

崔次辅最近身子好了点,缓过来了些,躺了好些天,终于是能下床了。

崔景辞听到他的话后,笑了笑,说,“你是有了孩子高兴吗?当初你说,生了孩子之后,就要休弃她了。”

最开始的时候,崔景辞好像是这样和他说的吧。

崔景辞听到这话之后一愣,而后嘴角笑意淡下了一些,他说,“她毕竟也是孩子的生母,好不容易怀上孩子,若是就此抛弃,也太过可怜。”

完了,光是想想那副场景崔景辞都觉得心绞痛,槐稚一个人孤零零的身影猝不及防闯入了脑海,怎么能那样呢,怎么能。

饶是连崔次辅听到了这话都觉得无语得很,他翻了个白眼,道:“差不多行了,也不知在这装老虎给谁瞧,既然孩子都有了,往后好好过,老大不小了,收敛些性子。”

在官场上的崔景辞,他是一点都不担心的,但在一些私事上,就是拎不清得很。

想他从前还能有几分心气,想着这个孙子,什么都得万里挑一,就连妻子也是,但现下就这么短短一年,人老了,力不从心了,日子平平淡淡才是真。

崔次辅叹了口气,道:“待我去了后,崔家的担子就都压在你身上了。”

想他三十得中进士,整整做了近四十年的官,四十年间,不知见过多少同僚入仕致仕,当初的那些政敌,被他攻讦下台,有的得幸回京,而有的人就再没机会能看到北京城的巍峨城阙,而如今,到了他,风烛残年之时,终也看到自己落得那样的下场,他和高鄂的斗争,有生之年怕也是分不出胜负了。

政权啊,正如春水东流,一去便不复返了。

属于他的时候,终是要结束了。

他道:“你的父亲和叔父,我最最不信任,一个两个全不如你有出息本事,崔家到我这代,我看当是落寞了,我最怕的就是,我死后,崔家遭了高鄂的算计,不过,有你在,我倒不怕了。”

崔景辞道:“祖父话说太重了,不至于此。”

崔次辅只是笑笑,他自己的身子,他是有数的。

但他最后还是说,“我总得抱上你的孩子再说。”

*

有了孩子之后,崔景辞就不会再掩饰自己的占有欲了,不过他美名其约是担心孩子。

槐稚也没有多想,只在嘀咕他太过紧张,没必要将她看得那么死,又不会出事。

槐稚觉得很神奇,肚子里面就这样有个孩子了,前两个月的时候还不太适应,晚上睡觉的时候睡得板板正正的,动也不敢乱动,医师说在头几个月的时候,好像得格外小心些,这胎来得艰难,槐稚怕出什么问题,老老实实听医师的话。

崔景辞不让她在外面乱跑,说是怕在外面磕碰到了,槐稚想想也是这样,也就没到处在外面乱走。

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槐稚头些月里反应倒不怎么大,没什么感觉,反倒是崔景辞害上了喜,槐稚经常看他吃着吃着就突然泛起了恶心,每每这个时候她就有些摸不着头脑了,那孩子到底是在谁的肚子里啊?

他在那里干呕,槐稚拍着他的背,不放心地说,“要不让医师给你把下脉吧......”

这别是出了什么问题。

崔景辞随便拂了下嘴角,缓过了劲来之后,摇了摇头,说,“不用,我问过了,没什么事。”

他抱了抱槐稚,抱着她,就舒服很多了。

明明是槐稚怀着孩子,他的肚子里面好像也有了个孩子一样。

崔景辞本是想趁着这个机会将槐稚养得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趁着她怀孕的时候将人养废了,养得她什么都不会,只知吃喝玩乐就好了,但这个混账的意图很快就被姚嬷嬷发现,说是万万不可,到时候生孩子还要些力气呢,这样子没有精气神的话,生孩子的时候就危险了呢。

按照槐稚现在的那个劲头,怕是崔景辞怎么对她,她就会成什么样子,上次逃过一次之后,身上的韧劲就变少了。

崔景辞虽没能如愿将槐稚在身体上养成一个只能够依赖他的小废物,但有空没空就喜欢在她脑袋里面灌输一些不成体统的思想。

他说,我早就说过,我们是天生一对,若是别人,等不到槐稚怀上孩子就没了耐心,那槐稚这辈子就不可能怀上孩子,所以她最后只能会怀上他的孩子,最后又拐到世界上只有他是最爱她的人等等等等。

她怀了孩子,他精神压力看起来挺大的样子,成日神神叨叨的,槐稚也就随便他说吧。

可诸如此类的混蛋话听多了,槐稚发现,自己好像确实只有崔景辞了,世上好像不会有谁比他对她好一点了,他对她的好溢了出来,多得槐稚险些被溺死。

她有时候觉得挺好的,有时候又觉得挺累的,不过,想到最后,还是什么都懒得说了,怀孩子本来就挺费精气神,去捋明白一些事情,会挺痛苦的,槐稚难捱的时候,甚至会想,孩子还给崔景辞,是不是就好了,一切就都好了,她不欠他,他也不欠她,就这样吧,别拿他口中的爱来绑着她了,她要被他这个混蛋给勒死了,可是很快她又会被这样的想法吓一跳,不敢再继续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