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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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景辞没说什么,只转身进了屋,槐稚马上提着食盒跟了进去。

两人谁都没说起方才的事,槐稚说,“我听人传话回家,说你晚上很晚才回,怕你没用膳,便想着送些晚膳过来。”

崔景辞问,“你来了多久,一直都等在外面吗,是不是等了很久。”

槐稚道:“没,也没多久的......”

崔景辞垂眸道,“我随便在衙门里面吃些就可以,你不用为我操心,专门跑这一趟。”

他的话很客气,客气得像是给她添了麻烦,槐稚听到他这样的语气有些难受,她说,“都是我该做的,你别这样说。”

崔景辞听后嘴角扯起了个笑,看着有几分勉强。

槐稚将菜从食盒中拿出,摆到了他的面前,她道:“都这么晚了,你先吃些吧。”

槐稚看到菜都有些凉了,道:“要不拿去公厨给你热一下吧,都有些凉掉了。”

崔景辞攥住了她要端菜的手腕,道:“没关系,都习惯了,有菜就很好了。”

槐稚悻悻地收回了手。

方才等那么久,心里面多少有些等得委屈,可听崔景辞这样说后,又觉也没些什么关系了,她看着崔景辞,勉强笑道:“以后若是你要夜值,我继续给你送。”

崔景辞摇了摇头,道:“不用了,不麻烦你。”

槐稚的笑僵在了嘴角,最后忍不住耷拉了下来,她看着崔景辞,眉心紧蹙,“我都说了,不麻烦,我在家里也没有事做。”

他为什么要和她这么客气呢?

他的客气礼貌能不能在床上也保持一致呢。

床上的时候那样凶,到了床下又开始和她讲礼貌了。

槐稚真是搞不懂他,每天将自己弄得这样可怜,是故意让别人的内心倍感熬煎吗。

他在演她的吧?

她有些强硬地说,“你能不能别说这样的话了,我心里面听了也很不舒服,我给你送,那是我自己的事,都说了好好过好好过,差不多好了行吗!”

崔景辞抬眸看着槐稚,没再说话。

槐稚,你也受不了了是吗?这样的处境,就连你都没有办法忍受,我难道想这样对你吗,我不这样对你的话,你难道会这样对我吗,崔景辞心中并无报复的快感,只觉得,不够,还是不够,你对我的折磨远远不如其中之一。

还有,她方才为什么要看梁祈声?为什么他人走了她还要一直看呢?难道是还对那个虚伪的男人念念不忘吗?可她不是已经看清了他的真面目吗。崔景辞搞不懂,为什么她看清了自己的真面目后,就能讨厌的如此彻底,可对梁祈声这个人却还要抱着旧情,崔景辞抓着筷着的手渐渐用力,看着槐稚的眼神,渐渐失神,没有情绪。

槐稚见他盯着她看,以为是自己说的话惹出了笑话,脸色后知后觉脸色涨红,她垂了眸,转开了话题,她问道:“你,你有和梁祈介说起过友琴的事吗。”

崔景辞反问道:“为什么要说?”

槐稚悄然松了口气,道:“没什么,我随便问问而已。”

她也没再问起梁祈声今夜为什么也在这里,她有预感,提起他来,崔景辞肯定不会说出什么叫她好过的话来,所以她非常有先见之明的闭口不谈。

崔景辞也没主动再说过话,待他用完膳后,槐稚道:“我先回去吧。”

崔景辞道:“我没什么事了,一起吧。”

*

待到入了五月,天气愈发有些热,槐稚已经换上轻薄些的衣裳。

自她出逃,也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两人之间相处起来也不如一开始那样冷冽,崔景辞对她态度虽不如从前,但也没最开始那种的憎恨。

这天,她和姚嬷嬷一起出门,上了趟崔景辞名下的商铺,待到回来之后,却被莲馨院那边的人喊过去,说是有事找她过去。

槐稚从外面走了一趟,身上出了些汗,想回去喝些冰酿,歇一会呢,而且,她直觉何氏找她不会是什么好事。

自从崔景辞和他们彻底闹开了之后,他们消停了好一段时日,不知今日是出了些什么事情喊她过去。

她和姚嬷嬷一起去了那边,原来是宫里面赏了些岭南进贡的荔枝,崔家分了不少,这东西送到了主母的院子,自就由着何氏去分。

何氏笑语吟吟道:“槐稚啊,我这也不是故意喊你白跑一趟,只是听人说你刚好从外边回来,就顺便来一趟这吧,这些荔枝是宫里头分的,你弟妹有孕在身,我便先叫她早挑了些,剩下的长辈们再分,而今还余出一小碗,你们揽椿院的,提着回去吃。”

别说是姚嬷嬷了,就连槐稚都觉着何氏是在没事找事了,大老远喊她们过来,端一碗荔枝回去,弄得好像谁没吃过一样,槐稚悄悄扒拉了两下,发现那些果子不是蔫掉了,就是被挤坏了。

明摆着是在侮辱人。

她心里面难免有些气恼,她也不是傻子,知道荔枝这东西稀罕,也不是哪家都能有。

说是宫里面赏来,看外边那筐子,像是赏了不少,崔景辞先前为军饷一案忙前忙后,甚至还遇了刺杀,想来皇帝有心嘉奖他,多分了些东西给崔府,结果到头来分得一堆的烂果子。

但这也全是槐稚的猜测,再说,若是说出去了,那更有得叫何氏好小题大做。

槐稚也不是贪吃这几个荔枝,只是自己都觉得被羞辱了,别说是崔景辞了。

姚嬷嬷看了看那些荔枝,呵呵地笑了笑,“夫人真有心了,一筐子烂果怕是全在这了。”

何氏道:“这叫什么话,我怎么可能专挑些烂果给你们,莫不是将我想得太小心眼了些。”

烂不烂的,也没处说理去了,就算是烂的,她一说长辈在前,二说弟妹养胎,理全叫她占完了,他们还能说些什么。

槐稚也不是嫌这荔枝不好,就是觉得崔景辞看到这荔枝会不舒服。

可没有办法,再争下去,多个贪嘴计较的名声回去。

槐稚末了也只能干巴巴地瞪了一眼何氏,端着这碗老弱病残回去了揽椿院。

先前的时候,崔景辞不知是从哪里弄来的荔枝,每个都晶莹剔透,果肉莹白如雪,又甜汁水又多。

这些荔枝壳色暗沉,干瘪瘪不说,里头的果肉发黄,有一种锈迹斑斑的赭褐色,槐稚捡了一颗放嘴里吃,发现又酸又涩,一点都不好吃。

姚嬷嬷劝她别吃了,这东西一看就不好了,一会吃了指不定得闹肚子。

槐稚说,“讨厌死了,哪里叫她挑出这么多坏果来。”

就连槐稚都觉得这东西烂。

若是刚来崔家的时候,她肯定就皱着眉头吃下去了,果子发酸,那不是果子的问题,得是她自己的问题,吃不来好东西,可是现下,这东西不好就是不好。

槐稚将这东西放了起来,同崔景辞用过晚膳之后,硬是挑出了三两个还算好的,没发黄的荔枝,做成了荔枝冰酿。

她把荔枝端给了他,说,“这是宫里面分过来的荔枝,我做成了冰酿,你吃吃看?”

崔景辞看了一眼,问道:“就这几个吗?”

随便瞥了一眼那些荔枝,看起来就不大新鲜。

槐稚道:“我,我吃了些。”

崔景辞反问,“你吃了?”

“不可以吗......”

崔景辞说,“当然可以了,只是,你吃得下去吗。”

那些东西,她也下得去嘴的话,他是不是白养她这么久了。

槐稚语塞了一会,听他这样说,也不知怎么回答了,崔景辞嘴角牵起了一抹勉强的笑,他道:“槐稚,没关系,你不用瞒我,宫里头赏赐了些荔枝过来,我知道,揽椿院分了多少?”

槐稚见他知道,也不知怎么说了,她不再隐瞒,实话实说,道:“分了一碗,有些不太好,我捡了几个好的出来。”

崔景辞笑了笑,道:“不只是几个不大好吧?没关系,你不用瞒我,我记得从前小的时候,何氏也喜欢这样,每次家里面分东西,我都是分到最不好的,一些果蔬送过来,不是烂了就是坏了。”

当然了,何氏只敢使过一两次这种小心眼,因为一次崔景辞就不干了,依稀记得是他八岁那年,家里面分做衣裳的料子,何氏故意给崔景辞分不好的次品,崔景辞直接拿着衣服闹到了老爷子那里去,说是继母苛待他,故意给他颜色难看品相不好的料子,大家都说崔景辞小题大做,又说他为了一件衣服,至于那样闹吗,总之,他反倒被冠上了一个小气,不大好听的名声,但老爷子到底是疼他,随他便了,叫他挑件自己喜欢的,崔景辞二话不说把何氏的东西抢走了。

何氏从那之后,就很少再在这事上做过手脚了。

和一个小孩子斗气,是最没意思的了,他不管怎么闹,最后也就只能落得一个:他都孩子了,你让让他吧。

那能怎么办,只能让让他了啊。

可人大了不一样,崔景辞他不要脸,有本事连带着他的娘子一起不要脸去,为着几个荔枝闹难看了,最后丢脸的也是他们那一家子。

崔景辞对槐稚道:“也就是些烂果子罢了,从小到大都这样,我都习惯了的。”

槐稚听他这样说,一时沉默,不知该如何说,只是心里面多少觉得他可怜了,今天这么一次,她都觉得委屈生气了,可偏偏崔景辞好像都是这样委屈过来的。

他虽性格强势恶劣,但继母若是想给一个孩子弄委屈,那也不过是顺手的事。

可是槐稚又想起上次崔景辞和他家人起了争执,砸他们脑袋的场景,又想起崔景辞说,那些破烂事,他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槐稚觉得这个人,十分的割裂,叫人摸不着头脑。

槐稚就这样欲言又止,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崔景辞像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想,笑了笑,他说,“纵我性格再不好,可是槐稚,孩子,不也就只是一个孩子吗,她若是想伤害我,我再怎么强势,又如何同一个大人争斗呢?”

槐稚说,“上次你和他们吵架,说那都不是些事......”

崔景辞自嘲地笑了笑,“吵架时候的嘴硬,不想叫你一直记得清。”

说完这话之后,崔景辞就起身离开了,那碗冰酿,从始至终也没动过一下。

待他走了之后,槐稚心里面才后知后觉地懊恼,自己为何要去那样说。

末了这碗冰酿还是落到了她的肚子里,倒也还可以吃,就是有些许的不太好吃而已。

待到晚上的时候,崔景辞回来后,没和槐稚再说过一句话,槐稚想,他大概可能是又有些不高兴了。

也怪她,非说那样的蠢话出来。

槐稚想崔景辞现在不高兴,便也不怎么敢去招惹他,两人谁都没再说话,就这样睡了过去,到了晚些的时候,槐稚因晚间那会发生的事情有些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一直到后来,崔景辞都睡着了,她却还没睡着。

夜晚总是能将一些微妙的声音,不合时宜的放大,静谧的夜,只剩下槐稚是清醒的。

她好像听到崔景辞呼吸声逐渐变重,口中似乎还在低喃些什么,槐稚意识到,崔景辞好似是做了噩梦。

她抱着他,凑到他的嘴边听了听,才发现他好像是在喊“娘”,槐稚心下一愣,知道他大概是做了一个没娘的噩梦,槐稚也不知怎么办,只好将他抱得更紧一些,也不知怎么钻进梦里去安慰他这个可怜的人。

崔景辞或许是真的有些伤心,纵一个人千坏万坏,可碰到了那不可言说的地方,到底还是脆弱的。

家里人对槐稚都不怎么好,不过友琴对槐稚很好,当初友琴死了,她也特别特别的伤心,将这份感情移情到崔景辞的身上,她也能理解一些他的痛苦。

槐稚一个小小的人,将崔景辞抱得更紧了些,即便很难将他这个人全数抱拢。

崔景辞不知是怎么了,整个人都有些颤抖,不停地叫着“娘”,他的声音带着剧烈抖动的颤音,听着好似快要哭了起来。

槐稚无措地说,“怎么了,你怎么了啊。”

槐稚还没有碰到过崔景辞这幅样子,夜晚的噩梦里,或许就是崔景辞最脆弱的时候,她不知道为什么崔景辞会难受成这样,只能是将人抱得更紧。

崔景辞肯定是痛苦极了,所以才会哭,槐稚感觉他的泪滑下来,明明他在她怀里,却好像砸到了她的脸上,搞得她的脸凉凉的。

“娘,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槐稚终于听清了他口中咬出来的字。

不要离开他。

不要离开他。

槐稚听得也要哭了,她再听不下去了,将崔景辞晃醒,不让他再被这场噩梦折磨。

崔景辞被晃醒了之后,哭声戛然而止遏在了喉咙里,可是嘴巴里面仍旧在不停地说,“不要离开我......”

槐稚将人抱得更紧,让他牢牢地靠在自己的怀中,她说,“不要怕,我在呢,我不会离开你,不会离开你的。”

崔景辞死死地抓着槐稚的手,让她不要离开他。

槐稚一遍又一遍地说,不会离开你。

崔景辞听到她的话后,却是呼吸渐重,一下又一下,像他的心跳一样。

槐稚说,不会离开他。

槐稚在一遍又一遍说,不会离开他。

槐稚,那是你自己说过的,永远不会离开他。

就算哪天你记不住,就算哪天你要违背这样的誓言,也永远会有人帮你记住的,崔景辞觉得,人这一生里面最动听的情话大概也就是这样了,他想象不到,有什么话还能够比这话还要动听一些。

崔景辞任由槐稚死死地抱着他,就像是,全世界只剩下了他和她的那种拥抱。

其实早就该这样的,不是吗?

为何会来得如此艰难呢。

他违背本性,演了这么久的戏来到这里,只是为了听她那样一句动听的情话,她可知道,有如此不容易吗?于是,崔景辞一遍又一遍,贪婪地求她再说一遍又一遍。

“槐稚,我只有你了,不要离开我。”

“我不会离开你的。”

槐稚,你说过的,不会离开我。

*

槐稚发现,从那一天噩梦之后,崔景辞好似对她没再那么冷淡了,不像前一个月,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是淡淡的,像个没有灵魂的人一样。

许是在那个不堪说的夜里两人短暂又肤浅的互诉衷肠之后,那些隔阂,也终于慢慢消退。

毕竟他们是夫妻,夫妻哪有那么多的隔夜仇呢。

再说了,他们又冷战了多久,也许差不多时候了。

槐稚再问崔景辞要木绵,崔景辞也终于肯让她回来了,后来的时候,槐稚看到江理也回来了。

他和她之间也没再去提先前那些心照不宣的事了,他也不再说起她做过的那些叫他伤心难过的事了。

那些事情,在他心里面大概也就过去了,最后只剩了一句,我们以后好好过吧。

槐稚对这样的情形,也算满意高兴。

她后来实在是好奇,没忍住私下问江理,崔景辞当初到底是怎么找到她的,江理也没隐瞒,道:“当初我们最先去城门那边查,却没发现你们有出入记录,公子马上就想到你们可能是私藏出京,我们私下查了水路,陆路,来往商船行队全都看了一遍,后来,那个傅家的商船最先引起公子注意,查过后,确实听人说他们离开那天,有两个女人也跟着上船。”

查清这一切,就连一天都没用上。

所以说,其实就算槐稚和他们跑到了江南,不出几日,也还是一样的下场,只要她活着,只要崔景辞想,她就不可能不被查到。

槐稚终于是死也死个明白了。

那回也算是成也萧何败萧何。

日子平平淡淡过着,槐稚也没想过逃跑的事,只是偶尔会想起友琴他们,也不知道现下有没有安顿好。

五月下旬,已经有几分暑日的味道,傍晚的空气都变得闷热,偶尔有些蝉虫的鸣叫,发出哀哀鼓噪的声音,太阳已经快要落山,夕阳落在院子里面的海棠树上,在地上投出一道道斑驳的树影,槐稚和木绵他们在一起打叶子牌,她已经算了一天的账,好累,歇一歇。

这个时候的温度也还合适,吹来一些风,挺舒服的,槐稚穿着薄衫,也不会热。

她想起当初嫁过来崔家,好像是六月,算起来,不知不觉间也都一年了。

这一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槐稚总觉着发生了不少的事,这些事情,让本来短暂的一年,变得长久了起来,可过得时候,又觉是白驹过隙,过完了之后回想,原来都一年了。

槐稚正打着牌,全神贯注,就连崔景辞是什么时候走到身后都不知道的,一直到木绵她们起来行礼,她才注意到下值的崔景辞。

崔景辞只是摆了摆手,让她们继续,不用管他。

崔景辞也没走,站在槐稚的身后看她打牌,即便槐稚那牌打得稀巴烂也没出一声,待到她果不其然地输了时,轻笑了一声,抓着她的手往屋里面去了。

槐稚发现崔景辞最近没那么忙了,回来的时候都早了许多,听人说是,军饷好像有了下落。

槐稚也没细问,只是知道,他们那些人,竟还真的找回了十万余两军饷。

崔景辞今日照常时候归家,槐稚见他递给了自己一个食盒,觉得有些奇怪,问道:“这是什么?吃的吗?哪里来的呀。”

槐稚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食盒。

打开了后,发现里面是几块精致的糕点,还有一碗用冰镇着的荔枝,和上次从莲馨院拿回来的不一样,各个晶莹剔透。

槐稚错愕地看向崔景辞,只听他道:“今日去了趟宫里,陛下赏赐的。”

崔景辞笑笑说,“用完膳后再吃。”

槐稚“嗯”了一声,说好。

晚膳之后,崔景辞留在房中,好像又在看公务,槐稚就坐在旁边同他一起,她吃了两颗荔枝,问他吃吗。

崔景辞摇头,说,“我不吃,你吃吧。”

槐稚说自己吃不下那么多,拿了颗荔枝递到他的嘴边。

她既然递到了嘴边,崔景辞便张开了嘴巴,槐稚将荔枝往他嘴里面送,刚送到,却被他蹭到了指头,不知是故意还是不小心的,他的舌头好像舔了一下她的手指。

槐稚像是被他的舌头烫了一下,慌乱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他的舌头就会胡乱舔。

崔景辞注意到她的动作,嘴角却是勾起了一抹笑,也不知是在说荔枝还是什么,只说是好甜。

夜里,崔景辞又趴在她的身上吃荔枝。

喉口被荔枝塞得满了,说不出来话,只剩下急促的狼吞虎咽声,槐稚怕他被噎死了,又觉他吃成这样样子实在是很不文明,她道:“慢些啊,又没人跟你抢,这么急干嘛。”

有人抢那还了得。

槐稚这话说完,他就咬得更狠了一点,脑子里面大概又凌空想象出了一个假想敌来。

崔景辞躺在床上,就等着槐稚给他喂荔枝,槐稚喂得累了,被咬得痛了,想直起身来,却被崔景辞抓住了,他说,“槐稚,好饿,不够吃,你坐过来,再喂我点别的,可以吗。”

什么啊。

别的是什么。

槐稚也没多想,听他的话坐起了身,只是这样,好像更奇怪了点吧......

她怕坐坏了他的脸,手撑在他的身上,最后快没耐心受不了了,抖着声音问他,“你,你吃好了没呀。”

他没累,她都要先撑不住了。

崔景辞没有回话,当然了,这种时候也顾不上回话了,只是吃得更卖力了些。

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这是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