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要和离,然后钱不要了,衣服不要了,鞋子也不穿了,从前怎么没看出来,她的心能够狠成这幅样子。
这幅样子出去,大门还没出去就被人捡走了吧,以为谁都是他吗?到时候被人弄死了灭了口她都是罪有应得。
他对槐稚的愚蠢又一次有了新的认知。
她这么看他做什么呢?
总是这个样子,总是每天都时不时地在恐惧中,外面的人都不怕,他这个和她枕边相处几个月的丈夫,竟会如此惹得她心悸,他本以为天底下没有比这还叫人失望荒唐的事了,没有想到槐稚竟然说要和他和离。
崔景辞蹲下了身,抓住了想要后退的人的脚踝,他的手指缠上了她的脚腕,表情想要和善一些,可是几经变换,怎么都笑不出口了,他还想说些话来诱哄她,也实在是说不出来了,她那样对他,他实在是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了,他道:“其实槐稚已经给自己找个下家了是吧,现在是不是迫不及待想出去找狗男人了,所以连衣服都不要穿了。”
槐稚的勇气大抵在方才已经全数耗尽了,走到门边已经是她最大的勇气了,这会看到崔景辞如此形态,已经牙齿上下打颤。
这个地方,就在两个月前,溅洒了他父亲和继母的额上血,那时她站在门外惊恐地看着这里面的一切,可也就仅仅只是两个月,在这里面的人就成了她。
而期间的她,还没有对崔景辞死心,竟还对他心存过幻想。
崔景辞脱下了她的里衣,露出了那片雪白的肩膀,“男人最了解男人了,你得脱光了才行。”
槐稚受不了了,不断地哭,眼泪把胸口哭得湿乎乎的。
崔景辞想,其实上天有时真的不大公平,为何要让他对一个如此木讷的人产生那像怪物一样的欲。望,产生了那样的感情之后,他真是,倒霉透顶了。
他看着槐稚的泪,低头,吻了上去,像是对待一件宝物,可是又不那么文明。
她无力地伏倒在地,已然再反抗不得,空气中只剩下了她无声的啜泣,和他舔舐泪水的声音。
崔景辞毫不留情地捏了捏她,“这一身的肉都是我养出来的,来的时候跟着只小瘦猴似的,现在好了就要跑去找别的男人了。你看看,这地方这么大,若别人看到了,定也以为是我好生供养的,他不会想到,是我们槐稚有本事,她自己长这么厉害的呢。”
槐稚推开他,转身想要爬走,想要远离这个疯子,但身后传来了一声他的轻叹,极轻,崔景辞没有拦她,只是看着她。
一颤一颤的。
她要爬去哪里呢?
不知道,崔景辞一边解开腰带一边走到她的身后,扶着她,就这样开始了。
槐稚哭得更厉害了一些,尖叫着,崔景辞去摸她的脸,泪水湿得糊了手。
崔景辞说,“我们像从前那样不好吗?我会对你好的啊,槐稚,离什么离啊。还没给我生孩子呢,就想离,你怎么能这么自私呢。”
“再说了,衣服还给我有什么用,你要不去肉还夫吧。”
“怎么能又唤我公子呢?我是你的丈夫,你的郎君,你怎么能够那样喊我。”
“槐稚总是会做出一些叫人难过的事。”
“我这么喜欢槐稚,槐稚到头来看我是个疯子,那好吧,是槐稚先不听话的。”
引诱妻子和离的男人该死。
但不知好歹被人哄骗的妻子理所应当也该受到些惩罚吧。
他的戾气在方才就已有所展露,不过,像是强忍着不曾发作,直到现在,一切回到最原始的那刻,什么都无法再去掩藏。
槐稚从前一直觉得崔景辞不讲道理,可待到此刻她才知道,原来他能这么狠,她已经完全没有办法去控制自己的举止行为,崔景辞将人转了过来,才发现她涕泗横流,像是志怪故事中的女鬼,既痛苦,又欢愉,已然失了本相。
不知过了多久,里面才归于寂静。
崔景辞看着身下的人,此番xiao魂蚀骨,看着是痴傻了。
他伸手想摸一下槐稚的脸,没有缘由地,就是单纯地想碰一下,他觉得,槐稚离得他好远,远得他好像怎么都摸不着了,待手碰到了她,槐稚却撇开了脸。
崔景辞的长睫颤了颤,在眼底落下一片阴影。
他最后只是紧抿着薄唇,将人从地上捞了起来,放到了净室里面。
他替她洗净,不出意料,肿了,看起来可怜透了,他将她抱回了床上,又给她上了些药,离开前,给槐稚掖了掖被角,道:“槐稚,你累了,先休息会吧。”
崔景辞离开了这里,嘱咐木绵,好好照顾她。
木绵死死地低着脑袋,应是。
崔景辞不知是去了哪里,槐稚一被他放到床上,脑袋一瞥,几乎昏死过去,待到再醒过到了的时候,外面天都黑了。
木绵见她醒了过来,道:“夫人,您醒了啊,肚子饿不饿,要不我叫人给你弄点粥来。”
他们吵得厉害,底下的人在外边都听到了“和离”两个字,最后听到那一声震耳的关门声,就知道,都完了。
槐稚张了张嘴,但嗓子有些哑,最后只吐出了个“水”字。
木绵知道她渴了,赶忙给她端了水来。
槐稚捧着杯子,很快就咕嘟咕嘟地喝下了一整杯,木绵又给她倒了一杯。
木绵说给她拿些吃的来,槐稚摇了摇头,说不饿。
见她这幅样子,木绵忍不住劝她想开一些,她道:“夫人,公子他......”
槐稚有点伤心,倒也不是因为崔景辞羞辱她的那些话,他那些不入流的骚。话烂话她都听惯了,和那些市井之间的粗言粗语没什么两样,她就是觉得,他又骗了她一回。
她哑着嗓子对木绵说,“你不用再劝我了,我已经劝过自己很多回了。”
听到槐稚这样说,木绵也没再开口了,这两个人的脾气都犟得很,怕是有得好闹,木绵最后只道:“夫人,您总顺着公子一些,公子不会怎么您的。”
槐稚没说话,将被子扯过蒙到了头上。
*
崔景辞离开了揽椿院后就去寻了梁祈声。
他那时候正参加完宴席,预备离开崔家。
那时梁家的人都还在。
崔景辞直接喊停了他们。
梁尚书还觉古怪,但见崔景辞面色不怎么好看,隐约觉得有些不安,却见崔景辞直接拿了把匕首,拔刃出鞘,将那把匕首狠狠地插在了车窗上。
梁尚书一时之间脸色难看至极,道:“崔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这人也太奇怪了点吧!
崔景辞淡淡道:“我早给梁大人去过信了,若是您还管不住您的儿子,将来这东西插在哪里,就尚不得知了。”
梁尚书马上明白了他这是为什么而来。
崔景辞道:“这件事情,本该是让我父亲同您说,让我去同梁祈声说,但我家的情况您也知晓,什么事情都得我自己来。我年纪也不轻了,好不容易讨个娘子回家,梁大人行行好,教导一下自家的儿子吧,不然他总是勾引我的娘子,再老实的人也禁不住这番闹腾啊。”
一旁有些行人都往他们那边看,梁尚书见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起这事,一时之间脸色变幻莫测,神情尴尬,虽知是自家儿子做了混账事,但这叫别人听去了,实在是败坏声名。
他勉强笑道:“崔大人这话说得不对,我们声哥儿再不吝,那也不至于同人妇总这么纠缠不清吧,你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怎么就要动手杀他呢?都是自家的朋友兄弟,为了没有实质的事,何必闹这么难看。”
崔景辞淡淡道:“本来不至于闹这么难看,梁大人若如此说,那倒有些至于了,听您这样说,得到我的妻子被他拐跑了,我才能闹腾,那也真是可怜地没地方说理去了。”
梁尚书沉着声道:“我看尊夫人也未必不是没有一点心思吧,我们声哥儿年岁轻,十八的进士,虽比不上您这十七的探花,但也没有差到和别人的妻子牵扯不清的地步,我看,怕是小夫人图谋不轨。这番说出去,指不定别人编排谁的是是非非。”
崔景辞看向他的眼神渐渐泛冷,他将那匕首突地拿起,飞掷到了车厢上,他嘴角勾起冷笑,道:“是吗?谁若是这么不长眼睛,瞎话连篇,崔某定不饶他。再说,槐稚疯了吗,有我这样的丈夫,还去招惹别人?您既看低了槐稚,也看低了我吧。”
梁尚书被他这突然的动作弄得沉默了好半晌,盯着那颤抖的匕首久久不敢言语。
崔景辞道:“梁叔,我们自然是想同梁家结好,但你们要是做那样的事来破坏我的家庭,那恕晚辈实在没办法去念及长辈口中那些旧情了。”
说罢,不待梁尚书是何反应,人已经离开了这处。
崔景辞在梁尚书面前闹了这么一通后,梁家其他人脸色都难看至极,待到回了家后,梁尚书问梁祈声,崔景辞说的是不是真的。
梁祈声并无辩驳。
梁尚书气得对他动了家法,打了他二十大板,若不是人在旁边拦着,三十大板就下去了。
梁夫人这才知道发生了这种事,抱着梁祈声嚎啕大哭,“你......你糊涂啊,你无端招惹那有夫之妇做什么啊,这说出去,难道是什么很光彩的事吗?难道真是你父亲说的那样,她勾引你?”
梁祈声什么都没说。
梁尚书气得又想一棒子抡他身上。
梁祈介上来劝了两句,道:“伯父莫气,我劝他几句吧。”
说着让人将梁祈声抬走,送了回去,待到医师替他看过了伤后,梁祈介道:“你何必将事情闹这么大,捅到人前。”
“哪是我捅的,分明是崔景辞捅的。”
梁祈介叫他一噎,道:“你没事招惹别人的妻子做甚,人家那日子过得好好的,你非是横插一脚,他这么大年纪,好不容易娶个妻,你确实是讨打,再说了,那个女人究竟有什么地方值得你能如此犯忌。”
梁祈声道:“不知道啊,一开始我就是看崔景辞不顺眼,想随便玩玩的,我现在也是在随便玩玩啊,玩脱了而已。”
梁祈介骂他犯贱,今日这板子真是没白挨。
梁祈介道:“往后还敢吗?”
梁祈声道:“不就是这么点男男女女之间的事嘛,我瞧那男人都能三妻四妾,女人怎么就不能左拥右抱了呢,我爹也太狠了些,哎,再不敢了呢。”
梁祈介冷冷道:“冤有头债有主,崔景辞没有三妻四妾,所以你也不用勾引他的妻子。”
梁祈声道:“但崔景辞确实是骗了人的感情啊,天呐,二哥,你知道吗,真情诶,多难得的东西,你见过吗?好难见到的,对不对。”
他们这样的人家,像槐稚这样独一无二的人,真的很少见啊,虽然懦弱了点吧,虽然笨了点吧,但是真的,梁祈声这么大,没见过这样的人。
“就算他骗她,又关你什么事,你明明在害她。”
梁祈声呜咽了一声,不吭声了。
*
自从那日的事情发生之后,槐稚有整整三日不曾见到过崔景辞。
他再没有回来过主屋这边,槐稚也不知他是因为生气不想见她,还是发了疯不敢见她,但不管是何缘由,她都不想再看到他。
她尝试过自己出门,可每一次无一例外都被人拦了下来,他怕她私逃,拦下来了就算了,姚嬷嬷还要来劝她几句。
如此槐稚便也安静老实了。
一直到二月二十那日,槐稚又见到了崔景辞的身影,见他出现在主屋那处。
过去的几日两人像是心照不宣地约定老死不相往来,主屋这处很自然地成了槐稚的地盘,崔景辞不管是吃饭睡觉都不会主动涉足。
可是今日,他在槐稚用早膳的时候就出现了。
槐稚想极力装作没有看见,可是控制不住发抖的肩膀出卖了她的不安。
崔景辞若无其事地坐在她的对面,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他们就像是从前那样,从一张床上起来,而后坐在一起用早膳,只是从前还会时常说话,现在一句话都不曾说。
槐稚低头吃粥,她只吃了几口,其他的菜都不曾动。
崔景辞听木绵说,槐稚这几日吃的饭,很少很少,早上只吃半碗粥,午膳和晚膳,只吃几口饭,连菜都不碰一口,就硬是这样吃。
一天的时间半天躺在床上,大抵是饿得都没什么力气动了。
不管木绵怎么哄,她都不肯多吃,槐稚这幅样子,若说是绝食也不像,更像是节食,可是,谁又克扣了她的吃食,她这样子又是何必。
崔景辞夹了些菜到她的碗里,槐稚一动不动,撇去了一旁,崔景辞又给她拿了个包子。
他说,“槐稚,你多吃点,这几天我看你都瘦了......”
话还没有说完,槐稚就已经兀地放下了筷着,起身离开了这里。
崔景辞见她要走,马上上前攥住了她的手,他道:“槐稚你多吃点吧,这样子,我很担心你。”
脸都看起来要饿小一圈了,这还有力气动弹吗,听木绵说她成日躺在床上,怕是快饿昏过去了。
干嘛啊,他又不是没饭给她吃,非要这么饿着自己干什么。
槐稚看着崔景辞,最后吐出一句,“我怕你叫我去肉还夫。”
哪里敢多吃他几口饭。
分明从前是他叫她多吃些,多吃了以后,连这道旧账都翻出来和她算,她哪里算得明白他呢。
崔景辞听明白槐稚是什么意思了。
听到这话,心像是莫名其妙地叫人抓了一下,泛起了抽疼。
他看到槐稚低头垂眸,眼中看不出什么情绪,可是,他大概猜到,应该是湿漉漉一片。
崔景辞那时气在头上,说了很多不像样的混账话。
崔景辞上去试图抱槐稚,槐稚竟没有躲,就站在那里木然地叫他抱着,没有动作。
崔景辞道:“我看你铁了心想走,我心里面难受,槐稚,你知道的,我只说过那么一次混账话,我是叫那梁祈声气狠了,你们在家里面做那样的事,见完面就说要同我和离,我心里面难道不难受吗,你纵是再无心也不能够这样对我啊。即便我确实是骗你在先,可是我们这么多些月的情分,从夏到冬,整整九个月。槐稚对我,难道一点的情都没有吗。”
槐稚仍旧是那样冷漠的神态,一点反应都没有。
崔景辞分明是将她抱在怀中,可不知怎么地总觉槐稚下一刻就会溜走。
崔景辞想,那事槐稚确实有错,可他怎么能说那些话唬她呢,还扯上什么吃饭去了,她那脆弱的心别人不清楚,他难道还不清楚吗,自己阖该恼怒,可千不该万不该,实在是不该说那些,这一说,彻底伤到了槐稚的自尊心。
崔景辞抱着槐稚的身子,想要吻她,槐稚终于有了反应,却是皱眉,崔景辞不曾再继续深入,末了也只是蹭了蹭槐稚的唇,可他顺着唇一路亲了下去,下颌,脖颈,一路沿着衣裳,膝盖竟是渐渐弯曲,跪在了地上,他抱着她,唇贴在她的肚子上。
他和她道歉,不管是语气还是行为,都已卑微至极,他道:“那天是我不好,别不吃饭,别因为我的一句气话伤了自己的身子,你多吃点吧,当我求你了成吗。”
男儿膝下没黄金,崔景辞保证,反正他找过一遍,他的膝盖下没有,给娘子下跪,不是什么丢脸的事,若是让自己的娘子饿死了,那这个做丈夫的才叫丢脸。
只要她往后不再说那些混账话,他也不和她计较了,这样还不行吗?再说了,这事是她有错在先,吵着闹着要离家出走,本该是她来哄他,他现在都来哄她了,她怎么还就不乐意呢。
崔景辞紧紧地抱着槐稚的腰,贴在她的肚子上,看样子她是真饿坏了,才这么几天,肚子都瘪下去了,她明明那么怕饿,一直在挨饿,怎么做了他的娘子,还饿肚子呢。
好难受啊,就连先前槐稚明里暗里和他使气,崔景辞都没感到如此烦躁,在这一刻,那个能给他极大欢愉的女人,怎么又会让他如此痛苦煎熬。
就不能不和他怄气了吗。
就不能不生气了吗。
就不能理理他吗。
过往的丫鬟们看到屋子里头的动静,都惊骇得快掉下了下巴,崔景辞给槐稚跪下了,这......这是在干嘛啊。
槐稚低下眼睛看他。
男人的玄青衣袍贴在地面,他仰头看向她,脊背仍旧是那样笔直,只是那张向来冷峻矜贵的面容却苍白得没有半分血色,长睫遮住眉眼,在眼睑处投下一片浓重阴影,槐稚依稀能从那双多情的桃花眼中看出些伤怀破碎。
她紧抿了唇,可是直到最后,仍旧没有半分动容,她说,“你是不是觉得耍我特别好玩。”
他为什么以为,她还吃他这一套。
总是骗她,总是演戏,总是凶完她以后过来道歉,前几天把她强行按在地上进行一场如此激烈的欢。爱,现在又跪到了她的面前,只是为了求她多吃一点饭,看他这幅样子,难过得好像都能哭出来了。
崔景辞一愣,槐稚接着说,“我爹也很喜欢玩这一套,之前他和村子里面的寡妇搞到了一起,终于觉得丢脸,又凶又哄,就是求她不要闹。”
他都跪下了,你怎么还能不原谅他呢?
是这样吧,崔景辞心里面现在其实是这样想的才对吧。
都这么多次了,她还能一点记性都不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