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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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稚看得也挺不是滋味的,她对梁祈声道:“那要不你早些回去寻你母亲吧。”

梁祈声摇了摇头,垂眸道:“我不喜欢那里,他们......他们想撮合我和崔家的小姐,老是在那里开我和她的玩笑,一直叫我和她说话,我不喜欢,不想回去。”

槐稚听到这里,马上问道:“崔家小姐?”

“正是悬霜兄的妹妹,崔三小姐。”梁祈声有些可怜地看着槐稚,他道:“我一回去就不安生,嫂嫂,您可怜可怜我,收留了我吧。”

莫说槐稚了,就连木绵看他这幅样子都有些受不住,这公子年纪正轻,身上没有那些张扬与锋芒,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孩子气的柔软,况且说,两个人一直站在门口也不是个事啊,反倒是叫过往行人瞧见说了闲话。

木绵最后装作没看见,问,“奶奶要不要吃些糕点,我给您备着去。”

槐稚明白她的意思了,马上点了点头,眼看着木绵走远了,槐稚就放梁祈声进了屋,她道:“快,快些进来,都要过节了,染了风寒就不好。”

梁祈声眉眼弯弯,在槐稚看不到的地方露出了一种计谋得逞的得意,他就这样跟在槐稚身后进了明间。

即便知道这不太合规矩,但槐稚带他进来,也有自己的一些小心思,她想问问他,明曦过得怎么样?还有快过节了,她看到府上送来的年礼里头,有漂亮的首饰,问姚嬷嬷要来了,想让梁祈声带去送给她。

梁祈声道:“他们应该没什么事,虽说明曦姐看起来心里头也挺不痛快的,但没听说他们出什么事。”

槐稚问,“你能帮我带些东西给她吗?”

梁祈声道:“那自然是可以的。”

于是槐稚就去取了东西,背着人悄悄塞给了他。

两人闲话时,梁祈声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下,“对了,嫂嫂,你和崔大哥......”

槐稚听他谈起崔景辞,脸色肉眼可见有些不自然,她说,“你说得是对的,谢谢你提醒我。”

他说得是对的?他们是发生了些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嘛??

梁祈声想着去套槐稚的话,但槐稚哪里能说。

那件事情是崔家的家事,是崔景辞的阴私,那件事情很严重,绝对是不能叫外人知道的,她虽恼他骗她,但也不会主动做出置他于不利之地的事。

梁祈声探了几句,槐稚却是一直将嘴咬得死死的,不管是他怎么问,都不松口。

梁祈声心中莫名生出一股烦躁,其中大部分还是因为她对他的不信任。

他难道不比崔景辞那个人模狗样的东西好吗,在他面前有必要把嘴巴咬得这么死吗。

但她不愿意说,他自也不继续多问了。

一直见外面天色渐黑,快到崔景辞下值的时候了,可梁祈声还没有走,槐稚有些着急了,明里暗里催促了几下,梁祈声装傻,最后只说,就算是悬霜兄他看到了也不会怎么样吧,来往都是下人,而且,他们的门也一直都开着,从始至终没有什么出格的事啊。

他说,“悬霜兄肚量原来这么小吗?”

槐稚心想,就是这么小,但她没说,只是到了最后脸上表情都有些焦急,梁祈声见此,也不再继续逗留,起身离开,只这好巧不巧,好死不死,这院门一开,正见崔景辞的身影。

两方人就这迎面撞了个正着。

两人都愣了一下,崔景辞先反应过来,他看到梁祈声从屋子里面出来,竟也没恼,只是不咸不淡地飘了一句,“槐稚,你怎么又随便带了些不三不四的人回家呢。”

槐稚听他这样说,皱了皱眉,道:“不是不三不四,你说话不要这么难听。”

她真的不懂,崔景辞为什么说话总是这么难听,总是怀疑她这怀疑她那?有必要吗?上次他说的那些话已经很难听了,当着她的面说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当着别人的面也这样说呢?

崔景辞脸色有些冷下来了。

槐稚又要为这个人和他顶嘴,怎么每次碰到他,她胆子都这么大呢?

不会真叫他说中了吧,他们两个人不会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互通了情谊?以至于总是要在那暗通款曲?所以槐稚,被他骗了只是一个朝他发脾气的借口,其实早就看他烦了才是真的。

梁祈声出言道:“崔大哥,不怪嫂嫂,嫂嫂就担心我冻着罢了。”

又是这幅做派,哪个看了不嫌恶心,不过这其中的恶心偏只有他能看出来,槐稚又像是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崔景辞呵了一声,空气寒冷,呵出的一道气在空中凝成了白雾。

崔景辞看向他,扬了扬眉,奇怪道:“我何时怪槐稚了?只是你下次得动脑子想一下,往这种地方跑合适不合适,怎么总是仗着年纪小在那为非作歹?对了,而且你也不小了,年一过该十九了,家里头也要为你议亲了。”

你这一直盯着别人的娘子也不算是个事吧?

梁祈声听到这话之后,脸上表情果然变了变,但很快就收拾好了情绪,他有些委屈道:“悬霜兄,你误会我了......”

话至此,他也不再继续留在此地,只是委屈地看了一眼槐稚,而后拱手道:“对不起,嫂嫂,这次给你添麻烦了。”

说罢,也不再给崔景辞使一个眼神,扭头离开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崔景辞不咸不淡道:“这人也太过没有礼数。”

是很没有礼貌,对吧?

哪里有人会一直觊觎别人的妻子呢。

他的妻子是挺好的,但也不是他能觊觎的人吧?

槐稚没有应崔景辞的话,扭头沿着廊庑回了屋里,崔景辞跟在她的身后。

崔景辞道:“你们今日说了些什么,他为什么又来找你?”

槐稚道:“他是随家里人来的,顺道来看一下。”

“顺道?拐大老远来见你,好顺呀。”

说了他又不听,不说又在那里暗戳戳生气使劲,槐稚最后选择缄默相对。

她沉默着不说话,可崔景辞却仍旧是不依不饶,他道:“如果你能和我解释一下会更好,不然我想我们之间容易有隔阂。”

隔阂?槐稚听到这话之后都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崔景辞,似没想到他到现在竟然还能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来,而且,他的神情真就一如往常,大概是觉得自己说的话天经地义,没什么不对的地方。

可是隔阂,不是早就有了吗。

从他骗她那一刻起,再在他一直不觉自己有错之时,槐稚便已经无法将这个人和从前的那个崔景辞再联系在一起了,是自那之后,才有了所谓隔阂。

槐稚对崔景辞厚颜无耻感进一步有了实感,她没有回他一句话。

崔景辞仍旧缠在她身边,仍旧说一些人五人六的话,但槐稚就是不搭理他一句。

他从前的那招对她来说不顶用了。

这会槐稚就静静地看着他演,这戏演得好了,她就赞赏地看着他,而后忽地来了一句,“郎君若能去唱戏的话,定是功力深厚,样样精通。”

崔景辞听到槐稚的话后,愣神片刻。

了不得了,现下槐稚都会拐着弯骂人了。

崔景辞叫她这么一讥,不恼反笑,他弯腰看着槐稚,眉眼弯曲,道:“好啊,那到时候我去唱戏,槐稚一定要来给我打加官,扔赏钱,好歹你我夫妻一场,到时候我收了赏钱,也讨过来给槐稚买漂亮衣裳。”

槐稚叫崔景辞这幅样子弄得更火大了些,怎么被骂了还反倒愈发蹬鼻子上脸呢,只怕是旁人一巴掌甩他脸上也能顺着味拱上来,槐稚光是想了想那个画面,都觉得倒霉得慌。

她伸手推开他的脸,“别闹,吃晚膳了。”

槐稚说罢就离开去看饭菜了。

待她离开之后,崔景辞眼底的笑意才渐渐褪去,他看向正首的桌子,那上面还摆着两盏茶碟,已经没了热气。

怎么这么喜欢往别人家里闯呢?

崔景辞想,他家里人知道他在一直蓄意勾引别人的妻子吗?他们两家现在的关系没必要搞这么僵,他们现在非要这样挑衅他吗?

好没礼貌。

好恶心啊。

好放荡啊。

崔景辞夜里写了封书信,而后让江理送去了梁家。

梁家大爷收到这封书信后,打开看了,越看越是眉心紧蹙,而后让人找来了梁祈声。

梁祈声去了之后,就被他丢了封信件在脸上,他莫名其妙,拿过笼统一看,便明白了。

合着是崔景辞告状,告到了他爹的头上去。

这上面内容看上去倒也还算得体,形式用词就是一封很官方的书信往来,只是其中所控诉的内容,就不太官方了,左一句梁祈声总喜欢闯到他家内院,右一句总是去寻他的娘子,上一句还是在说他的娘子多么美丽善良,下一句又说他的娘子不太聪慧,容易叫坏人哄骗......

梁祈声越看眉头蹙得愈深,最后忍不住骂了一句,“他脑子有问题吧。”

他越想越是了,这个崔景辞多少是脑子有些问题,这年头谁会写这样的信?

从崔家回来之后他就隐隐感觉到不妙,想他这厮多少是忍不住气,要做些手脚出来,不想写了这么个玩样膈应人。

梁尚书拍了下梁祈声的脑袋,道:“你现下该做的应当是好生准备来年春闱,不是弄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家都有家室了,你还总想着插一脚做什么呢!今时不同往日,都说了现在莫要同崔家闹不痛快!我知道你这个人素是不着调,但那说破了头也就是一个村妇,你上赶着去干什么你?你姑母前些时日同我说,崔家近来又得陛下器重,你和崔家结亲尚可。”

梁祈声不快道:“现下形势都尚不明朗,崔家才重新抬了个头您又觉着可以了?那高党和崔党还有得好争,您急些什么。”

“那你不许再在旁人的娘子面前乱晃了!你到底是想害死谁?!”

梁祈声不耐烦地说,“知道了知道了,有这么夸张吗,至于吗。”

要不说崔景辞和他爹像是一辈的人呢,就那么一点小事,说几句话,他们不知能想到哪里去了。

虽说他确实是有在蓄意勾引,但也不至这番如临大敌,还告诉他爹,就这点本事吗。

再说,告诉他爹能有什么用,说得像是能管住他似的。

梁祈声离开了这里后,去寻了梁祈介,将槐稚的东西交给他带给明曦。

只是去的时候不算凑巧,刚好是碰到了里头的人在吵架。

二嫂赵晗扯着嗓子尖声道:“你这段时日是不是还在找那个小娼妓!我都知道,你是将她养在外面的庄子上了,你想做些什么,以为我会不知道吗!将来是不是还要将人抬进门做妾,还得我容着她做小。”

梁祈介嗓音听着有些低沉,隐约夹杂些许不耐,“我都说了,她碍不着你的事,我也不会迎她进门。”

赵晗冷笑,“你也知道一个妓女上不得台面。”

梁祈介道:“你当你多上得了台面?这门婚事如何来的,你自己心里清楚,从始至终,都是你求着嫁给我,不惜下药,我娶了你,好歹全了你的脸面,你现下凭什么来同我闹这些?”

赵晗道:“叫你拿住了个把柄,你用这事数落我一辈子。”

梁祈介冷声道:“你自找的。”

赵晗的声音带了些痴狂,“你必须同那女人断了干净,不然我若寻到她,必要她的性命!”

梁祈声觉得自己这个二嫂,有些癫狂,她爱极了梁祈介,当初不择手段嫁给了他,谁料到,成婚之后更是变本加厉,只要院子里头有人敢靠近梁祈介,她就打杀了她们,赶出门去,知道他在外面有了人后,更是大事不妙,隔三差五就吵。

从前倒也还好,梁祈介本就对那些人不怎么在意上心,任由她胡闹,可明曦瞧着好像不大一样。

梁祈声也不知他们要吵到何时去,终于上前打断,他道:“嫂嫂先消消气,我寻二哥说些事。”

说着,就借机把梁祈介拉走了。

他见梁祈接口色铁青,道:“行了,二哥你莫要生气了,槐稚让我帮忙带个东西给明曦。”

梁祈介接了过来,看了他一眼,“你同她到底是什么干系,为什么走这么近?”

梁祈声听到他的话后,眉眼下意识弯曲,他半是打趣玩笑,道:“她一个有夫之妇,我能同她有什么关系,就是觉得,她......逗起来还挺好玩的啊。”

“有病。”梁祈介一听就翻了个白眼,“消停些,莫要将事情闹了大,差不多可以了,现在没必要闹出这种不痛快。”

梁祈声拍了拍他的肩,叹道:“哥,我看你还是先管一下自己吧,看着要后院失火了呢。”

梁祈介漠然无言。

*

很快到了除夕那天,崔景辞在官府封了印就归家去了。

街上梅花已经开得盛了,回家经过长街,能在空气中闻到凌冽的梅香,每家每户都挂上了红灯笼,街道旁的摊贩们还在不停地叫唤,卖着年货,有些孩童调皮四处打着炮,零星的鞭炮声噼啪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火气息。

一年到头,大家都歇下来了,独这几日阖家团圆最为闹腾。

崔景辞掀着车帘,寒风没一下就将他的手指吹僵,他看到沿途摆着一张馄饨摊,旁边还放着两三桌子。

这家馄饨摊有三十来年了,他母亲在世时喜爱吃些市井吃食,冬日路过馄饨摊就走不动道,崔景辞只要跟着她,就要在外面吃些粗食,小时候的他不分高低与贵贱,那些恶劣的思想还未成型,窦水吃什么东西,他就跟着吃一口,好吃的多吃,不吃的少吃。

那馄饨他一开始的时候还挺喜欢吃的。

味道虽然不如府上吃食精细,但带着种说出的味道,后来他有些好奇,那馄饨是怎么煮的,为什么吃起来和府上的人做的不大一样,他驻足在那热锅面前,只见那人往馄饨汤里乱七八糟放了一堆的调料。

崔景辞看了之后,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问窦水,“娘,我们吃了这个真的不会死吗。”

那馄饨摊的老板看了一眼崔景辞,马上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

窦水马上捂住了崔景辞的嘴巴,赔笑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窦水死后,崔景辞就不碰那些东西了,嫌脏。

直到某天她的忌日,他扫坟归家,又路过了馄饨摊,许是思及亡母,鬼使神差坐到了从前那个位置,一样的,还是很脏,过去了那么些年,更脏了......

崔景辞忍耐住起身就走的冲动,等馄饨的时候,他听到摊主大爷和一个小姑娘说话。

那小姑娘凑在他的身边,眼巴巴瞧着他就要出锅的馄饨,大爷让她去位置上等,小姑娘不肯,她说,“大爷,你这暖和,我想等你这。”

大爷瞧了她一眼,见她身上穿得单薄,骇道:“稚丫头,这么冷的天怎么还穿这么少呢,听你娘说,你在绣坊做活了的呀,怎么快过节了也不置办一身新衣裳呢。”

槐稚还在那傻笑呢,“够穿就行啦,冬天就是很冷的,我娘今年还给我打了条围脖。”

水开了后,大爷将馄饨下到滚烫的锅里,冒出的热气将人熏得没了形状,大爷又说,“你今个儿怎么想着出来吃?叫你娘知道不在家里吃饭,又要骂你,我方还见她撇了你回家呢。”

槐稚说,“爷,我发工钱了。”

她的工钱叫她母亲拿走大半,她自己到头只剩下了一些。

她说,“今天的雪有点太大了,有点太冷了,我想吃碗馄饨暖暖身子再走。”

她冷得有点走不动道了,孟燕听她要吃馄饨,只当她嘴馋犯了瘾,但想到发了工钱,随她吃一碗罢了。

大爷叹道:“你这发工钱的好日子,怎还吃我这破馄饨呢。”

槐稚搓着手笑眯眯地说,“爷爷的馄饨就是最好吃的东西,才不破呢。”

小姑娘的声音甜腻腻的,大爷给她多下了好些个馄饨。

大爷没忍住多嘴,说,“你呀你,把钱都给你娘了,自己往后怎么办呢。”

槐稚抿了抿唇,说,“爷爷,我有手有脚,不怕嘞,前些天,我还自己搬了整整二十匹布,大娘们都夸我力气大,说我有本事!”

傻子,夸你力气大,那是叫你多背几匹呢!

大爷又叹气,不多嘴了,将馄饨捞上来了,让她端着去一旁吃去。

崔景辞的视线落在那个姑娘身上,听到他们那对话之后,不知过了多久才收回了神。

他就是觉得这个人挺可悲的,可笑又可怜,不过崔景辞看人很准,那人虽看着窝窝囊囊,但身上带着股说不出的劲,就像是一下给她擂到脏泥地里,她还能从那泥潭里面爬起来,然后嘿嘿地傻笑,说不疼,一点都不疼,再给她打进去,她又吭哧吭哧爬起来的那股劲。

真是蠢得没边了。

待到馄饨上好了后,崔景辞只吃了两口,就离开了那里。

那只是很寻常的一天,槐稚就和他碰到过的千千万万之人一样,只是看过一眼就忘了,淹没在人海中,激不起一点波澜。

只是没有想到,后面她居然还会出现在崔家给他做衣裳。

他本来以为怎么打不会死的人,那天在房间外,跟随行而来的同伴哭诉,“怎么办啊大娘,我要是嫁给那个人的话,我肯定会被打死的。”

崔景辞骤然喊停了马车,下车走到了馄饨摊前,他道:“来两碗馄饨吧,带走吃。”

大爷“诶”了声,说,“您等着,这就下。”

崔景辞在等他煮馄饨的时候,状似漫不经心地提起,“老先生您这手艺不错,先前我还同夫人一道在您这摊子上吃过呢。”

现在回想,他和槐稚真是有缘分得很,他们在他母亲的忌日那日见过,他几百年不去那馄饨摊吃东西了,可偏偏就在那天去了,还在那天碰到了槐稚......

槐稚就是母亲给他选中的妻子,是上天赐给他的。

大爷听后“昂”了一声,语气中有些疑惑,“不会吧,公子我记得您,您这相貌,那是一千个人里都挑不出一个,就这两年,也是雪天吧,您来过,那时您可是一个人啊。”

哪里来的夫人?当他老糊涂了不记事呢。

崔景辞没有理会,只自顾自说,“我夫人很喜欢吃您的馄饨。”

虽然说他觉得这东西吃了会死,但偶尔吃一次,应当也没什么事吧。

这卖馄饨的大爷叫他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再问,崔景辞也只是笑笑没有说话,馄饨装好了,汤和馅分开装,江理接过,他便归家了。

崔景辞回去的时候还早,不过才巳时。

到家的时候,见到槐稚正在门上贴福字。

他走到她的身边,问道:“怎么自己动手呢?”

槐稚说,“反正也没什么事做。”

江理把馄饨递给了木绵,木绵用口型小声问,“这是什么?”

江理道:“公子带回来的,装碗里吧。”

“好。”

崔景辞对槐稚道:“洗手吧,我回来的路上看到馄饨,带了两碗,冷了就不好吃了。”

“馄饨?”槐稚撇头看他,语气中还带着些惊喜,崔景辞怎么会带馄饨回来呢。

他平日不是最不喜欢这些街边小食了吗。

上次中秋和他一起出门,他看她吃街上的东西,说小心吃得太饱。她让他吃,他一口都不乐意碰,只说自己很饱了,她那时候还没听懂他的言下之意,后面想起,大概想他是在瞎讲究。

槐稚也没多问,但是眼睛里面还是透出了一些喜气。

崔景辞垂眸看着眼前的人。

她的那张瓜子脸不再那样尖锐,天光映着满庭积雪,那双眼睛干净透亮,眸光盈盈,狐裘圆领簇拥着她的脸颊,衬得她愈发珠圆玉润。

崔景辞忽地伸出双手,捂在了她那被风吹红的脸颊上,问,“还冷吗。”

“啊?”槐稚觉得崔景辞这话问得好突然,但也没有多想,摇了摇头。

崔景辞呢喃地说,“不冷的话......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