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哔哩小说 > 科幻空间 > 嫁纨绔 >

第77章 将军府

第二卷 下卷:天光

京州此行, 燕唐与奚静只想安然入城,逢人能避则避,繁饰佩物能摘则摘。

否则也不会千里迢迢, 只带了赶车的陈伯而来。

燕唐拗不过奚静观,心不甘、情不愿地将折扇也收了起来。

燕唐换了身月白圆领袍,长身玉立, 手里却比昨日多了一样东西。

他将那柄“雀气春枝”的折扇挥来挥去, 无限感慨道:“老朋友就是不能离身, 一没了它, 我浑身都不自在。”

他一语说完还不作罢,非跟着又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少鬼扯。”奚静观美目一横, “没送你扇子前, 也没见你何处不自在。”

燕唐不敢与她争辩,折扇一拢,张扬的神色也收敛了许多。

“娘子所言极是。”

奚静观不常听他如此唤人,乍一听见, 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她手指一僵,暗自羞恼一刹那, 才将一支素白的花簪戴在了发间。

——这是她能找到的最不会惹人注目的白花。

毕竟在法规森严的京州中, 穿白服丧是为大不敬之举。

燕唐与奚静观才一一向燕元英行过早礼, 房铭后脚就踏进了门。

他身上还穿着朝服, 紧随其后的侍卫接过他的官帽, 在门前止步, 恭恭敬敬向燕元英行了一礼。

奚静观看向来人, 她前世远远见过房铭一眼, 却不真切, 如今细细一看,此人不过而立年纪,正是大展宏图的好时机,却已经在仕途上登峰造极,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右丞。

房铭面容刚毅,周身却有种温和气质。

奚静观不由暗道:真是长了张能迷惑人心的脸。

能把京州权贵玩弄于股掌之人,怎会与温和相干?

奚静观放缓呼吸,随燕唐一起,向房铭行礼。

房铭颔首,探究的视线在燕唐脸上扫过,看向了奚静观。

“这便是燕三娘子了?”

奚静观距房铭十余步远,却听见了他将如一算盘打得“噼啪”响。

燕唐道:“正是家妻。”

燕元英向身边梳着双髻的半大童儿使了个眼色,童儿低眉为房铭奉上一盏茶,及时止了方才诡异的氛围。

房铭在燕元英身边落座,听她道:“唐儿,你府中的仆从,何时才能抵达京州?”

燕唐答:“约莫三日。”

“既如此,你与静观便在府中暂住三日,待可信之人到了,你们再走不迟。”

燕元英悄悄偏过一点视线看向那盏奉给房铭的茶,房铭大抵有所察觉,目视燕唐,手却揭开了茶盖。

燕唐与奚静观一唱一和,将在腹中准备多日的措辞一并说了。

燕元英变了变脸色,她何其聪明,哪里会想不到这些话是何用意,不禁道:“你这孩子,怎么与我这般生疏?”

她只觉头顶冒了火,却发泄不得,手里的茶稳稳当当地撂在了桌上。

房铭瞥了一眼。

燕氏一脉在京州与燕元英从未有过交集,本是同根生,却形同陌路。

诚然,燕唐与奚静观能顺利入京,燕元英无疑是关键所在,燕唐对燕元英自然心存感恩,可若单单因此,就让他对这个并不相熟的姑母产生亲近与信赖,无异于是天方夜谭。

更遑论燕元英为达目的,甚至可以置奚静观的生死于不顾。

她的雷厉风行与行事果断,令燕唐敬佩也令燕唐咂舌。

房铭抿了口茶,才向奚静观与燕唐道:“你们思虑周全是好事,不过燕宅无主多日,你夫妇二人冒然入府,恐怕会被有心人钻了空子,不妨在房府中多住两日,待我择人到燕宅探查一二,你们再走也不迟。”

“至于官仪……”房铭不甚在意,“何足为惧?”

燕唐寸步不让:“可静观不日就要前往芳草堂去,她自房府启程,与自燕宅启程,意义可全然不同。”

听到“芳草堂”三字,燕元英神情稍缓,开始权衡起了燕唐的话。

眼见曙光将现,谁料人算不如天算,房铭兀然笑了起来。

他看向奚静观,道:

“芳草堂?你不必去了。”

奚静观震惊过后,对房铭的话生出几分好奇。

燕唐:“……”

绕来绕去,竟然白白兜了一个大圈子。

燕元英目露疑思,问房铭:

“静观不去芳草堂,如何救得庭儿?”

房铭道:“夜里子时二刻,滁阳王的八儿子私自越了狱,燕庭斩首之日,囚车经过何处,此子就会在何处扰乱皇城,届时燕庭只需将其击毙于闹市街头,将功折罪,可解此祸。”

“刑狱森严,他怎么逃出来的?”

燕唐疑问。

奚静观猜测:“莫非是斩草未除根,刑狱外有滁阳王府的人?”

燕元英却一脸了然。

房铭轻描淡写道:“我放出来的。”

燕唐稍加忖度,将因由忖出个七七八八,又问:“他跑到哪里去了?”

房铭道:“被关在房府里了。”

话赶话说到这个份儿上,燕庭的脱罪之招已经浮于水面了。

燕元英眉心紧皱,“胡闹。”

房铭又看向奚静观,试探之意溢于言表:

“芳草堂是个变数,你就不怕一去不回?”

奚静观岂会不怕,可话到跟前,她却说:“那就一去不回。”

房铭赞许道:“果然是奚暄的妹妹。”

奚静观面色落寞。

“你阿兄他——”房铭想了想,“确有大丈夫风范。”

燕元英缄口良久,又劝燕唐道:

“既然静观已经不用以身犯险去芳草堂了,你又何必急匆匆离开房府?”

奚静观截口道:“我要去看看阿嫂。”

她此言一出,莫说燕元英,房铭在旁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奚暄之死是京州中人最不愿提及的话题,此事轻则罢了,若是稍有不慎,揣摩错了圣意,难保不会株连己身,招来杀身之祸。

个中利益干系,奚静观无须言明。

燕元英只道:“唐儿也要去?”

燕唐被问得一怔,旋即道:“姑母说笑了,夫妻同心,静观之意,一如我之意。”

“也好。”燕元英低了低声音,“宋珂应当想你想得紧了。”

陈伯没忘记燕唐入京前的吩咐,特意赶了个早,头上扣着他的大草帽,坐在车辕上在房府门外等候多时。

燕元英在上金丝楠木圈椅上坐了许久,才不无惆怅道:“这临了,临了,一个人也留不住。”

她猝不及防就想起了石夙引,她下落不明的儿子,身上流着他的血,却比她冷心更甚。

房铭将手边的茶盏放在燕元英手中,“良玉需细雕是没错,可依我看,这块良玉似乎不大瞧得上利禄功名。”

燕唐自小便对入仕兴趣缺缺,燕元英自是知晓,她垂眸看着茶在茶盏中泛起的一点涟漪,道:

“这是他命中该有的,想不想要,都得受着。”

“凡事不是都以成败来衡量的,这些啊……”燕元英撇开眼,“都是他的造化。”

房铭一笑置之,他挥了挥衣袖,满室的童仆会意,低头鱼贯而出。

燕元英只当他有要事与她相商,正色道:“怎么了?”

房铭从袖中掏出个细细长长的木匣。

燕元英放下茶盏,将木匣打开,见是一支宝蓝点翠朱钗,双眉一抬,问道:

“好端端的,送这个做什么?”

她将东西收了,又猜:“莫非近日有宫宴要赴?”

“没有。”

房铭摇头。

他的理由很简单:“这东西衬你。”

那厢,陈伯避开了京州大道,专拣了条毫不起眼的小道来行。

奚静观靠在燕唐肩头,闭眼将此事推敲了一阵儿,道:“右丞对姑母倒是十分敬重。”

燕唐冷哼,意味不明道:“他年满三十,还未娶妻。”

奚静观倏然睁开了眼,心念微震,仿佛知晓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辛。

燕唐在房府中一番话搪塞得漂亮,可马车行驶的方向,却不是燕氏宅邸。

陈伯勒马,向车内道:

“三郎君,三娘子,将军府到了。”

将军府门庭冷清,此前威风凛凛的守门侍卫早就遣散干净了,只余灵幡迎风招摇。

奚静观叩门,思亲心切,一时情急,脱口就像向探出头来的门童自报家门道:“我是奚静观。”

门童看着面前的两个谪仙般的人物,脑袋瓜转得飞快,回想着谁是奚静观。

奚静观看他浑身戒备,对年迈的陈伯都提防有加,心中莫名感到一股欣慰。

奚静观对此早有所料,递过去一个雕花木锦盒,这里头的镀银嵌金珍珠玉簪,是宋珂给她备下的新婚贺礼。

“烦请小兄弟代为通传一声,就说……”

门童看了看那雕花木锦盒,猛地一拍脑门,道:“我想起来了!你是将军家的小娘子!”

他说着就笑着要出来迎人,“我们夫人可盼您许久了……”

门童冒冒失失,脚下被门槛一绊,险些栽到燕唐身上。

燕唐伸出手将他扶住,还没说什么,那童儿就“啪”的一声又拍了下脑门儿,道:“将军说小娘子是鲜花插在牛粪上,想必这位郎君就是那坨牛粪了。”

奚静观没笑,陈伯也没笑。

远处拉车的马却突兀地打了个响鼻儿。

燕唐:“多谢。”

门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道:“你这郎君比梵郎君还要奇怪,明明是你扶住了我,免我受伤,怎么反倒与我道谢?”

奚静观惊奇道:“宋梵竟然没被绑回宋府?”

门童左顾右盼了一圈儿,回过头来笑道:“绑了,这不……又逃回来了。”

燕唐竖起耳朵将一字一句都听在耳里,咕嘟咕嘟的酸水在肚里翻江倒海。

“宋梵这小子……”

奚静观掰着手指给他算了算,“你属兔,他属牛,你十九,他二十一,比你还要大上两岁,你怎么喊他‘小子’?”

一入将军府,奚静观的话就多了起来,因她声音极轻,是以并不显得聒噪。

这里的每一条路奚暄都带她走过,只要停下思绪,就忍不住红了眼眶。

奚静观从天南说到地北,说一句,燕唐便能接一句。

在她身边,他永远游刃有余。

一股药香扑面而来。

仆从停下脚步,躬身行礼:“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