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很奇怪,那些黑影,顾泽遇见过许多次,在他的印象里,让它们消失的唯一方法就是将它们打碎散去。可这次的黑影却不似以往死缠烂打,也没有展现出什么攻击性,叫人弄不清楚它们出现的原因和目的。
顾泽心里疑惑,觉得事情不简单,因为他知道,那个人一定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难道那个人放它们出来,就是为了把他们逼走吗?
在心底否认了这个可能,并且觉得这样的想法有些好笑,顾泽摇了摇头,将车缓缓驶入地下车库。
安歌家里,书桌前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拉了拉帽檐,将它往下扣住自己半张脸,回头看向身侧之人——那个外表看上去与安歌一模一样的人。
窗外有微光照进屋子,这时候,一只手朝着窗帘处伸了过去,那手苍白干瘦,如骷髅一般,手背上满是青筋,莫名地让人觉得恐怖,像是能够轻易取走任何一条生命。
男人扬了扬嘴角,拉住窗帘,轻抖了抖,顷刻抖出无数个黑影。接着,他一眨眼,那些黑影便乖顺地落下来,纸张似的贴满四周。
“你们闻到了什么?”
他开口,声音依旧带着干枯死气和森森冷意,可是,宽大的帽檐下,是一张带着冷笑、苍白的脸。
黑影们层层浮动,在屋子里不停地穿梭跳跃,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楚它们移动的痕迹。
他抬起手来随意看了看,然后说:“差不多了,把你们闻到的东西,送给Monster。去吧。”
黑影们骤然停下,如接到指令一般向着中间聚集,密得像是浓墨,接着,墨色化成长线,极细的一根,盘了一地。
男人似是满意,一弹手指,线头凭空跃起,直直刺向被唤作Monster的女人的太阳穴——
顾泽其实猜对了,那些黑影,的确只是为了逼走他们。
在不清楚对手实力和能力的情况下贸然动手,这是一件很蠢的事情,那个人也一直这么认为。而他想要了解安歌,最好的方法,就是“自己问”。那个“自己问”,当然不是指问安歌本人,毕竟安歌不会受异能控制。
他要问的,是安歌的精神力在这里留下的信息。
是,男人的目的是这间房子,以及房间里遗留下来的安歌的信息碎片。也许很多人都不知道,如果一个人在一个地方生活久了,那么这个地方就会有这个人精神力的残留。所见所感、性格思想,一切在神思方面无形的东西,都会随着时间慢慢溢出来。
大多数人,叫这种说不清楚的东西为“味道”。
这也是为什么,你在一个地方待久了,忽然去到另外的地方生活会不习惯的原因。除却真实的陌生和相处的时间之外,精神力的碎片也是组成熟悉感的一部分。
“Monster。”男人抬手,抚过她太阳穴处溢出鲜血的小孔,于是血色瞬间凝结,“你现在,感觉到了什么?”
随着血被止住,她眼睛里的痛苦慢慢消失,脸上也渐渐恢复了平静。然后,Monster缓缓低头,对男人很是恭敬。她回答他的问题,发出来的却是安歌的声音。
“一切。”
一切。
简单的两个字,没有指明,没有方向,却已经够了。
“很好。”
男人极轻极缓地侧过身子,走到窗户前,抬头望天,月光映在他眼尾处的朱砂红上,那痣如血泪,鲜艳得似乎要流下来,又带着些妖异,像是恶魔的记号。
他低笑,苍白的嘴唇微微一张一合:“真是,很好。”
2
“阿嚏!”
刚刚下车就被冷风激出来一个喷嚏,安歌揉揉鼻子,却是越揉越痒,几乎要再揉出来一个。正酝酿着,就在马上要打出来的时候,身上忽然一暖,她一愣,转头就看见搭在自己肩上,还带着顾泽体温的外套。
被这么一打断,即将出来的喷嚏也生生憋了回去,这种感觉实在不好受,安歌几乎狂躁得要哭出声来,可在看见顾泽的那一刻,那份狂躁便如之前的喷嚏一样,被弹回心底。
“谢谢。”她道谢。
顾泽移开目光,没有回话,只是微微点头示意,然后就走到了前面领路,也没有多想,为什么刚才她的表情会那么精彩。
想起之前,他们不过刚刚停在小巷前而已,还没到安歌的住处,那里就已经有了那么多黑影,就算它们看起来暂时没有攻击性,但危险总是不可预知,顾泽当然不可能在这样的情况下让安歌一个人回去住。于是,他带着她来到自己的住处,停车上楼,一路无话。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一时受情绪影响,把那个秘密说了出来,现在的安歌看起来有些懊悔,满心都是“要是没说就好了”。
是啊,要是没说就好了,也许这在别人看来只是很轻的一句话,但对她来说却是很重要的。妈妈、爸爸,这两个遥远得几乎陌生的词,却是她长久以来的渴望,一直小心翼翼在寻找,连想念都要克制。
可当热浪涌上心头,那时那刻,听见了顾泽说出的那些事情,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找了许多年的东西与自己的距离不再那么遥远……又怎么克制得住呢?
这么多年,她看起来坚强,但在和父母有关的事情上,她一直都很是委屈。
找寻这么久、隐忍这么久,当然会感到沉重、会想倾诉,但她不傻,自然也知道这件事情不能随便乱说。和不知道的人不能说,因为会被当成神经病;和知道的人也不能说,因为那个知道的人,未必会是安全的人。
情绪这种东西,总是这样,任性得很,在它肆意冲撞的时候,人也会变得莽撞。
可这一次,却或许不只是莽撞。
安歌偷偷瞥了一眼走在前面的人,很快又低下了头。
在把话说出口之后,这个人不回不应,一句话也不再说,这让她觉得更委屈。哪怕不知道怎么回应,但好歹是人家藏在心里这么久的东西,好不容易说出口,给个“嗯”字会怎么样?真是冷漠的人。
安歌越想心里越堵,然后不管不顾地将一切都推给了情绪,她并没有发现,在这之外,自己对顾泽的信任和感情上的变化。
也许还不清楚他的所有,可就算这样,在这个时候,她也已经很信任他了。
一个人会希望对方回应,会在意对方没有回应,是因为有所期待。
然而就性格而言,安歌不是一个会对任何人都抱有期待的人,也从不将别人的回应当成理所应当,更不会因为谁的态度而在意得心底发堵。
可当局者迷,她没有发现自己的不对劲,没有发现,她在心里已经把顾泽当成自己人了。
3
在密码锁上按了几下,顾泽推开门,回身望向一言不发的安歌,正看见她闷闷拽衣角的样子。
“怎么了?”
短短三个字,却是立马让安歌从自己的小情绪里惊醒。
“没、没什么啊。”安歌掩饰性地摆摆手,然后往屋子里探了探,回头,“哎,到了吗?你是让我先进去?”在看见顾泽点头之后,她不好意思似的走到前面,却又停在了玄关处,纠结好一会儿,转身,“那个,你家拖鞋在哪儿?”
顾泽打开旁边鞋柜的门,从里面拿出一双放在她的身边,接着,他关上门,脱了鞋直接就往里面走。
“地上这么凉,你这么走不冷吗?”换好鞋子走进来,安歌接过顾泽倒给她的水,坐在沙发上,“这种天气很容易感冒的。”
他耸耸肩,看起来有些无所谓。
“也许吧,但我不会生病,我的身体构造和你们不大一样。”他很轻地弯了嘴角,“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不是这里的人这件事情?”
好像,是真的差点忘记了。
安歌低低头,很慢地喝水,而顾泽拿着遥控器打开了电视,调台。
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情,安歌放下水杯:“你也看电视吗?我记得以前看明星采访,很多人都不看电视的。”
“其实我也不怎么看,只是习惯了回家会把它打开。”顾泽微顿,“有时候一个人在这儿挺闷的,有点光有点声音,感觉会比较好。”
客厅里的灯开得很亮,这样比起来,电视机里的光就显得弱很多。可是当那些不一样的颜色跳在他眼睛里的时候,还是很明显。
“你在这个地方待了多久了?”安歌撑着脸看着他,不自觉就问出口,“我是指来到这个世界,你已经来这里多久了?”
顾泽将目光从电视上移开,瞥了安歌一眼,然后重重往沙发上一靠。
“六年吧。”
安歌惊呼一声:“六年?这么久吗!”然后想了想,“只是为了要抓到那个人?等等,说起来,那个人这么厉害,你却只有一个人吗?应该会有同伴吧?”
“没有。”他仰着头闭着眼睛,看起来有点沉重,又像是在放松,“我没有同伴,最多就是偶尔会联系一下组织,汇报事情的进展。这六年里,基本上都没有进展,而且要联系到那边也得靠运气。时间和空间的双重壁垒不是那么好穿透的,哪怕是电磁粒子。”
这一刻,安歌像是在顾泽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虽然他们的立场并不一致。
学着他重重往沙发后背上一靠,却不小心磕到了头,她低呼一声,揉了揉后脑勺,然后小心翼翼重新靠上去,闭上眼睛。
感觉到了身边的动静,原本情绪低沉的顾泽,在这一刻,蓦然牵出个小弧度的微笑,心情也不自觉更放松了些。其实那是一个很淡、淡得几乎让人捉摸不到的笑,可是,却莫名让人觉得这刻的他和前一刻不一样了。
“你想回去吗?”她问。
“嗯。”这一次,顾泽回答得很快,“但在任务完成之前,我不会回去,毕竟这是我自己接下来的案子,而且,我已经在这个案子上面耗了六年了。”
一个几乎没有情绪的陈述句,却偏偏能让人在话里读到许多东西。比如怀念,比如不甘心,比如他所重视的责任感。
想安慰他,又不知从何说起,安歌小幅度地转了转头,看他一眼,又转回来,合眼。也许,他并不需要别人的安慰吧?顾泽其实是一个内心强大的人,虽然外表不明显,也没有刻意表现什么,但只要和他在一起,就能够感觉到。
于是,她顿了很久也只是“唔”了一声。
她仰着头,慢慢睁开眼睛:“快了。”
是啊,就算知道这些话也许没用,她还是想说些什么,因为,至少在刚刚那一刻,她是真的能够感觉到他的低落。那种情绪有多不好受,她对此再清楚不过。
“嗯?”
安歌侧过头对他笑笑,目光狡黠,说得和真的一样:“你知道女人的直觉很灵吧?刚才啊,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很快就会抓到那个人,很快就可以了了这桩案子,很快就可以回去。”她说着,瞥一眼电视,“很快,就不用不看也开着电视了,浪费电……”
说着,她忽然一愣,直直盯着电视,像是整个人忽然放空了一样。而顾泽听见她说着说着骤然停下,好奇地睁开眼睛。
4
电视上的画面有些眼熟,镜头由远而近,最后停在一个人身上,回头,赫然是顾泽的脸。
虽然在这里的身份是演员,但他从不关心除了表演之外的事情,偶尔微博配合着公司做个宣传,他自己倒是从没怎么在意过,也不知道自己出演的电视会在什么时候播出。
说起来,这是第一次在电视上看见自己,顾泽其实有些尴尬,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他轻咳一声:“这部戏是刚刚签约的时候拍的,似乎早就放过,不是第一次播了。”
“哦。”安歌干干应道,有些心不在焉,“其实这个,我看过来着。”
顾泽一顿:“嗯?”
“咳,那个,我还记得,再过几分钟,应该就是……”
就是什么还没有说完,安歌又停下来,眨眨眼盯着屏幕。
说是说几分钟,但似乎,估算错了……
电视上的光一闪一闪,映在两个人的眼睛里,这时候,有抒情的背景音乐响起,而画面里,是两个相拥着亲吻的人。女孩轻闭着眼,像是紧张,而那个熟悉的人眉眼弯弯,扶住女孩后脑勺,不让她退后,动作温柔而又霸道。
“怎么,为什么往后躲?”电视里,他微笑着问道。
女孩讷讷说了几个字,含混不清的,还没说完,他笑了声,低头就噙住了她的唇瓣,吞下她所有的声音,然后她慢慢地软在他的怀里,最后,他把手移到她的腰上,慢慢收紧,收成一个缠绵的拥抱……
电视里上演着的是浪漫又青春的校园爱情,当时这一吻被粉丝剪辑下来,做成了视频和海报。画面上的顾泽微低着头,眼睛轻轻闭着,有风将他的额发拂开,而被树枝剪碎的阳光,星星点点洒在他的白衬衣上。
阳光、树影、白衣少年。在那个画面里,一切都是正好。
电视里演着恰好的爱情,清甜可口。
可是,电视外的两个人,此时却微微僵硬着背脊,坐在沙发上,满脸尴尬。
还没亲完啊,亲得真久啊,都不换气的,果然是构造和我们不一样……
安歌在心底默默念着,然后等待画面过去。
其实,在这个片段刚刚出来的时候,她也和顾泽的无数粉丝一样,被这个侧脸和眼神迷得不要不要的,几乎都要扑上去抱着电视屏幕啃几口,恨不得把人从里边抠出来。
也曾经无数遍循环播放他的个人CUT集,也有过这样的心情,恨不得站在他旁边的不是女主角,而是自己。
安歌从前也想过,有朝一日要是能够见到顾泽,她一定会告诉他自己有多喜欢他,感谢他曾经带给她的正能量。如果可以,她甚至想拉着他一起看他演过的所有电视,然后指着屏幕说“这个我是看过的,下一幕是什么什么”,以彰显自己的喜欢所言非虚。
而现在……
安歌默默端起了水杯,喝了一口,发现吞水的声音有些大,于是想了想,又默默放回去。可就在这时,她又情不自禁地咽了一口口水,声音依然很大。
对上顾泽微妙的目光,她有些欲哭无泪——
那些奇怪的事情,我就随便想想,没真要让它实现啊,就算是实现,也不是以这种方式啊!老天啊……我收回以前的想法还不行吗?!
5
“你……”
“我什么也没想!”
顾泽不过刚刚开了个头,安歌立马就打断了他,欲盖弥彰的样子。
也许是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大,她一下子又收回自己摆动着的手,正襟危坐,顷刻间换了个人似的。本来想等顾泽开口,却没有想到,他居然饶有兴趣地打量起她来。
安歌清了清嗓子,瞄一眼身侧,见他没有反应,于是又清了清嗓子。直到清到自己的嗓子都干了,她无奈地又端起水杯猛喝一口。
他终于开口:“你看电视好像代入感挺强的?”
“噗……咳咳咳咳,咳咳……”
安歌在那口水喷出来之前飞快把它咽了下去,也许是激动,于是直接呛进了气管和鼻子,莫名感觉喉咙又辣又痒,拼命咳嗽,生生憋红了一张脸。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停住,于是擦了把鼻子,含着一包泪转向顾泽——
“你、你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顾泽稍稍退后一些,收回为她拍背顺气的手,满脸无辜。
“我说了什么吗?啊,好像忘记了。”
特别不走心的一个回答,满满的都是敷衍,一点都不诚恳,甚至连那场吻戏里一半的演技都没有拿出来……呵呵,一看就是故意的!
安歌沉了口气,再看电视,画面上的两个人终于分开。
电视里,顾泽仍然是那副温柔模样,正抬手将女孩的碎发钩到耳后。可现实里,安歌一转头,却正好看见他唇边一闪而过的笑意。
她问:“你是不是在偷笑?”
顾泽严肃脸:“没有。”
“真的?”安歌一脸狐疑,往下压了压嘴角,看上去有些严肃,“你不要骗我。”
“噗!”
“你果然……”
“哎,说起来,你还真是我的粉丝啊,连哪个场景后面会接着什么都一清二楚。”顾泽开始转移话题,同时发动歪头微笑攻击。
闻言,安歌懵了懵,好久才回答,像是有些不自在:“是啊,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嘛……”
顾泽轻笑,转移话题成功。
安歌转着手上的水杯,忽然想到什么,心底没来由地就有些在意:“那个,你刚刚亲得挺投入的哈?”
顾泽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透明的玻璃杯,上半截的杯壁上被热水氲出的薄薄水雾覆盖,在这样的天气里,让人看得有些暖。
顾泽迎向安歌的目光,说:“毕竟是演员。”
“啊……”本来就只是没有缘由冒出来的一句话,看他回答得这么坦然,安歌一下子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是跟着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没话找话,“说真的,演感情戏,会不会入戏很深啊?我看很多八卦……啊,不,报道,那上面都说入戏太深会因戏生情……”
顾泽放下杯子,忽然生出些玩心,于是挑眉凑近她,单手撑在安歌后面的沙发上。他放轻了声音,微微低着眼睛,这样便显得很是温柔。
这时,安歌忽然有一种错觉,好像自己被拖进了电视里,或者说,是被拖进了刚才电视上演的那一幕。她现在所处的,就是那个女孩的位置,而眼前的人却没有变,表情、动作都没有变。
他的声音低低,带着轻微膛音:“是会有这种情况,而且的确很经常。”
耳边响起的不是顾泽的声音,而是来自脑子和心脏共振出来的嗡鸣声,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心思慌乱之下,安歌一抽:“按照套路,你应该要亲下来了吧?”
这句话弄得顾泽几乎忍不住要笑出声,然而笑音在喉头打了个转,他终于还是没暴露自己。直直望向她的双眸深处,那里的情绪比她任何时候的表现都要真实。
眼前的人握着小拳头放在心口上,睫毛微微颤动,偏偏还硬撑着表现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殊不知,她早就被自己的小动作出卖了。还挺可爱的。
——按照套路,你应该要亲下来了吧?
他想了想,又把头低下去一些。
他缓缓伸手抚上安歌的后颈,含混不清地“嗯”了一声。
接着,他一偏头就那么凑了过去。
与此同时,安歌立刻闭上了眼睛,冷汗湿了一手心,虽然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但是……这种感觉真的好奇怪……
却没想到,耳边忽然传来“扑哧”一声笑。
“好了,不逗你了。”他揉揉她的头发,“我这个人呢,一向不喜欢什么套路,所以也不会按照套路亲下去。”他稍稍一顿,收回手来,“不过你头发还蛮软的,揉起来很舒服。”
6
安歌舒了口气,原本紧绷着的身子猛地松下去,脑子里却仍是嗡鸣一片,空空荡荡,什么东西也想不出来。
其实在刚开始的时候,她就有猜到他大概是在逗她,所以这个样子倒也不太让人惊讶。可就算是这样,她的心脏还是有些不安静,一个劲儿扑通扑通地显示着自己的活力。
“我就知道是这样!”安歌故作镇定地用一根指头把他戳远了点,“你以为糊弄我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吗?想太多了。”
把顾泽推远之后,安歌端起杯子,刚准备一口喝掉就被他抢了过去。
“你刚刚从医院出来,最好不要喝凉水。”顾泽走到厨房里把水倒掉,又重新接了温热水走回来,微微前倾了身子把水杯递过去,“喏。”
安歌一边接过玻璃杯,一边又把人推远,抿着嘴唇。
“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
“不是没上当吗?”顾泽挑眉,“不是说,一开始就知道吗?”
安歌一下就奓毛了:“我知道是我知道,你无聊是你无聊,一码归一码,别把这两件事混为一谈!”
顾泽稍微离远了点,一副诚恳的样子:“我错了,我道歉。”
原本都做好和他理论的准备了,却没想到这个人居然认错认得这么干脆,反而让她不知道怎么回应,而且还因为这样,被迫把原本准备好了的话都吞回肚子里,噎得不行。
“好了,在医院你是昏迷的状态,现在刚刚恢复元气,还是应该好好休息的。今晚上你将就一下,住那间房,房间里有洗浴室,洗漱用品也都有,是新的,可以直接用。”顾泽指了指安歌身后,又在她看过以后转回头来的时候补充,“我就在你隔壁,有什么事情叫我。”
瞥及顾泽眼底生出来的青色,想到这两天在医院里,都是他在照顾自己,安歌心里的郁结一下子消去大半,也不再说什么,只是乖顺地低低头,应了声好,顺便道了个谢。
他站起身来,想了会儿,又弯下身子凑近她,就像之前一样。
安歌见状立即戒备起来,却没想到,他的手落在她的头上,轻轻揉了揉。
安歌错愕地看着顾泽,他的眼神很是认真。
“那位前辈人很好,很优秀,早点休息。晚安。”说完之后,他转身,径自向着卧室走去,却在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停了停,“我就不锁门了,万一有什么事情,记得叫我。”
他的这句话说得有些突兀,和刚才发生的任何一件事情都衔接不起来。然而,就是让人听得心底一颤,不能不被勾起情绪。
那位前辈,人很好、很优秀吗?
“早点睡。”
沉浸在顾泽刚刚说的那句话里,此时的安歌还在晃神中。
顾泽正准备关门,却又被安歌唤停了动作。
“怎么了?”
安歌有些懵了,本来想问他为什么会对自己说那位前辈,但话在嘴边溜了一圈,最终却尽数被咽回肚子。
不是不知道怎么问,只是刚刚一时冲动,没有注意到时机不对。然而,看见顾泽等着自己说话的样子,安歌又有些骑虎难下。
在心底懊恼一阵,她忽然眼珠一转,堆出个笑。
“没什么,我就是想说……你这样睡觉不锁门,不怕我晚上溜进去毁了你的清白吗?”
顾泽做沉思状,继而抬头,满脸认真:“老实说,这个问题我也想过。然后,其实嘛……我还挺期待的。”
调戏不成反被噎,安歌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耳朵尖尖忽然就有些红了,然后飞快背过身去喝了口水。
“晚安,晚安,我喝完水就去睡了。”
顾泽笑着关上门,只留下一个劲儿拿水灌自己的安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