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男神其实很温柔

全一卷

1

从安歌家里走出来,顾泽压了压帽檐,坐进车里,打开空调之后,随手就脱了外套丢在副驾驶。他刚准备去开音响,却在低头的时候,看见地上躺着一张从外套口袋里滑出的照片。

顾泽捡起那张照片,看着上面笑容灿烂得甚至有些傻气的女孩,眉头动了动,接着叹口气,带出一个很微妙的笑。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单调无聊得像是一张白纸,一眼就可以看透,乏善可陈,但也有人丰富饱满,认识多久都让人觉得新鲜不讨厌。

但还是会想,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孩子?

顾泽知道,人是多面性的,只是,像安歌这样,每次看见都不是一个设定,甚至很多时候还会让人觉得反差太大,不过几秒钟就会换一个思路和情绪,让人跟不上……这样的女孩子,难免会让人有些意外。

照片里,安歌笑得见牙不见眼,脸颊两边的梨涡深得像是可以盛酒,和“技术指导”的资料上贴着的那张规矩、腼腆的证件照半点不像,却挺生动好玩的,让人看了以后也莫名地想笑。相比起来,边上浅浅笑着的自己就显得弱了一点。

嗯,一张有感染力的照片。

顾泽这样评价着,把照片放进了车内的储物盒里,然后抬头望一眼二楼的窗子,接着径自开车离开。

2

在窗户后,安歌坐在书桌前,捧着一本相册,停在翻开的某一页上。接着,她手指轻颤,隔着塑料薄膜缓缓摩挲着那张照片。

“我可能很快就可以去找你们了,你们还在等我,对吧?”

屋子里非常安静,只有她一个人低低的声音。自己说,自己听。

听说,会自言自语的人,他们心底都藏着一份不能被触碰、却又经常被翻出来的东西。而自言自语,是因为他们其实很想倾诉,却没有办法说给别人听,久而久之,在无人的地方轻轻说给自己听,就成了他们安慰自己最好的办法。

不知道过了多久,安歌缓缓地合上相册。

她站起身子,把相册推进书架上那个空缺处,然后一张张看起刚才和顾泽一起拍的照片来。

拍立得的像素不高,可是照片上的那个人却实在好看。

如果没有在那个晚上遇到他,遇见那些黑影,说不定现在他们依然陌生。

她会在片场遇见他,然后,在这部戏拍完之后,礼貌地告别。他们只是电影上的合作关系,最多最多,就是她会告诉他,自己是他的粉丝。

而在这之后,哪怕以后顾泽参加这部电影的宣传,也不会记起来她这么个人。

可现在,以这样的方式和他有了交集,想必以后说了再见他也还是会记得自己吧?安歌想到这里,歪歪头微笑。

其实说不清楚现在是什么心情。她对父母的感情和渴望太重,一直压住了其他的事情,现在想一想,这段时间其实是有些开心的。作为一个小粉丝,能被他知晓,而且当她站在他面前,他也知道她这个人,而不是礼貌却疏离地笑笑,将她当作一个陌生人……怎么看,这都是一件不错的事情吧。

说起来,那个时候是怎么会喜欢他的呢?

安歌把刚刚照的合影用小夹子夹了一排在书架边的细麻绳上,接着翻出从前收的顾泽剧照摆台,对照着看。

安歌摇摇头:“其实不上相啊。”

嗯,真的不上相,本人比照片好看多了。

一边想,一边肯定着自己想法似的重重点头,而随着这个动作,她一下子想起来第一次看见顾泽的时候。

事实上,在那之前——也就是在从电视里看见顾泽之前,安歌从不觉得自己是个会追星的人。会成为他的迷妹,这其实是一件很巧合的事。

曾经听人说过,心智真正成熟的人是不会做追星这种幼稚的事情的。

或许吧。

可如果能遇到一个值得你去喜欢的人,那个人看上去真实、美好,会在某段时间里,带给你许多感触和力量,那么,不论他多远或者多近,是身边的人还是明星,你吸收着他带给你的营养,努力向着他所给予你启示的方向靠近,其实也是一件好事情。

有了这样的一个人,你把目光投向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安歌收藏的那张剧照是顾泽演的第一部电视里的人物角色,当时的他只是一个小配角,却深受众人喜欢。也是在那之后,“顾泽”这个名字开始被人熟知。

“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心情很不好,或者说是非常糟。”安歌瘪瘪嘴,“但现在讲起来,我已经忘记那个时候心情为什么不好了。”我只记得,在看见你的那一刻,我忽然就忘记了心情不好这件事情。

安歌轻笑,碰了碰那张照片。

记得当初莫名沮丧,感觉自己是个没人要的孩子,积攒了许久的能量被消耗完毕,又没有人可以倾诉,那时,她几乎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什么也不想做。

无聊了很久以后,她在家抱着抱枕打开电视,想找点什么东西转移注意力。

调了很多个台也还是没意思,她停下来喝一口水的间隙,无意间抬头瞟了电视一眼。然而,就是那一眼,她顿住,就那么被屏幕上的一个笑容吸引住了目光。

电视里的人刚刚经历了和家人的别离,接着是多次求职无果,看上去失败又落魄。

可即便这样,他依然没事人一样地吃烧烤、喝啤酒,笑得很灿烂,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甚至,即便是一个人躲起来发着呆,他依然是扬着嘴角的。

夜色昏沉,他一人走回空荡荡的家,在打开灯之前的黑暗中,他双眸如星,里面闪着一簇簇火苗。他低低开口:“老天,只要你没有把我彻底击垮,我就会再爬起来,继续。”

然后他按开灯,灯光打下来,映亮了他的脸,以及那双微带笑意却满是坚定的眼睛。那一刻,他的眼神,像是透过屏幕,直直望进电视机前她的眼底。

大概是被那个场景戳中了吧,安歌开始喜欢上那个让她产生同感的角色,再之后,由喜欢那个角色到喜欢演绎那个角色的真人,似乎也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毕竟那个真人低调、认真,不曾让她失望过。

3

窗外,路上铺满了枯叶。

外面有车不减速地开过,于是原本安静的枯叶就这样被风卷得到处都是,而环卫阿姨的扫帚一下一下扫着地面的声音,就这样透过半关的窗子,传到安歌的耳朵里。

她呵一口气暖暖手,继续敲着键盘,文档边上的备注密密麻麻,写得清楚又详细。

剧本里关于专业上的修改和意见,已经进行到最后了。等这次修改完备,李导那边也就正式准备开机的事情,顾泽也要来学习陶瓷的基本制作方法。

敲着敲着停一阵,安歌像是在想什么,不一会儿想起来,眼睛一亮再次记下几个重点。

古时不比现代方便,现在有电窑,设定的时间、温度都可以自己调节,古时用的都是窑火,要自己时时看着,完全凭借经验来。

说起来,陶艺是一门技术活儿,毕竟,哪怕是同样的瓷胎、同样薄厚程度的釉,在窑里放的位置不一样,陶瓷的釉色也会有所差别。

当时每一件瓷器的制作工序都非常复杂,大多数陶瓷人,一辈子只精研一种。

拉坯的一辈子拉坯,施釉的一辈子施釉,管窑的一辈子烧制。

督陶官不一定每一种工艺都要会做,却必须掌握每一个步骤的理论,不说精通吧,会总是要会的。

安歌边想边记,看起来很是认真。

这些资料,就算是她一个业内的也偶尔会记乱,顾泽却要在短时间内记下来,并且学会画瓷,至少看着要像个样子,毕竟这是剧本里的一场重头戏。

“演员也是怪不容易的。”安歌喃喃出声,接着打出个喷嚏。

“你才知道啊?”

这时候,半掩着的窗户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吓得安歌原本揉着鼻子的手猛地一颤。

她转过头就看见顾泽,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你有没有觉得,这样说话很不方便?”顾泽说完,朝着边上努努嘴,示意安歌过去开门。

“这么冷,怎么不开空调?”

安歌环顾了四周一圈:“你什么时候看见这里有空调了?”

被这句话哽了一下,顾泽轻咳几声,跳过这个话题。

“对了,剧组那边说,有点东西可能需要你配合一下。”顾泽说着,忽然发现安歌脸上不正常的潮|红,于是停下,“你怎么了?”

刚想回答,喉头却忽然有些痒,安歌顿时狠狠咳了起来,而顾泽一时没想太多,摸了摸她的额头。

“着凉了?”顾泽皱眉,“一楼湿气重,所以说,还是应该装个空调的。”

“咳咳咳,咳……贵!”

在一连串的咳嗽声里,安歌挣扎着回答。

顾泽听着,有些无奈,解下自己的围巾围在了安歌的脖子上,自然坦荡,好像只是个顺手的动作,半点别的意思也没有。

4

在替她围好围巾之后,顾泽退后了些,接着之前的话继续说。

“现在制片方在为电影造势,需要拍一些我在戏前和你学东西的照片,体现我多认真刻苦之类的,总之,就是要做一个这样的报道。”

安歌本来就被忽然凑近的顾泽弄得有些懵,只顾着看他低垂的眼睛和纤长的睫毛,心底一下一下狠狠在震,像是那些每逢关键时刻就捣乱的小人又醒了过来,一下一下,在大鼓上跳得特别欢快。

不过,她很快就回过神来了,只是她刚刚回过神就感觉到脖子上有些紧,甚至紧得透不过气……

不算长的围巾,硬生生绕了三圈,并且还被打了一个结。

她把围巾松开一圈,问:“什么时候?”

“哦,他们找到车位停好车就过来,我先来准备准备。”顾泽说完之后不满地望她一眼,“干吗松开?”

“因为还不想死。”尤其是被一条围巾勒死,这样的死法说出来都智障,就算上了新闻也只能被嘲笑,一定得不到同情。

可毕竟人家也是一番好意,安歌试图用眼神传递这些信息,始终微笑着望向顾泽。

然而,顾泽没有接收到安歌的信号,并且他的思路很明显在另一条路上越跑越偏。

“那就更该系紧啊,不然冻死怎么办?”

安歌:“……”

这话没法接。

等一下!

忽然,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她抓住一个尾巴,提炼出一个重要的点——

顾泽刚刚说,采访的人找到车位停好车就过来,他先来准备准备。

“不对啊,怎么这么突然?”安歌一下子就激动起来,“你们这就来了?直接开始录影?为什么没有提前和我说?”

她满心惊讶,一脸懵圈,甚至连顾泽又给她绕上一圈围巾也没反应过来,就这么接连甩出三个问句,圆着眼睛望着他。

顾泽沉默了一下:“李导没告诉你吗?”还不等安歌回答,他自己又一副恍然想起些什么的表情,“啊,对了,李导似乎叫我告诉你来着。”顾泽一脸无辜地微微低头直盯着她,“但我忘了,对不起。”

眼前的人一下一下眨着眼睛,眼神干净透亮,像是个小动物,让人不忍心责备……

偏过头去,安歌的脸色可疑地红了红:“卖萌可耻。”

“哦。”一下子收回表情转变高冷风,顾泽抱着手臂,下巴微扬,“要不然你打我两下,不过这几天通告太多,我是真忘了。”

“……”

画风变得有点快。

安歌愣在原地,忽然有些疑惑。这真的是电视里那个温柔、儒雅的男神吗?为什么感觉自己好像有点瞎?!

“算了……”

安歌吸吸鼻子,有些无力。

这时,顾泽看见门口进来的人,瞬间牵出个浅笑,嘴角微扬,眉眼柔和,好像恢复了正常设定。

5

“九哥。”顾泽迎向进来的人,轻声打了个招呼,接着向跟在后面的工作人员微一点头,“辛苦了。”

没有了之前的随性,换上一副温润模样——他又成了大家眼中的那个顾泽。

安歌站在原地,瞟一眼陆玖,瞟一眼顾泽,在他们之间反复打量,一个来回一个来回地扫,就像是从没见过他们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这阵子和顾泽这样接近,她并没有太过强烈的感觉。但这一刻,看到顾泽的经纪人陆玖,她忽然就有些懵了。

这种感觉,就像从前看到的接机或者路遇的时候,粉丝们拍了发在网上的图一样,莫名就有些激动。也是这个时候才真正意识到,站在眼前的,真的是她喜欢了很久的男神。

望了眼明显怔住的安歌,陆玖不动声色地拍开顾泽搭在他肩上的手,过去礼貌性地伸出手:“你好,我是陆玖,是顾泽的经纪人,希望这次合作愉快。”

非常官方的一声招呼,却让安歌有些意外。她连忙拉回跑得没边儿的思路,伸出手去回握住对方。

“你好,我叫安歌,对于能够参与到这部电影,非常荣幸。”

站在一边默默看着两个因为生疏而变得温和得不能再温和、和平常画风完全不一样的两人,顾泽似笑非笑地抽|动了一下嘴角,表情非常微妙。他走到正调整机位的摄影师旁边,小声问了句什么时候开始。

那位摄影大哥是个爽朗汉子,对礼貌、没架子的顾泽很有好感,于是豪气地大笑着说:“这就行了!我先试试光,等会儿就可以开拍!”

安歌一直努力维持着的冷静差点因为这一声大笑而崩坏,可是,在反应过来摄影大哥的话后,她又转向顾泽:“对了,是要拍什么?”

顾泽想了想,刚准备说话就被陆玖打断。

“就大概拍一下你教他制陶和熟悉器具吧。”陆玖翻着手上的流程本,一抬头就看见对方懵掉的表情,以为她是紧张,于是出声安慰,“后期剪辑会减掉录像里你的内容,所以不必担心。”

“不、不是这个问题。”安歌憋了很久才蹦出来几句话,“如果说要拍这些的话,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我的瓷泥都是干的,需要现场加水和才行。”

6

坐在拉坯机前,安歌抱着一个不小的盆子,一边小量地往里面加水,一边把水揉进干掉的瓷泥里,看起来有些吃力。和揉面团不一样,瓷泥很冷,现在天气凉,陶艺室里也不暖和,在没有提前准备的情况下,大冷天的用凉水去和瓷泥,真是很冰手。

安歌一边吸着鼻子,一边这样和泥。

看见她这副样子,顾泽皱皱眉。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在一边聊天一边等,顾泽却走过去递了一张纸巾给她。

安歌抬起头:“谢谢。”

“不用。”顾泽像是嫌弃,“毕竟鼻涕流出来不好看。”

“……”

安歌呵呵地笑。男神你可以不说话吗?

用两只手臂夹住那张纸巾放在腿上,安歌在一旁用来加水的小桶里洗了手,拿起纸巾擦了鼻子,再转过身,顾泽已经坐在那里帮她和泥了。

“哎,你不用……”

顾泽用手臂把袖子再蹭上去一些:“如果鼻涕掉进瓷泥里,会很恶心。”

安歌把话尽数吞回了肚子里,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坐在边上看着他。动作虽然生涩,但看得出来,刚刚她在揉泥的时候,他应该是有观察过的。

虽然是就算关心也会说出别扭的话的性格,但人还是挺认真、细心的嘛。安歌轻轻笑了笑:“谢谢啊。”

“嗯。”顾泽低着头随口应了声,“帮我把袖子再弄起来一点。”

“啊?好。”

顾泽的袖口已经沾上了一点瓷泥,安歌那么一拉,瓷泥就这么划过他的手臂,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黄黄的印子。

见状,安歌下意识就从旁边拿起纸巾想给他擦,却没想到他眼明手快地躲开了,只是手上的泥水又落了点在衣服上。

“怎么了?”安歌有些不解。

顾泽一脸扭曲:“那是不是你刚刚用过的?”

安歌眨了眨眼,脑子一炸,忽然就豪爽地笑开了,像是在掩饰着尴尬:“哈哈哈,你的观察力好棒啊……”

“谢谢夸奖。”顾泽面无表情,“看一下这个瓷泥好了没有。”

安歌把纸巾放下,然后用手揉了揉桶里那一团泥,软软的但不黏手,感觉还不错。

于是她点点头,说:“可以了。”

7

准备工作做完之后,拍摄进行得很快。

只是拍摄过程中,陆玖一直用那种有些怪异的眼神在望安歌,望得安歌有些惶然。安歌不知道是为什么,最后索性不想,认真地教起了顾泽。

不得不说,顾泽真的是很聪明的那种人。

拉坯和盘泥条是很基本的东西,但如果没有经验,拉坯很容易出现中心偏移、控制不住转盘速度、最后整个瓷泥飞出去的情况。但是考虑镜头效果,他们只能拍拉坯,毕竟盘泥条看起来太像过家家,没有什么好看的。

把瓷泥放在中间,慢慢扶着它往上,顾泽看上去专注而认真,一系列动作非常完美舒服,甚至连加水的时候,泥点溅在他的脸上,也带着一种别样的帅气。

只是,再怎么帅气,到拍完收工的时候,他也是带了一身泥巴,像刚刚从工地回来似的,看上去有些邋遢。

拍摄完毕,顾泽很快就走了,快得甚至没有和安歌说一句话,还是等到安歌帮着工作人员把器材整理好才发现他不见了的。

“走得那么快,看起来很忙的样子啊……”

目送工作人员的车子开远,安歌被一阵冷风激得缩了缩肩膀,关门走回屋里。

收瓷泥、收水桶、收工具,拿抹布擦拉坯机,一个人清理着陶艺室的安歌只觉得头有些重,不自觉又打出一个喷嚏,然后脑子一懵就拿了那块抹布擦鼻子。原本大概只是着凉,但那样大量用脑和提起精力指导拍摄,实在是很难不让感冒加重啊。

不久,身后传来一阵敲窗户的声音,安歌回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顾泽扬了扬手上的塑料袋,又侧了侧头,示意她开门,和之前来时的动作一模一样。

安歌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惊喜,于是飞快地起身准备开门,却在起身的时候感觉眼前一黑,好不容易才稳住自己不至于直接倒下去。

“你怎么又来了?”她一边打开门,一边笑着问。

见他递来的塑料袋,她下意识地就接过来。

一阵温热就这样传到手心,她问:“给我带的吗?是饭?”

“粥、小菜,还有药。”顾泽简单地说,“之前听到你肚子叫的声音,像是饿了,感觉做饭这么麻烦的事情,对于一个生病的人而言实在是很困难,就买了这个。”说着,他又停下来,眼神怪异地瞥了一眼安歌,“你刚刚是吃了泥巴吗?”

安歌像是没听懂,困惑地抬起头,整张脸上布满疑问,像是在说,你说什么?

顾泽皱着眉头:“脸上都是瓷泥。”

安歌伸手抹了把脸,很是惊讶:“呀,这是怎么弄到的?”

“算了,擦一擦吃东西吧。”

安歌把塑料袋解开,放在桌子上,拿起纸巾擦脸。

顾泽掰开一次性筷子,清理上面的木刺。他清理完之后把筷子递给安歌,正好安歌的脸也擦干净了。

只是,她却没有反应过来。

见安歌不接,只是盯着自己,顾泽不得不出声提醒:“喏。”

“啊,谢谢。”安歌脸上一下子烧了起来,飞快地接过筷子,低头就把粥往嘴里扒。

顾泽满脸无奈:“喝粥可以用勺子,筷子是给你夹菜用的。”

“噗……咳咳咳……”

那份无奈加深了一倍,顾泽站起身来拍着她的背顺气,直到她停下来不再咳嗽,他才往后面走去。

安歌抬起一双因为被呛到而咳出眼泪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顾泽,原本歇下去的少女心在这一刻“怦怦”乱跳。

不管顾泽本人跟电视里的顾泽有多么不同,但至少有一点却没错——他真的是一个温柔的人。

她拿着筷子一下一下戳着米粥,目光却黏着在陶艺室里走来走去、替她清理东西的顾泽的身上。

“在看什么?”似乎察觉到被人注视,顾泽转头。

“没什么。”安歌一下子有些慌,随口扯出一句,“你人这么好啊?”

“也没有,我很讨厌麻烦的事情。”顾泽边说,边擦着拉坯机,“但是没办法,救命之恩嘛,更何况以后还得请你多帮忙。”

是这样吗……

安歌有些失望,但随即又敲了敲自己的头,失望转变为懊恼——不然你以为是哪样?想什么呢!

在心底默默吐槽完了自己,安歌继续喝粥吃小菜。

只是,不晓得是不是这几天着凉、同时又把自己绷得太紧的缘故,在忙碌和想事情、看剧本的时候并不觉得,然而,现在这一放松下来,所有的疲惫感,只顷刻间便如洪流涌了上来,叫她一阵乏力,吃着吃着,就觉得脑子一晕要栽下去。

安歌狠狠甩了甩头,没把那阵眩晕感甩掉,反而弄得整个人更难受了。

她脑袋一阵疼痛,只能奋力地睁着眼睛,却只看见了面前的顾泽嘴唇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些什么……但她听不清。

“你……”她想问顾泽“你在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觉得眼前一黑。

安歌在昏倒之前隐约感觉自己差点砸到桌子上的头被人扶住,随之整个人落进了一个怀抱里。

接着,就什么也感觉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