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展忆的日子,每天都是煎熬,但是一回首的时候,才发现就算是煎熬的日子,居然都过得那么快。
两年过去,江月牙毕业。她一大清早就给我打电话,说拍完毕业照之后,请我们去唱歌。
我一整天都在等待,花子在一边化妆问我:“风筝你有约吗?”
“有。”我脑袋晃得像拨浪鼓一样。
“是跟男朋友吗?”她像一个打探八卦的记者一样。
“不是。”我说。
花子描完眼线,问我:“有苏银生吗?”
“有啊。”我无比自然地答道,然后又感觉不太对,问,“你问苏银生干吗?”
“没。”花子脸一红,急忙别过头去。
我见怪不怪,苏银生长得俊俏,对人又好,有女生对他芳心暗许也很正常。
我说:“苏银生没有女朋友哦,他很喜欢你这种小鸟依人的女生。”
“真的?”花子再次抬起了头。
我笑着看她,花子这才知道被我套出了话,脸红闪躲的模样更是令人爱怜不已。
如此女子,令我都心动,更何况是苏银生呢?勉强作为红娘,帮他们一把咯。
月牙请唱歌的KTV名字叫“宫”,在A大十分钟路程之外。
我走路过去的时候,苏银生已经在一楼等我了。
“月牙到了吗?”我走过去,问道。
苏银生带着我往二楼走去,说:“都到了,在207。”
“都到了?”我疑惑地道,“还有谁?”
“你去了就知道了。”苏银生卖关子。
但这种关子算是白卖了,这么神神秘秘的,我肯定会知道是谁,毕竟我们共同的朋友除了展忆、何萧,没有其他人了。
我的猜测是对的。
当包厢门被打开的一瞬间,抓着麦克风嘶吼《死了都要爱》的何萧停了下来,展忆和月牙在一旁摆放着水果,也偏头望过来。
“啊!小风筝!”何萧兴奋地尖叫一声,然后不顾一切地扑了上来。
“不是,等等!啊——”我一声惨叫,被一个扑上来的庞然大物狠狠地压在了身下。
我气得几巴掌抽向何萧的肩膀,骂道:“你这浑蛋!差点压死我。”
“对不起,对不起。”何萧连忙从我身上爬起来,然后将我拉起来,不停地点头哈腰,“太激动了,没控制住,没控制住,嘿嘿嘿”。
我嫌恶地推开他,拍了拍摔疼了的屁股。
躲闪的目光投向展忆,他看着我,轻轻一笑,然后继续跟月牙忙着将水果和零食全部摆在桌上。
何萧在一边像是奴性释放一样,弓着腰,两手抬起,道:“主子,这边请,这边是沙发。”
我没好气地瞪了何萧几眼,他也只傻乎乎地笑。
我坐在沙发上,整理了下凌乱的头发。
何萧贴上来,挤眉弄眼道:“小风筝,两年不见,你越来越漂亮了。”
“两年不见,我以为你死了。”我毫不客气地回敬道。
“哎呀。”何萧一如既往的厚脸皮,“小风筝,你这是在担心人家吗?人家不是故意的啦”。
好恶心,我抱着自己。
何萧将话筒递到我面前,问:“唱歌?”
“音痴。”我拒绝。
何萧又举着一片苹果,递给我:“吃水果?”
“不饿。”我拒绝。
“玩手机吧?”何萧举着手机在我面前不停地晃。
“不玩。”我一点兴趣也没有。
月牙终于抽空将何萧拉了过去:“何萧,去拿盒纸巾!”
“好嘞。”何萧积极应道,然后又转脸安慰我,“小风筝,我马上就回来啊”。
何萧出去的那一分钟,是我最享受的一分钟,之前等的时间太长,忍不住泛起了困意。
“对了。”我似乎想到了什么,一下子从沙发上跳起来。此时,展忆刚好落座在我旁边,疑惑地看着我。
“那个,苏银生……”我有点尴尬,方才心中的豪气荡然无存。
“嗯?”苏银生趴在桌上懒懒地嗑着瓜子。
展忆在我旁边,我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身子僵硬地坐在沙发上,模样有点搞笑:“你……你喜不喜欢那种很可爱会害羞的女孩子?”
“喜欢啊。”苏银生毫不掩饰,然后又问,“你打算给我介绍女朋友?”
“我宿舍里有个女生对你有好感。”我只好实话实说,不然,展忆一直在我旁边,我会没了方寸。
苏银生打了个哈欠,拒绝道:“你先管好你自己的终身大事吧。”
“那我没办法了,好心当作驴肝肺。”我用双手做枕,懒懒地靠在沙发上。
我的目光投向展忆的侧脸,他眉峰微蹙,余光瞥向我。我心里一惊,来不及挪开目光。
“你对别人的感情好像都很感兴趣。”展忆的余光还落在我身上,不大不小的声音在嘈杂的KTV里落入我的耳朵,异常清晰。
何萧在这个时候跑了进来,将一盒纸巾扔在桌上,然后兴致勃勃地抓着话筒,对我道:“小风筝,我送你一首歌。”
然后,他招呼着苏银生:“来来来,给哥点一首《死了都要爱》。”
前奏刚完,何萧举起麦克风马上就要唱。
我和展忆很默契地同时堵住了耳朵。
苏银生和月牙也自顾自聊起天来,脸色并不太好。
何萧的歌声是枚毒药,不仅五音不全,而且绝对跟不上节奏,嘶吼出来的声音就跟被鬼掐住了脖子似的。
间奏时,何萧作势要来拉我一起互动,我下意识地拽着展忆的胳膊,朝何萧踢了一腿:“唱你的歌去吧!”
何萧满脸委屈,然后直接站在我面前,顶着他那张狰狞的脸,扯着嗓子反复嘶吼。
我挽着展忆,紧挨着他看着何萧,丝毫没察觉到展忆是什么表情。
何萧一曲唱完,我又很自然地缩回手敷衍似的鼓掌,月牙和苏银生也小鸡啄米般违心地夸着他唱得很不错。
何萧将麦克风递给我,道:“小风筝你去唱。”
我挨向展忆,抬起双腿拒绝何萧:“我不唱。”
何萧又把麦克风递给展忆:“你唱。”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靠展忆很近,忙不迭地想要站起来,奈何展忆一把拉住我的手,问道:“一起唱?”
“我不会唱。”我是真的不会唱,唱歌对我来说,就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
“没关系啦,风筝,我们大家都是自己人,你看何萧唱得那么烂他都没什么感觉。”月牙在一旁鼓励我。
何萧听了,明显很不高兴:“唱得烂你还鼓掌啊。”
“怕伤你自尊心啊。”月牙毫不客气地补充道。
展忆接过何萧手中的麦克风,塞进我手里,然后又拿起了另外一个麦克风,点了一首水木年华和王筝的《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很直白的歌名。
我一点都没有勇气唱这首歌。
“小风筝加油!”何萧跳到我面前来为我鼓劲,我看见他嘴角的弧度很用力地牵扯着。
我会唱这首歌,但我不知道展忆为什么会唱。多少个无眠的日子,我打开电脑,循环播放这首歌,字字扎心。
我跌跌撞撞着进歌,声音生涩,前一两句完全没有找上调,展忆帮我找到了调后我才顺利唱完女声部分。
展忆进歌的时候,声音温柔动情,像是在低诉一个很久远的故事:“若不是眼泪落下来,我不知如何证明爱,情话若只是偶尔兑现的谎言,我宁愿选择沉默来表白……”
我曾经很讨厌歌词庸俗直白的歌曲,认为那只不过是借着失恋、思念楚楚可怜而已,张口闭口就是爱,闭口张口就是情。
但是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我自己也可以那么庸俗。
第一次听展忆唱歌,也有可能是最后一次。他的声音像是在我耳边呢喃细语一样,我能感受到他唇中的热气,充满诱惑。
第三段副歌,是男女合唱。
“没有人会比我更爱你,为你放弃自己也愿意,没有人能比我更爱你,就算一天我们注定会分离,没有人会比我更爱你,为你付出生命也愿意,没有人能比我更爱你,就算没有人会永远在一起……”
展忆凉凉的指尖触碰到我的手指,他微微勾起手指头,拉上了我的小手指。
我浑身一激灵,竟然忘记了屏幕上还在滚动的伴奏。我凑合地跟着展忆唱完了这首歌,包厢里一片沉寂。
系统的自动打分打破了沉默,何萧带动大家为我们鼓掌。我微微侧头,月牙坐着玩手机,眼睛里有亮晶晶的水雾。
我似乎还是没有办法呢。
这场并没有开始的感情之争里,我早早地怯懦了,逃避得好远好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