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报到那天,月牙给我打点了上上下下的繁琐事务,将我送到了宿舍。
宿舍里有另外三个女孩儿,花子、晴天和包包,一个来自北方,一个来自西南,一个来自东南,除了我,都不是本地人。我们相处得还算和睦,没有接受不了的怪癖和性格。
跟心里想的一样,我没在学校遇见展忆和何萧,倒是遇见了苏银生。展忆跟何萧的通信方式全都变了,我联系不到,也不想联系。
纵然感觉是分离,却又明白还能再见,不知道为什么。
上完公开课,月牙来接我去喝咖啡,苏银生也跟在了我们身边。
月牙带我们去的咖啡厅叫Forget,中文名叫“忘记”,俗不可耐却又简单直接的名字,很适合俗不可耐又简单的我。
Forget是一间规模不大的地中海风格咖啡厅,进门后有不宽敞的过道,墙上砌着红色砖头,往里走可以看到颜色清浅的壁纸,右边是吧台和一个圆形小舞台。
左侧空间较大,圆形玻璃咖啡桌铺着咖啡色格子桌布,配四张海蓝色的高脚凳。傍墙边是一排小卡座,沙发呈乳白色,搭配浅蓝色抱枕。三面墙一面是落地窗,由侧门出去,是一个不大的院子,鹅卵石铺地,带一个色泽艳丽的小花园,可观鱼赏花。
“这地方还挺不错的嘛。”是我喜欢的风格,我不禁赞扬。
月牙一脸自豪,说:“那可不是,我找了好久呢。”
“CC来了?还带朋友了,这边坐。”说话的是一个身穿卡其色无袖小西装的男人,戴了副黑框眼镜,模样温润斯文。
月牙扭头回应,说:“这是我们这里的老板,陈易。”
“老板?”我和苏银生不由讶异。
月牙将我们带到陈易指引的位置,神秘一笑,说:“对啊。”
“你……在这里工作?”我问。
月牙笑而不语。
“做服务员?”苏银生也猜测起来。
月牙摇摇头,说:“不是。”
“CC姐在这里唱歌呢。”给我们端咖啡上来的小姑娘笑着给我们解开了疑惑。
我望向月牙,惊喜地道:“月牙,你没在黑声酒吧唱歌了?”
月牙摇摇头,道:“没有,早一点离开那种地方也好,这里也不错啊,环境好,人也好,又安静,偶尔唱唱歌,除了工资之外,还有很大方的客人给小费呢。”
“恭喜月牙。”苏银生惯性地举起咖啡杯似是要碰杯的意思。半晌,他尴尬地笑道:“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
我跟月牙都忍不住笑了,末了,月牙问我:“想不想听歌,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们唱。”
“想。”我跟苏银生异口同声。
月牙站起来,走到圆形小舞台那里,取下墙上挂着的吉他,然后手指拨弦,试着调了调音。
“一首耳熟能详的歌,莫文蔚——《如果没有你》。”月牙清了清嗓子,眉眼间全是温暖的流光。
“Hey,我真的好想你,现在窗外面又开始下着雨,眼睛干干的有想哭的心情,不知道你现在到底在哪里?”
这个叫人想停下来的月牙,偏偏这么应景地唱起了这首歌。
月牙唱情歌声音很沙哑,磁性十足,让人听着,很想追随着她的声音去探求心底最深的那份思念。
是的,展忆,你现在在哪里?
“如果没有你,没有过去,我不会有伤心,但是有如果,还是要爱你,如果没有你,我在哪里,又有什么可惜,反正一切来不及,反正没有了自己……”
我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在桌面上,细细听着月牙的歌,细细咀嚼着内心的思念。
苏银生轻而易举地捕捉到了我的反常,问我:“在想他?”
“没有。”我赶紧撇清。
苏银生狡黠一笑,说:“我又没说哪个他。”
“呃……”在这方面我斗不过苏银生,只好选择放弃。
纵使这般,思念却由不得我。
头上挨了一个栗暴,月牙埋怨道:“人家都给我鼓掌了,就你在发呆,最讨厌在音痴面前唱歌了。”
“哪有。”我摸着有点疼痛的脑袋,道,“是你的歌让我想起了很多事情,还没反应过来嘛。”
月牙好奇地凑上来,问:“真的有这么大的魔力?”
“有有有!”我赶紧用牙签叉起一块西瓜塞进月牙嘴里,“唱累了,润润嗓”。
是想了很多事情。
何萧的反常,展忆那晚的话,他们两个的突然失踪不联系……太多太多事情了。
我望着墙壁上挂着的一幅画:蓝色的浪潮高高卷起,金黄色沙滩上女孩儿紧紧按着自己头上的帽子,生怕会被海风吹走一样。
可是,我心里最初始的那份感情,似乎还没开始,就已经被那高高卷起的浪潮冲走了。
故事都是这样写的,你不好好珍惜,他也就不会好好珍惜。
但是那种分别多年仍能重逢的情节,明明是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啊。
晚上,因为月牙还要上班,苏银生先送我回去。
坐在出租车上,我把车窗开到最大,灌进来的风呼啸着将我的头发吹成了鸡窝。
苏银生大声地问:“怎么样?还在想他,脑子热了,要灌冷风?”
“不想跟你瞎扯。”我明确地拒绝。
“还在逃避啊?”苏银生又问。
我不由“嘁——”了一声,道:“什么逃避啊?那种没得到的东西早就已经放下了好吗?用得着逃避吗?根本不存在。”
苏银生笑问:“如果不存在,我可以追求你吗?”
“就你?不是我的菜。”我张开嘴,将冷风灌进肚子里,然后捂着肚子叫疼。
苏银生用手心贴着自己的额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你是不是傻?”
“是。”我承认。
出租车到达学校,苏银生从另一边下车,然后给我打开车门,将我拖了出去。
我蹲在地上,表示不行了。
苏银生又把我拖起来,说:“受展忆所托好好照顾你,但你实在是太笨了啊。”
“你说什么?”苏银生虽是埋怨,我却听得一清二楚。
苏银生装傻:“没什么。”
“你跟展忆有联系?”我逼问。
苏银生道:“他临走前拜托我的。”
“那他去哪儿了?”我又问。
“我真的不知道。”苏银生一脸无辜。
我指着他,逼他发毒誓:“你要是骗我,以后就娶不到媳妇儿。”
苏银生举起手,伸出三根手指头,道:“骗你我就娶不到媳妇儿。”
“行,我信你了。”我放过苏银生,大摇大摆地往寝室走去。
苏银生在身后大喊:“哎,多喝点热水,你肚子疼。”
“知道了。”我撇撇嘴,多喝水,真是万能啊,要是谁不小心跟苏银生谈上恋爱了,一定会被气死的吧?
我回到宿舍,洗漱完毕后就上了床。
神经紧绷着,我一直在想苏银生的话和展忆说的如果给我一座城。辗转反侧,我久久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