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的除夕夜,我过得强颜欢笑。
展忆打过几次电话来,但我都拒绝接听了,月牙没有联系过我。我浑浑噩噩地过完寒假,浑浑噩噩地去上学,上课无精打采,老师说了些什么我也不知道。
同桌的胖子跟着工作变动的爸爸妈妈去了别的城市,我的身边空荡荡的,跟我的心一样。
困意袭来,我趴在桌上,渐渐睡去。
我做了个不好的梦,之所以称它不好,是因为那是一个非常缠绵的梦。当然了,主角不是我,是展忆和江月牙。
在我视线所及的地方,他们解衣拥吻,令我自己在梦中都觉得莫名其妙。
那可是光天化日。
脚底一空,我如坠深渊,猛地醒过来。
桌子上湿了一片,我揉了揉眼睛,将嘴角的口水擦掉,然后习惯性地偏头,一张陌生的脸庞映入我的眼帘。
眉眼温和,眼神中略含诧异。他从课桌里一摸,递了包纸巾给我。
我接过来,撕开,抽出一张擦着嘴角,问:“你是谁啊?”
“新同桌。”他答得轻巧。
我纳闷:“新同桌?但我不认识你啊,你不是我们班的同学吧?旁听生?”
男生握拳掩嘴笑了几声,说:“第一节课的时候,老师就在讲台上介绍我了,你一直看着窗外,心事重重的样子,没想到,我的到来,你完全没有知觉啊。”
我黯然一笑:“抱歉,哦,对了,欢迎。”
“我叫苏银生。”男生朝我伸出右手,自我介绍道。
我没有同他握手,感觉身子特别疲累,我按了按眉峰缓解疲惫,说:“风筝。”
苏银生没有显得尴尬,很自然地缩回手去,拿出下一节课的课本,问:“你认识展忆?你刚才在叫他的名字。”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动声色地说:“没有吧,你听错了。”
苏银生似是当我的回答不存在一样,自顾自说:“不过听说展忆在三班呢,我跟他小时候是邻居,关系很好,这次回来还没告诉他。”
“哦。”我表示不关心。
苏银生也识趣地不再谈论展忆这个话题,随后,他话锋一转,问:“我刚来这所学校,你等会儿能陪我在校园里走走吗?”
“嗯。”我不太自然地摩挲着手掌,不敢抬头看他。
太胆小了,害怕关于展忆的心事会显露在脸上,所以,我什么人都不敢直视。
中午吃完饭后,苏银生很准时地在教室里等我。
今天天气比较好,碧蓝的天空没有一丝浮云,阳光不炽烈,很温暖。苏银生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上身的蓝色校服脱了下来,系在腰上,露出洁白的衬衫,戴了黑色的领结。
“你来了?迟到了哦。”苏银生见我进了教室,抬抬手腕上的表,如是说道。
“我们并没有约好确切的时间。”我纠正着他,脸上没有一点表情。我说出这句话就转身往外走:“自己跟上。”
苏银生乖乖地跟在我后面。我一路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给他介绍学校的设施,包括食堂、宿舍、厕所、花园、后山。
苏银生说:“风筝同学,你这样一点感情都没有。”
“我不是诗人。”我双臂环胸道。
苏银生在身后笑道:“可你现在的样子很像一个诗人啊。”
我眨眨眼,微微蹙眉扭头看着他。
苏银生刚想解答我的疑惑,却忽然间将目光移开,落在我的身后:“啊,展忆?”
我身子一僵,徐徐转身。
展忆手里抱着一沓业本,听见苏银生唤他,偏过头来,细细地瞧了几眼:“你是……”
“苏银生啊!你忘啦?”苏银生走过去,在展忆的胸膛上狠狠捶了一拳,笑道,“你这小子,才几年没见”。
“不是。”展忆的脸上难掩欣喜,道,“我只是还没回过神来。你怎么突然回来了?还和……”展忆的目光投向我,欲言又止。
我冷冷地看着他,转身离开。
“哎,风筝。”苏银生走过来,一把将我拉过去,热情地介绍道,“这是我的同桌,名字叫风筝,专门带我来熟悉熟悉环境的。风筝,这是我的好朋友——展忆,跟你说过的”。
我毫不领情地无视苏银生的热情。
展忆的声音降了几个分贝:“银生,我们认识的。”
“哈哈哈……”苏银生忍不住大笑了几声,道,“之前听风筝睡着时喊了你的名字,我就估计你俩认识,风筝还不承认……”
“长舌男,走不走?”我打断苏银生的话。
苏银生并没有为这个称呼而介意,笑着说:“别急,我跟展忆叙叙旧。”
“那你们叙旧吧。”我这个陌生人还是走开的好。
“风筝。”这次叫住我的是展忆。
我停住脚步,背对着他,等着他把话说完。
上次的事,你误会了,对不起。这是我在脑海里编织的展忆要跟我说的话。
“你是不是把我拉入手机黑名单了?”展忆文不对题地冒出这么一句。
我扭头,不解道:“这是你要跟我说的话吗?”
“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展忆往前走了几步,见怀里的作业本碍事,便将它们堆在苏银生的怀里,苏银生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看着我们。
“我不听废话。”我别过头来,不敢注视展忆的双眼。
展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尽显不解:“我不知道你这么介意……”
什么叫不知道我这么介意?如果我没有出现,他是不是就准备和月牙往下发展了?
这家伙说那样的话,是要逼迫我说出原因吗?说出我就是很在意?说出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在意你,我不想看到你和别的女人那么亲密?
“我开导月牙的时候,她根本就听不进去,就跟你说我爱多管闲事是一样的。然后,月牙就扑到我身上,脱我的衣服……”展忆的语气里有几分委屈。
我心中的怒火“噌噌”的蹿到了头顶,转而扭头怒吼:“她脱你衣服你就让她脱啊?你脑海里有没有男女有别的意识?展忆你是笨蛋啊!”
吼完,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眼角迸溅的泪花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我急忙再次背对着展忆,口不对心地动怒:“总之我不要听你解释,我……我也没有介意没有生气——不,我是在生气!月牙那么好,我不能让你欺负她!”
说完,我又懊悔不已,我到底在做什么?
走吧,再不走,心中的情感就全都会倾泻而出了。
我不能说啊,不能说我是因为看见他和月牙在一起而吃醋……
是的,我在吃醋。
展忆在身后小声叫了我一声,问:“风筝,你其实,是在生我的气吧……我下次再也不会了。”
“才不是!”我倔强地反驳展忆的试探,然后握紧拳头,小跑离开。
再待下去,我会失去理智的。
一路跑到教室,我的额头上冒出细小的汗珠。
我坐在座位上,不停地拍打着自己的脸颊,懊恼刚刚不理智的举动。我应该对他很冷傲啊,很不屑一顾啊,我应该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真是要命,每每事情发生后才觉得自己没有处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