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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空气在呼吸下沉寂

我将手里刚烤好的肉递给展忆,他接过去就尝,一切自然得就像多年的老友。

江月牙抽空跟我聊天,问我:“筝筝,你真的很介意你妈妈跟一个陌生男人在一起吗?”

我微微皱眉,摇头:“不呢。”

“所以,你介意的是她欺骗你,不告诉你事实。”江月牙肯定地总结。

“嗯。”我点头。

“可是,你妈妈是怕你接受不了才这样瞒着你的嘛。”她甜甜美美、客客气气的,宛如一个温和的说客。

我垂眸:“我知道,我只是暂时接受不了,毕竟骗了我三年。”

“那如果因为你的暂时不能接受,你妈妈和那位先生之间的感情出现了裂缝怎么办呢?”江月牙侧头问我。

我理直气壮地说:“要是真的出现了裂缝,证明那个男人不够爱风芝!”

“但如果是风芝为了你,自愿放弃这段感情呢?”江月牙进一步进攻我内心的城墙。

我无言以对。

如果真的因为我,风芝错失了自己的幸福,我一定会愧疚一辈子的。

我原本就跟她没有血缘关系,她却毫无怨言地抚养了我十多年,而如今,我却因为自己的心情,使得她那么为难。

“怎么办啊……”我鼻子一酸,不禁委屈。

月牙和展忆相视一笑,说:“不要有顾忌,大胆地去决定。”

“就跟以前的风筝一样,想到什么就去做,不管对错,只要是为了对方好。”展忆附和着月牙的话,月牙表示赞同地狠狠点了点头。

我咬着嘴唇,抬头望着夜空,思绪被带走。

这一辈子,能从褴褛墙隅里逃出来活得衣食无忧,全都是风芝对我的馈赠。

我还能求什么?

还渴望些什么?

我轻笑,说:“等流星雨吧。”

十二点,夜空里滑过隐约的星光,南山上的游客渐渐骚动,纷纷尖叫。男人透过早就架好的望远镜等待着半人马座流星雨的集体绚烂,女孩儿们纷纷双手合拢,闭眼许愿。

时间轻似微风,一拂而过,夜空中终于灿烂起来。

不敌烟花鲜艳,却更为动人。

打闹的何萧停了下来,挥着手朝夜空大喊:“流星雨!”

江月牙闭眼许愿,我不忍打扰。

展忆抬头望着流星雨,问我:“你不许愿吗?”

我摇头。

我怕失去,所以不敢奢望太多。再说,我心底的愿望,于自己而言,已经有了一个答案了。

展忆站起来,对着夜空中的流星雨,合手,许下了自己的心愿。

“你许的什么愿?”我好奇地问。

展忆微笑,道:“说出来就不灵了。”

我没有追根究底,低头继续烤着烤串。江月牙放在地上的手机振动了起来,上面显示着“房东”二字。

“月牙,电话。”我提醒着江月牙。

她回过神来,拿起手机接听。末了,江月牙脸色突变,失声大吼了一句,然后连忙爬起来,忙不迭地往山下跑去。

“月牙!”直觉告诉我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我连忙起身追上了她的步子。

一路上江月牙火急火燎,我快要跟不上她的步子。

月牙直奔南山下的马路,但是现在这个时间点,根本就没有什么车可以载我们回去。

江月牙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颤抖着掏出手机,把各种打车软件都试了一遍,手指慌乱地在屏幕上抖动。

“月牙……”我心知事态紧急,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江月牙急出了眼泪,许久后未找到车,气得扬手就要摔手机。

“月牙!”我拦住她,追问,“到底怎么了?”

江月牙身子一软,跌坐在地上,泣不成声:“奶奶出事了,奶奶出事了……”

我手一颤,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月牙、风筝!”展忆和何萧从山上追了下来。

眼前的女孩子,从来没有这么哭过。那种世上唯一的亲人忽然隔着生死之距的感觉,我可能从来都没有体会过吧。

展忆跟何萧冲到马路对面,在被来往的私家车骂了好几次后,终于拦下了一辆愿意载我们回去的车子。

“快,进来挤挤,先回去再说。”展忆招呼着我们上车。

包含司机在内,车里一共六个人,气氛诡异到不行,只能听得见江月牙低泣的声音。

一路回到江月牙家中的时候,我才知晓她为何那般着急。

身后跟来的展忆和何萧看着家中的一片狼藉,都愣了神。

院子里的花盆、菜地、晾好的衣服,全部散乱一地。

“奶奶……”月牙失神般地往家中跑去,客厅里,房东和邻居们围在一起,啧啧叹气。

“奶奶!”江月牙尖叫着冲进人群。

我跟着挤进去,才发现江奶奶趴在地上,脸下面一摊鲜血,老花镜搁在旁边被踩碎,身边散乱了一地的线团和还插着针线的袜子。

我心头一紧,赶紧别过头去,然后,一头扑进身后展忆的怀里,泪如雨下。

“怎么回事?”月牙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房东指着屋子说:“来了一群社会上的青年,叫着嚷着、打着摔着要找你,说让你还钱。你奶奶年纪大了,被他们这么一推,撞到桌子啦!哎呀,你看……你这孙女真是的,怎么会在外面招惹不三不四的人进来呢?”

“那群无赖的钱我早就还给他们了啊!”月牙终于失去理智,哭着大吼。

房东识趣地闭嘴,吆喝着围观的邻居散去。

何萧关上门,世界转眼寂静。

月牙蹲下身去,想扶起奶奶,却奈何因为心情难过,泪流不止,浑身失去了力气,无助地跪在地上捂脸大哭。

展忆和何萧进去找了张凉席,将江奶奶的尸体抬到了凉席上。

月牙跪坐在客厅里,久久不语,眼睛都不眨一下,只有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滚落下脸颊,才证明了她还有意识,甚至是还活着。

我不动声色地去院子外面取拖把,打扫着凌乱的客厅,古凌也乖巧地给我打着下手,展忆和何萧默契地去院子里收拾着地上的一片狼藉。

收拾完后,我们坐在客厅里,皆默默无言。

墙上挂钟的指针在不紧不慢地走着,每一分每一秒都毫不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