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的时候,我把膝盖上缠得乱七八糟的纱布一点点解开,然后,贴上了展忆送给我的创可贴。
这其实是种很可爱的创可贴,粉|嫩的颜色连我这种从来不知道少女心为何物的人都有点动心,不自觉地扬起了嘴角。
我小风筝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上午第四节课的时候,我特意提前几分钟借口上厕所,率先去食堂打了几份比较可观的食物,然后,大摇大摆地往展忆的教室走去。
下课铃刚响,展忆还在座位上收拾课本,没打算去食堂吃饭。
我端着饭盒,靠在三班的教室门口,吹了声口哨。
班上的同学见我都退避三舍、绕道而行,这种事情我早就见怪不怪了。
“你……找我?”展忆站在座位上问我。
我走过去,将饭盒往展忆桌上一放,说:“给你的。”
“给我?”展忆疑惑地打开饭盒,看了看里面的食物,抬头,“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需要理由吗?”我问。
“不是。”展忆笑道,“总感觉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是风筝会做的呢?”
“什么啊?”我不悦地道,然后在展忆前面的桌子上坐下来,“我小风筝知恩图报,你送我创可贴,我请你吃午饭”。
旁边的女生羡慕地说:“展忆有女孩子送午饭,真是幸福呢。”
展忆面颊潮|红,不好意思地道:“别打趣我了。”
然后,他坐下来,斯文地吃着午餐。
我不由得被展忆逗笑,说:“这又不是我做的,食堂里天天都是这些,你这样子吃,想尝出什么不一样的味道吗?哈哈哈,可真像个女孩子。”
展忆没有介意我的话,小声说:“送的人不一样,味道自然也就不一样。”
“那我送的是什么味道?”我好奇地追问。
展忆不语,继续扒着饭。
我轻轻蹙眉,任性地端开饭盒,说:“先回答我的问题再吃,不然不给。”
展忆为难地看向旁边,略为窘迫:“总之是好的啊。”
“那不行,你必须得形容,还得形容得让我高兴。”我几近无赖。
“服了你。”展忆无奈地笑着,眉目如同阳光般温暖,“味道……应该像是和春天一样甜吧”。
我浑身一激灵,然后急忙把盒饭放回去,嫌弃地道:“你好肉麻。”
展忆急忙道:“明明是你让我形容的,我实话实说而已。”
说话间,电光石火,气氛有微妙的不同。教室里剩下的两个女生窃笑着收拾完东西就走出去了,空荡荡的教室内,只剩我跟展忆。
“快吃吧。”我双脚踩在凳子上,一只手撑住膝盖托腮,将脸转向另一边。展忆坐在座位上安静地吃饭,教室里静得我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屋外的风轻轻地拍打着窗户,教室里的气氛静谧得略显尴尬。
许久后,展忆轻声说:“吃完了。”
“嗯……”我心不在焉地回答。
等思绪收回来的时候,我才活动了下因持久不变的姿势导致发麻的手臂,说:“那好吧,我就先回去了。”
“嗯。”展忆点头。
我从桌子上跳下去,故意哼着歌掩饰自己内心的异样情绪,展忆忽然在身后叫了我一声。
“嗯?”我回头望着他。
展忆笑笑,说:“不知道为什么,感觉风筝不凶的时候,其实也是个蛮可爱的女孩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愣了半晌。末了,我感觉脸颊泛起了红晕,忙不迭地转过头,结结巴巴地道:“什……什么啊?明明就一直都很可爱啊,真是的!”说罢,我大步流星跨出教室门,然后迈开步子跑回了自己的教室。
脸上有着抑制不住的笑意,心里莫名其妙地狂喜。我简直想给展忆点三十六个赞,他太有眼光了。
思及此处,我的脸忽然又拉了下来,心里不满地道:这样就开心了?也太便宜展忆那小子了吧?
对,我可是高冷的女王。
高冷的女王从来不会为对手臣服在自己脚下而忘乎所以。
我侧目,一眼望去,教室里课桌上都堆着高高的课本。想到展忆每次明明就很愚蠢的劝说,想到江月牙那天晚上语重心长的话,我暗自为自己加油鼓劲,A大,你迟早会张开双臂迎我进门的。
下午放学回家的时候,风芝躺在沙发上看肥皂剧、吃薯片。
我打开冰箱拿了瓶牛奶,边拆开边问:“你不去上班啊?”
“啊,跟老板请了假,说休息几天再去。”风芝声音慵懒地回答。
“那太好了,我就不用自己做饭了。”我咬着牛奶吸管,一屁股坐在了风芝的旁边。
风芝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电视屏幕,说:“没做,自己出去吃。”
我猛吸了口牛奶,然后将它放在茶几上,指着风芝教训道:“怎么为人母的啊。”说着,我站起来,把围裙系好,钻进了厨房。
早在当年被风芝带回来的时候,风芝就教会了我做饭,因为她上班时间是晚上,很不方便。五六岁的我,系着大大的围裙,站在小凳子上开着灶火,学着切菜,伤了好几次手指头。
我在厨房洗着菜,水哗哗响,风芝在外面说了句话,我没有听清。
我关掉水龙头,问:“你说什么?”
风芝的声音从客厅传进来:“我说很奇怪啊,那个叫胡颖的,就是打我那女人,她怎么莫名其妙给我道歉啊?”
我闻言,不动声色:“不好吗?”
“不是呢。”风芝的语气里有点不满,说,“她敢动手打我,我至少要打回来啊,这下给我道歉了,我用什么理由报仇?”
“那就不报仇啊。”我的大度令我自己也格外吃惊,“总之那种自己找存在感的人,不要理她就好了,她巴不得你回应,然后好继续臭显摆呢”。
“风筝小姐。”风芝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厨房门口,单手撑在门框上,邪邪地看着我,“你是不是恋爱了?”
我一脸郁闷,问:“哪儿看出来的?”
“恋爱的人都会很温柔啊。”风芝说,“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就很温柔。”
我知道风芝的小心思,左套右套都想套出一点话来。
我开着水龙头,毫不畏惧地迎上她的话:“说到谈恋爱,你该找一个男人了吧?我长这么大都没享受过父爱,真是可怜呢。”
“谁说我没找?”风芝一撩刘海儿,风情万种。
“谁啊?”我偏头,好奇地道。
“不告诉你。”风芝贼笑着,然后,她放在沙发上的手机铃声响起。
风芝撒开脚丫子奔到沙发前,拿起手机接听。我靠在厨房门边,听着她的话。
“啊,那你到我楼下来吧,我穿件衣服马上就可以下去……好的好的……嗯,好。”
风芝挂掉电话,心情颇好,哼着小曲儿取下外套,走了出去。
“约会?”我问。
“给你找爸爸。”风芝朝我眨眼,颇为调皮。
我表面上装作平静的样子,抛下一句:“早去早回啊。”
找……爸爸?
风芝恋爱了?我怎么不知道?她那种看起来很凌厉,但其实傻乎乎的人,不会被骗吧?
我脑海里一团乱麻,幻想着各种风芝有可能被骗的局面,最后总结出来简直就是人间惨案。
我搁下厨房的东西,急忙跑到客厅窗户边,往下一望,看见一个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为风芝打开车门,然后风芝钻了上去。
一整个晚上,我都心不在焉,内心焦灼,每隔一个小时就给风芝发条短信,然后,我在沙发上躺着。直到半夜十二点,风芝才兴高采烈地开门回家。
那个神秘的男人,像个挥不去的影子,牢牢地留在了我的心里,连我上课的思绪都被扰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