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五 周渔VS顾承耕:哪里凶

第二卷

周渔其实说完也觉得自己有点太直白,不过后续顾承耕有信寄来,她都留着了,还是没看自然也就没回。

他俩再次见面,是在1988年初,周渔因为欧洲市场的问题,到了西班牙,考察当地市场。

不过此时的华美日化已经不再是1985年刚刚闯海外的小工厂了,他们的产品在美国大卖,已经是有一定知名度日化公司。

所以周渔的待遇好得很,下了飞机就有专车接送,行程也都安排的适当,不但能够与西班牙当地几家百货公司和连锁便利店公司一一接触,还有时间逛逛当地的景点,了解一下当地的文化。

不过,生意谈的一般。

虽然华美日化在美国卖的很好,但对方并不认为美国佬喜欢的东西,西班牙人也会喜欢,他们持有谨慎态度,所以相谈甚欢,进展不大。

周渔也明白,八十年代的世界很大,尽管欧洲比较发达,经济宽裕,放假时间可以坐着飞机全球旅行,但那毕竟是小部分精英,大部分人可能去一趟邻国就不错了。

人不流动,物品就不会流通。

这时候又没有电脑,也没有网络,电视上播的永远都是本国的新闻故事和爱情,欧洲人不会关心美洲人用什么洗头,用什么刷牙,外国人的视野也很窄。

从MD总部出来,徐倩就很郁闷:“那咱们怎么办?收购个品牌吗?”

周渔的回答是:“不合适,美国足够大,我们收购一个打入市场是可行的,欧洲那么多国家,大的咱们买不起,小品牌影响力辐射范围很小,难不成一国买一个?累死也没多大用,更何况,也是一笔不少的钱。”

周渔说没钱,倒不是真没钱,而是一个不错的品牌动辄数亿美元,他们还没这么阔气。

徐倩愁得很,“那怎么办?咱们再找个明星?”

周渔倒是胸有成竹,“我们需要的是借势,但是现在因为迈克尔的成功,大家也知道我们可能会投资,难免会狮子大开口。”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很多人都觉得华美日化的运气太好了,他们和迈克尔签约之前,迈克尔虽然崭露头角但运气不好,常规赛一共没上场几次就受伤了。

但谁能想到,签约后没几天,迈克尔就在季后赛大放光彩打出了NBA中个人最多进球,成了无冕之王。

魅力微笑可以这么说,是被迈克尔突然的成功彻底带火的。

所以也有人会认为华美日化这个东方小品牌走了狗屎运,才有了这样的好运气。

但谁不想自己是一下个黑马呢?

迈克尔之后,周渔还想推出另外的子品牌,联系了一些明星,但很多人都认为,华美日化眼光不错,能看中他们,就代表着他们很快就要爆发了,所以无一例外开始狮子大开口。

周渔自然放弃了,在她看来,如果不是特别大的优势,她是不会轻易再合作。

所以这个借势,周渔说的是:“还是回归原路,借品牌的势。卡尔文那边还得加把劲。”

卡尔文想要推出自己的香水,周渔一开始就盯着呢,不过这个圈子绕的太大了,如果在此之前华美日化的日化品就可以进驻欧洲市场,双管齐下要轻松很多。

现在不行,那就只能走难路。

不过周渔并不惧怕这些,甚至徐倩他们也都不惧怕,都是周渔带出来的兵,他们知道只要有路走,华美日化就一定会过去。

因着想得开,虽然谈判进展不佳,他们也没太影响心情,周渔和徐倩,有周三春护法,他们还逛了逛马德里的大大小小的超市,没想到的是,在一家小连锁店,徐倩猛然拍了拍周渔:“周总,那……那是不是房明?”

周渔抬头一看,眼前的人穿着件中山装,在一众西班牙人中特别明显,不是房明是谁?他也在购物,手里拿着两个罐头在比对,应该是没想好买哪个,犹豫不决。

徐倩就说:“他怎么在这里?他在,顾厅长是不是也在?”

顾承耕升任了厅长,按理说,房明作为秘书可以留在当地,有个不错的前程,不过他依旧跟了来,还继续给顾承耕作秘书。

周渔有次还问过房明:“你不是粤东人吗?怎么拖家带口跑到北河来了?”

房明说的是:“我放心不下我们厅长,他什么都挺好,就是只知道工作,不知道照顾自己。我这人水平也不高,就能办点小事,在外面也干不出什么名堂,不如跟着他,还能照顾他。”

所以,房明在这里,顾承耕一定在。

徐倩问:“咱们打个招呼吧?”

周渔点头,就带着两个人过去,叫了一声:“房秘书?”

房明显然也没料到这么巧,愣了一下才感叹:“哎呦,怎么在这里遇上了,真巧啊。周总,您是来谈生意的?”

周渔点头:“想把货铺到欧洲,你们来做什么?考察吗?顾厅长也来了吗?”

房明犹豫了一下说:“来了,我们这次来是想把北河的菜推广到欧洲,已经出来了半个多月了,西班牙这边对青椒有大量的需求,我们就过来了。”

都是公事,周渔也不好多打扰,就说:“那帮我给顾厅长带好,留个联系方式吧,我最近三天都在,有什么需要的,可以联系。”

房明一听就应了,他身上带着纸,徐倩也带着,两个人很快将相互的住址和电话留下,就告辞了。

往外走的时候,周三春都说:“真是太巧了,这么远的地方也能碰上。顾厅长真的太厉害了,当时他去北河上任,南州不少菜农都担心,他会不会在搞一个北河冬季菜集散中心,抢了南州的饭碗,哪里想到,人家看得远,看中了海外市场。”

徐倩也点头:“是啊,一般人可没这么厉害,开辟了一条又一条道。我知道的,只有……”

正说着,她发现周渔往后看着,徐倩也看过去,“周总您看什么?”

周渔就说:“房明买了一罐临期罐头。”

周渔对超市简直不要太熟悉,那个货架就是放临期食品的。

大家都是苦日子出身,富起来也没几年,周三春一下子就猜:“出来半个多月了,是不是没钱吃饭了。”

这很有可能,虽然每天都有补助、伙食费、住宿费、公杂费,但一天平均下来不会超过15美元,而且,很多人都会把这笔钱节省下来买大件,吃自己带的东西,这都半个多月了,能剩什么?

周渔说:“他给的地址是哪里?咱们去看看。”

他们住的离得并不远,是个比较小的旅馆,徐倩去前台问了问,因为就两个中国人入住,所以很快就问到了房间号,就在二楼。

周渔想了想就说:“我自己上去吧,你们在下面等等我。”

这房子时间不短了,木质楼梯都有些老化,走路的时候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显然是他们为了节省开支,故意找的廉价旅馆。

周渔上去后,很快就找到了他们的房间,不过门是紧紧关着的,周渔听了听没有什么声音,就敲了敲门。

然后就听见里面慌乱起来,顾承耕的声音也传了出来:“哎呦。”

然后,有脚步声砰砰砰走过来,门没有被立刻打开,里面的人用带着口音的英语,问了一句:“谁?”

周渔用汉语回答:“是我周渔。”

这一声过后,门更没有打开,里面更嘈乱了,她在外面直接说:“不开我就走了。”

然后立刻立时静了,周渔直接补上一句:“顾承耕,现在马上开!要不真走了。”

这话一落,咔嚓一声,门锁打开了,穿着白衬衫和鸡心领毛衣的顾承耕,老老实实出现在周渔眼前,周渔抬头打量他,头发有些长了,显然出来时间长没剪,脸色有点不好看,他调到北河后,人已经捂白了,毕竟不用老下田了。

如今瞧着,有些晦暗,嘴巴还干巴巴的,起死皮了。

再往下看,衬衫领子倒是干净,毛衣也算立整,裤子没有烫,褶都没有了,显然没地方熨,皮鞋倒是擦的挺亮。

周渔打量完,也没吭声,直接往前迈了一步,房明显然还没回来呢,顾承耕根本不知道她怎么会在这里,脸上写满了惊喜,不过都被她严肃的表情,吓得忍住了。

周渔往前走一步,他就退一步,周渔再进一步,他就退了两步,然后周渔就瞧见了屋子里的全貌,很朴素的小房间,转身的地方都没有,此时两个单人床之间的床头柜上,放着个铝制饭盒,盖着盖。

周渔就往那边走,顾承耕刚刚退了那么多,这会儿却拦起来她,“周渔,你怎么在这里?你碰见房明了?赶紧坐!”

周渔根本不搭理他,顾承耕眼见着拦不住了,居然还想伸手拦一拦,周渔用瞪他一眼,放了话:“让开!”

顾承耕倒是没放手,不过老实招了,“你想看饭盒我给你打开,刚倒了热水,烫着呢,别烫着你。”

周渔就不动了,用眼睛盯着他,顾承耕老实地将饭盒打开了。

里面的东西周渔早就猜到了,中国人出差必备,干面条。应该是泡上没多久,这会儿还硬着呢。除此之外,啥都没有。

出差是有补助的,也有政策,可以用不住购买八大件——冰箱电视机之类的。所以很多人为了省钱,就自带干面条和辣椒酱,想办法弄热水,用热水泡面条,伴着带来的酱吃。

问题是国外根本不喝开水,找来的水也都温度不高,泡出的面条根本不熟,肯定不好吃,但中国人是吃惯了苦的,压根不在意。但被人就出国几天,他这是半个多月了,这么吃铁人也遭不住。

周渔气得不得了:“你又没结婚,家里也不缺钱,你这么省干什么?买电视啊,你有时间看吗!”

顾承耕倒是没什么窘迫的样子,把门留了个缝隙,笑着说:“这是细粮,这就挺好了。”

周渔没吭声,就那么盯着他,那双眼睛又大又亮,但绝对没被他忽悠,清醒的很。顾承耕默默鼻子,只能说实话:“我们想把蔬菜推销到全世界,就得知道人家的风土人情,饮食习惯,但我们了解的太少了。”

“所以,我和房明把补助都买书了。外国的书太贵了,一直省一直也没多少。不过,这真没什么?”

“你看,面条一热就软了,我还带了自己炒的酱,这么拌一拌,不就是炸酱面吧。这在国内也不能天天吃,你别担心。你气的脸都红了。”

周渔自然知道自己怒了,就算是普通朋友,可顾承耕也是个为民的好人,他这样糟蹋自己,周渔忍不了,尤其是,他还以此为乐,周渔更忍不住。

不知道怎的,就觉得,挺心疼的。

你说这个人,又笨又实,怎么只知道工作,不知道保重自己呢,他这样能干的干部,身体越好才越对老百姓好啊。

周渔也没说什么,她没立场说什么,她的回答是:“好吃吗?我没吃饭,分我一半吧。”

顾承耕见过那么多世面的人,他最初到吴县要搞冬季菜的时候,可是被上百名群众围过的,他也是侃侃而谈,没有半点磕巴,可这会儿,他半天都找不出词来,这东西那么难吃,他是真不愿意让周渔吃。

他最后只能找了个蹩脚的理由:“我就做了一份,没你的。要不,楼下的海鲜饭挺好吃的,我请你吃那个。”

周渔怼他:“闻着好吃不一定真好吃,我就吃这个。”

顾承耕是真不想让周渔受这个罪,只能叹口气承认了。“不好吃,根本泡不开,外面化了里面芯还是硬的,吃了胃里不消化,老反酸。你别吃了,别弄得不舒服。”

他承认了,周渔就没接着说这事儿,而是说:“你们还有多久回国?”

顾承耕说:“最后一站了,我们已经当地的进出口贸易公司联系上了,他们对我们的青椒很感兴趣,就等个结果,也就三两天的事儿。”

周渔点点头,站了起来,扭头就下楼去了,顾承耕一看就知道她肯定是要买点东西之类的,连忙跟着说:“不用了,就这几天了……”

周渔扭头撇他一眼,大有你再说一句试试的意思,顾承耕顿时闭嘴了,他知道,今天周渔真是怒了。

周渔借了店家的电话,给这几天吃的饭店打了个电话,报了这里的名字,要求送餐五天,她会过去先把钱结了。

等着打完了电话,周渔才扭头冲着顾承耕说:“我定了五天,每天三餐按点送来,老老实实吃完,相关的书我会让人去买,别再省钱了。”

周渔也知道,今天有点冒昧了,补了一句:“我这是怕你身体不好,我们的菌菇厂还指望你呢。再见!”

她说完,就往外走,徐倩和周三春就在一楼,刚刚从订餐开始就瞧见了,他们家周总气势汹汹,顾厅长虽然身材高大,但气势很萎靡,被训得老老实实。

两人相互看一眼,也不敢猜怎么回事,只能连忙跟了上去!

倒是房明,刚回来就看了尾巴,周渔出来恰好跟他碰了面,周渔跟没事儿人一样打了个招呼就走了,房明提溜着一颗生菜,一罐罐头,一脸不解地问顾承耕:“厅长,周总怎么来了?我们刚刚才碰到,她没说来啊,好凶啊。”

顾承耕看他一眼:“哪里凶?你什么眼神?”

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