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Chapter87 “俊俏小郎

第一卷

“查完了?”

齐妤坐在马上, 居高临下地睨了他们一眼,那神色看得仿佛不是人,而是一些随时可以捏死不值一提的蝼蚁。

也正因如此,长公主的名讳, 才在整个京中闻风丧胆。

不过短短三个字, 却让在场所有官兵后背沁出一层层的冷汗。

查完?

哪里查完了?

他们不过才刚将箱盖掀开, 连里面的东西都还未来得及细看。

但若说没查完, 误了长公主带人离开,令其不悦,今日没命的便是他们。

但若说查完了……

万一太后要找的人, 当真藏在这些箱子里,待来日事情败露,掉脑袋的还是他们。

故而众人跪伏在地, 竟是谁也不敢率先开口搭话, 周围百姓见状, 更是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一时间, 四周安静得便是一根针落地, 都听得见。

齐妤自小被宠爱到大, 多年来身旁连个说不得人都没有, 自然也不是能耐下心来等的人,见四下无人应声,她眉间不耐愈发明显, 红唇轻启时声音冷得厉害。

“怎么?”

“本宫问话,你们都聋了不成?”

“想死?”

此话一出, 跪在地上的官兵瞬间无血色,活命和日后问责之间,该如何选, 几乎不用思索。

在所有人眼里,如今的温忌与陆归崖早已势同水火。

没有人会相信,他会替陆归崖夫妇运送什么重要之物,便就更别提是苏将军夫妇的尸体。

那是得罪惹怒太后会被杀头的大罪,这世上究竟有谁会蠢到,拿自己的性命和仕途去赌?

如此琢磨,几名官兵再不敢犹豫,连连叩首:“查完了!!”

“回长公主殿下,已经查完了!”

“并无异常!”

齐妤闻言,只淡淡扫了他们一眼,那眼神似笑非笑,她根本就不在意他们究竟在查什么,更不在意探查结果。

她能问那一句芒不过是为自己能名正言顺的杀人而寻一个结果。

故而,她没有继续追问,只轻轻勒住缰绳,调转马头,朝着苏逢舟所在的方向缓缓行去。

赤红衣摆被风吹起,在这城门之处,在众目睽睽之下,显得分外明亮耀眼。

她行至苏逢舟身前轻轻勾唇:“如此。”

“你可愿随本宫回宫了?”

苏逢舟垂下眼眸,这种时候,若仍强求将连肃送回去,反倒惹人怀疑。

如此,她也就没在推脱,而是轻轻颔首:“草民遵命。”

也不知齐妤究竟哪里不满,那双带着几分傲骨的眉头缓缓蹙起,她盯着苏逢舟看了半晌。

苏逢舟面上虽无甚表情,但却盯得温忌心头发毛。

不知过了多久,齐妤轻声开口:“寻今。”

苏逢舟眼睑轻颤,轻轻抬眸看向长公主:“日后,在本宫身前,你不必以草民自称。”

“寻今,是本宫赐给你的名字。”

苏逢舟怔了一息,而后勾唇浅笑:“寻今遵命。”

齐妤这才满意地勾了勾唇,转身朝着皇宫的方向前去。

苏逢舟心领神会轻轻扯动缰绳欲跟。

临行前,她回眸望了温忌一眼,两人视线短暂交汇,二人谁都没有说话,却又都清楚她缘何会这般做决定。

温忌轻轻点了点头。

苏逢舟缓缓收回目光,便就一门心思,朝着皇城方向前去。

很快,一红一青两道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长街尽头。

直到再也看不见她的背影,温忌才缓缓吐出一口沉气。

方才因查这十口军械箱而紧绷的心神,也终于在此刻稍稍松懈下来。

城门守卫得了长公主的话,不敢再过多探查,很快便放了行。

他们这一队人马缓缓入城。

直至彻底穿过城门入了主街,温忌方才回首,看向身后那十口沉重的军械箱,或许旁人不知其中装着的究竟是什么。

可他却清楚,那里藏着的,不只是苏幸川与楚清舟的尸骨。

更是能扳倒太后,保住齐国最后的一线生机。

今日若无长公主横插进来这一手,他们定会被翻来覆去查上数遍。

纵使他们侥幸躲过了边城外那一场场的截杀,也未必躲得过京城城门这一关。

那般查探的阵仗,别说是两具人的尸体,便是两只死老鼠,都会被翻得清清楚楚。

想到这里,温忌眸色渐沉。

现在……

一切能将太后彻底压倒的证据已然尽数入城,可苏逢舟却被长公主接进了宫,这究竟是幸,还是祸。

一时间,就连他也看不透。

温忌握紧缰绳,沉声开口:“回府。”

马鞭落下,队伍回府的速度骤然加快,温忌清楚,这些东西,早一刻送进府中,便多一分安全。

晚一刻,就会多一分变数。

如今的京城风雨欲来,变幻莫测。

他不敢赌,更赌不起。

*

另一边。

陆归崖抵达京城挺近的官道时,终于集结了所有陆家军。

他将命令分给所有人后,便见他们速速散开,彻底消失在眼前。

马车缓缓朝着城门方向驶去,苏晴端坐在马车之中,她虽并未掀开帘子看向城门,可心中却如打鼓一般响动。

陆归崖的视线淡淡掠过苏晴,而后轻轻掀开帘子一角,朝外看去。

现下整个京城行云诡谲,百姓看似一切如常,可越是如此,便就越象征着一场巨大的阴谋,正在等着他们。

马车在城门口时被截停了下来,陆归崖在马车急停时眉梢缓缓蹙起,面色谈不上好看。

方才他掀开帘子早就察觉,这城门楼的官兵多了不止从前的三倍,想来定是要彻查他们的,果不然,这思绪还未落定,便就来了。

思及此处,陆归崖将视线缓缓落在苏晴身上。

查东西他倒是不怕,那场火把什么都烧了,便是他们查也不会查出什么。

但若是查人的话……

便就说不准了。

所有人都清楚苏逢舟是已故苏将军夫妇的女儿,清楚只要有她在的地方,就一定会有那具尸体的踪迹。

况且,朝中政权对立,文武百官分支各异,人心不齐,没有人有资格能将此事重提,若想重查此案,查清背后。

唯有她喊冤。

苏逢舟因一直跟陆归崖在一处,太后自然也动不了手。

起初派了很多人去暗杀,都被他的手下一一挡了下来,这些事他从未说过,他怕说完,她便不能再好好入睡,便就一直默默守着。

想来,便是太后都想不到,好不容易绑了苏逢舟,没想到林重没杀,反而是等着她救命,多留了几日。

如此一来这最后的机会也失了手。

自那之后暗杀之人的武功越来越高,便是他的手下,也只是堪堪胜算。

如今,不用旁人多说,陆归崖也清楚,太后不会让苏逢舟活,更不会让她平安进宫。

这才有了让她女扮男装护着岳丈岳母尸身,随温忌回京一事。

如今,他什么都不怕,怕得不过是那守城的官兵查人,便是不相熟,也应当是有画册在手对比的。

思索间,城门的官兵正一步一步朝着陆归崖的马车前来,此刻已然立于窗下,语气也已没了从前的恭敬。

“还望陆将军恕罪,烦请马车上的人全都下来,容尔等彻查一番。”

那几个官兵见没什么人回应,正要开口,便听马车之人一声带着怒意的呵斥。

“放肆!”

“这马车之上不过我与夫人二人,难不成还要我夫人下马车让你们见上一见?”

为首的官兵冷笑一声:“陆将军,这是上头下来的的军令。”

军令。

好一个军令。

这还是他陆归崖此生,第一次见到竟有人敢拿军令压他。

他连皇帝的命都不听,便就更别提是什么太后下的狗屁军令了。

纵使苏晴此刻再沉稳,终究不过是个刚经世事之人,此情此景,虽并未表露什么,可额头上渗出的细汗与掌心黏腻的湿意,还是出卖了她当下心境。

陆归崖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便掀开帘子朝外走去。

他立在马车之上,居高临下看着站在自己身前那几些官兵,并未开口多说一句话,抬手便将腰侧佩剑拔出,立于方才说话那人颈间。

陆归崖神色冷峻,手上力度不减,开口时带着股子怒意:“将你方才说的话。”

“再说一遍。”

整个军中无人不知,陆归崖说话向来只说一遍,此情此景,便是谁也遭受不住,这般威胁。

可那官兵不信邪,扬着脖子,不过刚张嘴,话还未开口,便被陆归崖一剑封喉。

为首的官兵血溅当场,倒地死了,一时间,周围所有百姓都被这一幕惊得说不出半句话来。

陆归崖神色未动,依旧是那副模样,这会视线还未从那个死人身上移开时,便抬臂指向下一人。

“你。”

“复述一遍。”

此情此景,便是谁有一百个熊心豹子胆,也是不敢在开口了。

今日晨时,一个长公主不能惹,不敢惹。

申时,一个陆归崖不能惹,不敢惹。

霎时间,所有城门的官兵全都朝着陆归崖所在马车围来,纷纷拔剑而立。

那副模样,显然一副他再敢违抗军令,便就要将他拿下的模样。

陆归崖手下十多个精兵见状,纷纷拔剑而立,两股势力,霎时间一触即发。

就在此时,不远处另一马车朝着他们不紧不慢驶了过来,车内之人的声音,不疾不徐。

“陆将军,你我之间边城一别。”

“说到底也是缘分,竟让你我二人,在这返京的城门口碰上了。”

马车缓缓停在他们这辆马车右侧,连肃自车厢内掀帘而出,不紧不慢朝着陆归崖行礼。

直至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过后,待其微微起身时,好似才见当下异况,面上泛起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

“诸位……可是发生何事了?”

那些官兵并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看了连肃一眼,而后漫不经意这一瞥,直至见到马车后随行银卫时,面上脸色变了变。

他们纷纷朝着连肃行了一礼:“见过连大人,尔等不知是连大人来此,多有得罪。”

“回大人的话,这是上头下来的军令,凡是入城之人,都当挨个勘察,不该进的,一个不能进。”

“该进的,我们也绝不会多事拦人。”

“陆将军同其夫人进城自然可以,可在下要查探这马车之人是否还有……”

“旁人。”

那人说到此处顿了顿,思量后缓缓开口:“以及,马车之内所坐,究竟是否是将军夫人本人。”

连肃侧目看了陆归崖一眼,而后将视线再次落在方才说话的官兵身上轻笑道“既是军令自不能违,只是如此僵持在此,恐这城门关了,周围百姓也未必能进去。”

“便是我们,也会被守在城门之外。”

“连某有一计,不知当讲否。此法既可查探马车,又能让陆将军满意。”

连肃说到此时,意味深长看了陆归崖一眼。

此时是特殊时期,若是旁人他们定是不愿的,可这小小钦天监五官正的连大人,却有银卫随行,如此受太后重用之人,他们自然没有多疑纷纷作揖。

“还望大人不吝赐教。”

连肃闻言,那双狭长的狐狸眼轻轻弯了弯,他不疾不徐开口:“连某奉太后之命前去边城宣懿旨。”

“自然见过陆将军及其夫人。”

他缓缓抬眸,将视线落在陆归崖身上,意味深长开口:“不若让我瞧上一瞧。”

“如此便就知晓这马车之中,究竟是否藏人,又究竟何许人也。”

这话一出,理倒是那个理。

但若是只有他一个人去看的话,没人谁知晓他所言究竟是真是假。

如此一来,守城官兵也就没有松口:“不若小的……随连大人一同上那马车瞧上一眼。”

陆归崖自始至终一句话都未曾开口,只是手握长剑立在那,一副无论是何人上前,都会动手杀人的模样。

“若是我同连大人一同上前查探,不知尔等可否满意?”

就在三方僵持不定时,连肃身后的马车内,忽然传来声音。

霎时间所有人都朝着声源处看去。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马车之中的人掀开帘子,自马车之内走了出来。

此人神色之中,还带着几分被耽误不能及时进城的恼怒意。

那人,正是林争。

霎时间所有人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没有人不知晓,这一幕究竟意味着什么。

若是连大人加上银卫的重量不够的话,那再加上一个前后辅佐两朝皇帝的林争。

这位分,便是不行,也该行了。

他站在马车之上,并未做过多解释,而是淡淡看向说话的守城官兵,浑身上下却带着股子不容置喙的模样。

守城官兵讪笑了两声。

他自然是认可愿意的,可陆归崖却不愿意了。

他持剑的手未放,抬眸看向连肃与林争的视线带着说不出的防备。

他厉声开口:“我说过了。”

“不允。”

连肃忽而轻轻笑了一声:“陆将军,倒是不急着进城。”

“可别耽搁我们啊。”

“若在下与林大人再堵上一夜,这手头上的事,可就彻底不及了。”

“届时,恐还要治陆将军一个扰乱公务的罪名。”

林争见状冷哼一声,他方才坐在马车之内,便就对这是否出头一事踌躇半晌。

如今他出来了,他还不愿意了。

故而,一时间这面上有些挂不住,本想就此作罢,返回马车之上。

就在此时,马车之人的人轻轻咳了两声,苏晴用手帕捂着鼻尖,轻声开口:“将军,还是莫要误了回府的时辰,免得父亲母亲忧心。”

“不若让两位大人上前查探一番,便就此作罢了。”

苏晴的嗓音,落入连肃耳中的那一刻,便浑身颤栗,他猛地抬头,朝着那扇紧闭窗户看去时,狭长的狐狸眼微微眯着,眸底还藏着几分惊喜。

这回,是真的谁也拦不住他了。

还未等陆归崖开口,便见连肃三步并两步急急上了马车,掀开车帘进去了。

这一幕,无疑让周围所有围观之人怔在原地,便是陆归崖的身形都怔了两下。

那副猴急模样,若不是知晓坐在马车内的是苏逢舟,是陆家新妇,恐还以为,那马车之中坐着的是他连肃的夫人。

连肃掀开帘子的那一刻走进马车的那一刻,便就被眼前这一幕惊得说不出半句话了。

只见少女褪去一身艳丽衣裙,身着一身湖青色罗锦长裙,发间仅用一只玉簪挽着,仿若崖边清泉缓缓拂过男人心头。

苏晴见连肃这副痴了的模样,套本那张无甚表情的小脸上,终于轻轻笑了两下。

“俊俏小郎君。”

“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