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Chapter61【加更】 “看来陆将

第一卷

初冬的风带着几分凉意, 可街道两侧,尽是着热气腾腾的吃食。

蒸笼掀开时白雾翻涌,油锅里滋啦作响,糖香、米香、肉香混在一起, 顺着风飘散, 竟能将这冷意都压下去几分, 叫人心里也跟着暖了起来。

苏晴与苏雪二人, 自幼在京中长大,何曾见过这般鲜活的市井烟火,一时间看什么都新奇。

这也要尝一口, 那也忍不住多看两眼,脚步也就慢了下来。

连肃虽随在她们身后,神色从容, 可那目光, 却总是不经意地落在苏晴身上。

陆归崖则始终将苏逢舟护在身侧, 人群拥挤, 他的手稳稳落在她腰侧, 将人护得严严实实。

就连目光也未曾停歇, 街道两侧、屋檐之上、人群之间, 他尽数掠过。

林重的消失,秦氏的反常,所有线索, 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收拢。

而站在所有棋面中心的正是苏逢舟,所以陆归崖不敢有半分松懈, 更不容自己有一丝分神。

他不敢想会有什么后果,只能尽自己最大可能,达到万无一失。

吴江则站在人群另一侧,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陆归崖那只护着苏逢舟的手上,未曾移开。

那一瞬的妒意翻涌而上,几乎带着压不住的戾气。

他甚至在想在若在此刻出手,将那只手斩断,会是何种光景。

也不知,逢舟是否会要一个残废。

街市喧闹,可这一行人之间的气氛,却暗潮汹涌。

谁都清楚,今日之行,绝不会如表面这般顺遂。

而在人群之外的阴影里,早已有几道目光,无声无息地锁定了他们。

苏雪知晓,今日这般怕是没人会将心思放在寻匠人身上,便开口吩咐母亲早早安排在他们身侧的下人。

“你们分头去寻,此地修缮房屋手艺最好的匠人。”

“银两,用母亲先前交与你们的便是。”

那群下人见状,纷纷四散开来去寻匠人,便也就不守在此处了。

苏晴手中捧着一块热气腾腾的炒米糕,她吹过后低头咬了一口,米香瞬间在口中散开,带着一点点焦脆的甜。

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几乎要被这口味道惊得说不出话来。

“好吃!!!”

她声音压得不低,满是惊喜,她连忙掰下一小块递给苏雪,又转身朝苏逢舟那边跑去。

“大侄女!”

“这个真的好好吃!虽没有京中的点心好看,却比那些点心还要香!还要好吃!!”

苏逢舟接过那块还带着热气的米糕,指尖微暖,她轻轻掰开一半,自然地递给陆归崖。

“尝尝。”

语气随意,却像早已习惯这样的相处方式,苏晴见状,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后,又转头朝连肃那边走去。

“连大人!”

“这个比我昨日带给你的点心还要好吃,你快尝尝!”

她将米糕递过去,眼睛亮亮的。

连肃微微一怔,目光落在那块米糕上,竟有一瞬的出神,似是没想到她会特意再分给自己一份。

苏晴见他不动,还以为他不喜欢,连忙补了一句:“我知道你不爱甜的。”

“这个不腻的,真的!”

连肃这才回过神来,他轻轻一笑,抬手接过那块米糕,指尖与她相触间,又很快分开。

“那便多谢,苏家小娘子了。”

苏晴本就是个贪玩性子,自然不会等他吃完,这会已被别处的热闹吸引了去,提着裙摆便朝远处跑去。

那抹翠色身影在人群中一晃一晃,颇像只不太安分的小雀。

连肃抬眸看着她蹦蹦跳跳远去的背影,指尖那块炒米糕还带着余温。

他顿了顿,似是没多想,低头咬了一口,甜意在舌尖缓缓化开后,一点一点,漫了上来。

那抹甜意,竟与方才少女明亮的笑意,隐约重叠,叫人一时分不清,涌上心口的。

究竟是味道,还是人。

他低声喃了一句:“……甜的。”

正当他垂眸看着那块被咬过的米糕出神时,远处忽然传来苏晴的声音,清脆又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

“大侄女!姐姐!快来看,这边有人比武!好像还有彩头!”

她声音被人群吞没了一半,却仍旧能听出那股兴致勃勃。

等众人再看去时,她人已经挤进了人堆之中,连影子都难寻。

苏雪神色一变:“苏晴!”

她下意识往前一步,众人也随之朝那边挤去。

人群层层叠叠,肩挨着肩,几乎寸步难行,推搡之间,就连呼吸都显得急促。

直到费了些力气,才一点点挤到最里圈,视线越过人头望去时,这才在擂台对面,看见了苏晴的身影。

她正站在人群前排,兴致盎然地往台上张望。

苏雪见其相安无事,这才松了口气原本紧绷的神经,略略放下。

此处擂台不大,却几乎将整条街的人都引了过来,人声鼎沸,水泄不通。

别说那些护卫被挤散,就是他们几人此刻还能站在一处,也已算运气。

苏逢舟与苏雪并肩而立,陆归崖立在夫人身侧,几乎贴身护着,目光依旧冷静,时刻留意四周动静。

吴江亦则是不远不近地跟着,虽说心思并不在苏雪身上,却也阴差阳错地没有与他们走散。

不过是下一瞬,“咚!”的一声重响。

锣鼓骤起,震得人心口发紧,

原本四下议论的声音,瞬间被压了下去,擂台之上,一人高声开口:“诸位!走过路过,莫要错过!”

“今日这擂台,便是专为诸位而设!”

他声音洪亮,带着江湖气:“我等行走四方,以武会友,为的便是切磋精进!”

“今日设擂!”

那人说到这里,刻意顿了顿:“先请诸位,看看彩头可好啊!”

话音落下,四名壮汉一同上前,抬着几件被红布严严实实盖住的物件。

那红布压得严实形状却隐约透出几分锋利轮廓,人群中顿时议论纷纷。

“这是何物?竟搞得这般神秘?”

“听说这伙人来历不小,武艺极高……是否能赢是两说,我看啊,这能不能活着下台都未必。”

“你这话说得晦气!万一真是极好的宝物,拼一把又能如何?”

嘈杂声此起彼伏,苏逢舟却未曾开口,她的目光,自始至终落在那擂台之上,将周围的每一句话,都听进耳中。

这里,她再熟悉不过。

边城不大,她自幼生长于此。

可这般阵仗,她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就算是如今世道变了,却也绝不会……如此凑巧。

她眸色微沉,几乎是在一瞬间,便将这些事串在一起。

擂台之上,锣鼓声响不断,落入人耳时几乎扰乱心中所有思绪,让人不得不将视线落在那擂台之上。

苏逢舟将视线死死落在那红布之上,不知为何,只觉心口莫名发慌。

不过是下一瞬,擂台上之人走到那彩头前,用手扯住红布,一把掀开。

霎时间,红布之下的一对宝物,显现在众人眼前。

只见那红布之下,一柄长枪,通体冷白,如月光凝成,锋芒逼人。

另一侧,则是一柄与之相对的长剑,寒意森然,让人移不开眼。

苏逢舟在那一瞬间,瞳孔骤然一缩,眉心紧紧蹙起,几乎是不可置信地望向擂台之上。

那两样物件。

她认得。

简直太认得了。

那是当年圣上遇袭之时,阿父阿母以命相护,死守不退,换来大胜之后,御赐的玄铁,此物稀世罕见,无论铸成何物,皆可削铁如泥。

日光之下,锋芒如月,冷白似霜,而夜中出鞘却有金光破空,每一次挥出,都是一道带着金光的残影残影。

台下之人众说纷纭,有认出此物的,也有不识得此物的。

直至擂台之上最后一声锣鼓声落下,为首之人终于开始介绍。

只见那人举起长枪,以腰为轴,腰身一转,横扫长枪而出。

“嗡——!”

枪鸣破空,寒意顺着那一瞬的风声,直逼台下众人:“此物”

“乃是皓月长枪,另一柄则为皓月剑。”

台下瞬间安静了一瞬,他们自然听说过这两把剑的名号,只不过,却从未亲眼见过。

下一瞬,台下众人的声音再度炸开。

那人声音骤然拔高:“此物,乃是是当年圣上遇袭时,苏、楚将军以命护驾,临危不乱,正是生死之外的寸步不让才换来大获全胜,。”

“而这两物,便圣上后来御赐给她们的玄铁所铸!。”

陆归崖的视线,自始至终未曾离开那两件兵器,那眼神沉得发冷。

他不知这两物,是如何流落至此,但有一点,他无比清楚。

这东西。

他必须拿回来。

吴江的反应自然没有这般镇定,他眼中震动一闪而过,紧接着,便是压不住的锋芒。

这两件兵器,他找了太久,却始终毫无踪迹,没曾想,竟会出现在这。

他下意识将视线落在苏逢舟身上,眼神流露出几分真切的愧疚,不过下一瞬,抬眸看向擂台时,眼神之中,多了几分凌厉。

“这可是好东西!”

“当年苏、楚两位将军,就是靠它们打下多少胜仗!”

“别说彩头了,要是能碰上一下都值了!”

“说这些有何用?你倒是说说,这场比试我们该怎么赢啊!”

周围议论声骤起,台上之人,已然将今日这关子卖得十足。

“若想赢得这两物十分简单,只需夺得今日彩头,凡是参赛者相互切磋,直至无人上前比武者,便可与我们当家的比拼。”

“赢了,便能夺得彩头。”

那台上之人顿了顿:“不过,既然是两物,便要寻出两位胜者。”

不过下一秒,台上之人所说的当家的,便缓缓起身,朝着周围百姓作揖。

那人身长九尺有余,肩背宽厚如山,光是立在那里,就让人觉得心生畏惧,闻风丧胆。

这比试规则,谁都听懂了,若想一次性夺得这两样宝物,光是能打自然是不够的,必须还要有一人同赢,如此,才能两样皆得。

现如今,整个边城在内,能打的上过战场的,唯有陆归崖与吴江二人。

唯有他们二人齐齐上阵打赢这场擂台,才能得到这一对玄铁所铸的彩头。

而能驱使他们二人一同上场打擂之人,是苏逢舟,因那擂台之物,是她阿父阿母的遗物。

此番无论是陷阱,亦或是旁得什么,对于他们来说都没有选择。

苏逢舟眼睫微颤,几乎是在一瞬间,明白了什么。

发生此事绝不是巧合,而是一场精心为他们布下的局,是一场专属于他们的陷阱。

“凡上台比武者,可随时入场!可群斗,可单打独斗,最终只要能同我们当家的比武,便有赢得机会!”

“我宣布,擂台比武现在开始!”

话音未落,吴江已然动了,几乎没有丝毫犹豫。

只见他踏步而出,直朝擂台而去,风声掠过衣角时,忽然回头,将目光落在陆归崖身上,他冷笑一声。

“看来……”

“陆将军的真心,也不过如此。”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