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徐徐,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透了出来,地上的树影和光斑一晃一晃,合着周围的笑声,带上专属于他们的节奏。
贴近林清颂的耳朵,秦北栀讲了个笑话,林清颂笑得前仰后合,她的背刚仰到一半,就看见不晓得什么时候站到她身后、拿着手机偷|拍她的余宙。
“出来了?”林清颂眼睛一眯。
余宙淡定自若地收了手机,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嗯?”
“你过来我们商量个事儿呗?”林清颂慢慢站起来,她往前走了几步,余宙随之后退。
“不了,我们暂时没什么好说的。”他像是逗小猫似的,拿着捡来的树枝往她那儿扫,“不过如果你喵一声,我或许能改变主意,赏你个脸。”
“赏你个头!”
林清颂一步就跳过去,可不巧,她没注意腿边上的铁丝网。那是余宙生火的时候从烧烤架上拿下来的,原想把炭火弄好再放上去,没想到会出这么一遭。
“小心!”余宙眼疾手快拉住她,但还是晚了。
林清颂的小腿从铁丝网上蹭过,很快被划出几道血口子。
“不是都叫你小心了吗?”
“欸,抓住你了!”林清颂疼得倒吸气,手却紧紧拽住了余宙的袖子,“我叫你再跑!”
她看上去又痛又得意,腿上明明流着血,还有心情开玩笑,真是叫人不晓得该怎么说。
因为听见了这边的动静,边上的同学都围过来,大伙儿一人一句“没事吧”。林清颂都摆摆手略过,好像真的是小问题。但余宙没听,他反而低下头拿纸巾在她伤口处碰了碰。
“嘶……”林清颂拍掉他的手,“你干什么,趁机报复吗?”
余宙的眉头皱得很紧,一下子没了笑意。
“疼吗?”
明明吃亏的是自己,可见到他这模样,林清颂又不适应了:“你怎么回事,被划伤的是我,又不是你,怎么这副表情。”
“对不起。”余宙蹲在她面前,整个人都乖乖的。
哟,挺新鲜啊。
林清颂挑了挑眉头。
“行了,你也不是故意的。”她挥挥手,觉得自己大度的样子真是酷爆了,“再说,对于我们江湖儿女而言,这也不是大事。”
林清颂自己不放在心上,倒是秦北栀在边上满脸担心。
“但是那铁丝油乎乎的,又不干净,万一破伤风怎么办?”
“你能不能盼我点儿好呀?”林清颂笑着打她。
“她也没说错,你这伤口还是处理一下的好。”余宙拿过一瓶矿泉水和一包盐,他把盐倒进瓶子里,随后把它们摇匀,“这里也没别的东西,我给你用盐水消个毒。”
在余宙抓她之前,林清颂赶忙收腿:“等等……”
她满脸的不可置信:“你不是认真的吧?我、我都这样了,你还要在我伤口上撒盐?”
余宙明显被噎了一下。
“我这没事儿!再说了,你那一手倒进去多少盐啊,这东西浓度那么高,淋上去不得疼死……我不要这个。”
林清颂整个人往秦北栀的方向缩,试图寻找依靠,可不料友军在关键时刻叛变了。
秦北栀一把抱住林清颂:“我觉得余宙说得很有道理,你的伤口真的得消毒!这样,要是你怕,你就缩我怀里,我抱着你。”她朝余宙示意,“快给她清理伤口,人我控制住了!”
林清颂恍惚间看见一个又一个问号飞出了天际。
咋回事啊?
按说,如果她真不愿意,她还是能扑腾一会儿,或者踢个腿。
可那实在太没面子了。
局面成了这样,与其被控制着擦盐水,还不如咬牙自己来。只可惜余宙的手永远这么快,林清颂刚做好打算,他那边已经沾好盐水擦上去了。
“欸,你轻点……”
“很疼吗?”余宙半抬着眼睛望她,“你忍一忍。”
他单膝跪在她面前,凉亭的阴影落了一半在他的头发上,而阳光斜斜照来,正巧映照在他的侧脸。
习惯了余宙动不动就和她挑事儿,突然看见他这样温温柔柔的样子,林清颂觉得很别扭。
草丛里跳过一只蟋蟀,碰着了叶尖,带得那儿晃了两下。
少年半皱着眉,嘴唇微微抿着,表情认真而专注,还带着一丝丝的紧张。
只是擦个盐水,哪里至于这样?
林清颂想到这儿就笑了出来,连伤口的疼痛都忘记了。
“你这样哪像是在给人擦药啊?”她顺口道,“我真该给你拍下来,余宙,你现在这样特别像在和我求……”
“嗯?”
他抬头看她,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林清颂咽了一下口水,意识到有些玩笑不好随便乱开。
“不是,我的意思是……”
她胡乱比画了几下,像比身高一样:“喏,我是说,你没从这个角度看过我吧?”
余宙仍是没心情开玩笑,事实上,刚一看见她被划伤,他就担心起来。
“我弄完了,你疼不疼?”
“弄完了?这么快?”林清颂低头,腿边的血迹被擦得干干净净,“看不出你还有这一手呢,够仔细的。除了最开始那几下,我都没什么感觉。”
她拍了拍秦北栀的手:“行了,还不放开,热死了。”说完又忙把余宙拉起来,不想再看见他这个姿势,“你腿不酸吗?蹲这么久。”
像是为了掩饰自己的想法,林清颂嘟嘟囔囔没话找话。
“虽然你后边的动作很轻,我没觉得疼,但如果有碘酒就好了,碘酒没这么难受。”
余宙眨眨眼,握着矿泉水瓶的手紧了紧。
林清颂抬眼,恰好看见他这无辜又可怜的模样。
“好了,原谅你了。”她笑嘻嘻的,“不过要是你过意不去,那等会儿,你不如为我的吃喝负个责呗?我要吃肉串、玉米,还有鸡翅和茄子,饮料我要可乐!我就坐这儿不动了,小余子,你给本宫拿过来。”
好不容易插科打诨将前边飘来的暧昧气息打散,连秦北栀都跟着她笑出来,却不防余宙一个急转弯又拐回去。
“我会对你负责的。”
余宙说完就去取了托盘,拿着林清颂点的东西去架上烤,只留下双双顿住的林清颂和秦北栀。
用那样的表情说出那一句话实在是很惹人误会,若说出这句话的人不是余宙,林清颂一定会觉得对方是故意的,是在借机撩她。
可偏偏说这句话的不是别人。
秦北栀骤然想起以前课间,林清颂对她吐槽的那句话。
当时,林清颂拿着角度尺,满脸凝重地和她说,余宙真是自己见过的最最最钢铁的钢铁直男,程度甚至到了令人发指的那种。
“怎么说?”她问。
“你看啊,连我的尺子都有弧度。”林清颂比着角度尺,又指指余宙,“他没有。”
思及此,秦北栀缓了缓,没再多想什么。
可她们了解余宙,没有多想,不代表别人不会多想。刘青被忽略了很久,她站在边上将一切收入眼底,手指在裙摆上拽了几下,也不知是在不甘心什么。
树丛里穿过几只小鸟儿,天边的薄云渐淡,像是被蒸发了。
接下来一切如常,大家边烤边吃,满足又热闹。只除了余宙跑来跑去什么也没吃到,倒是给林清颂端茶倒水,让她吃了个爽。
真是乖巧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