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十九片雪 好讨厌。

第一卷 积雪千重

chapter19、

黎梓半蹲在跟前, 握着她的脚踝,“还有没有哪里被咬到的?”

“没了。”

黎梓嗯了声,松开她, 将青草膏盖子扣好拧紧,起身放到床头柜上,“过半个小时再洗澡。”

“哦。”

思暖看着散落在双腿的绿色点点, 能窥见贴在脚腕的创可贴边角, 气上心头, 双脚胡乱对着空气踢了下,正好踢到从床前经过的黎梓。

“?”黎梓脚步停下, 垂眸看她, “怎么,还是对我有情绪?”

思暖仰起头来和他对视, 唇角微翘, 那双眼睛很亮,带着隐隐的狡黠, “没, 不小心。”

话里一点抱歉的语气也没有。

当小女孩闹脾气, 黎梓轻轻一哂, 没和她计较。

卧室和浴室隔了个衣帽间,黎梓在衣帽间取完衣服进了浴室。

过了会儿,有淅淅沥沥的水声传过来,思暖拿出手机,找到黎梓的对话框, 在给他原本的备注前,加了个‘坏’字。

思暖使劲戳了戳黎梓的微信头像。

坏梨。

坏心梨。

黑心坏梨。

骂完好一顿,思暖突然发现屏幕上出现一行字, “我拍了拍‘坏[梨]’”。

“……”

完了。

时间已经过去两分钟,撤回不了了。

过了会儿,黎梓从浴室出来,他穿着黑色浴袍,身形挺拔,头发微微湿润。

思暖的祈祷失效,男人停在床前,拿起放在床头柜的手机。

屏幕随着黎梓的动作亮起,顺着那个粉色头像点进去。

黎梓指尖微顿,侧眸看向她,“拍我干什么?”

“……”

思暖抠了下指心,无意识舔了下唇,“今晚还有牛奶喝吗?”

目光在女孩水光潋滟的唇稍定,黎梓淡淡道,“拍在浴室洗澡的我要牛奶喝?”

“……”

事情以奇怪的方向发展了,浴室洗澡的男人,牛奶,看似违和的两样,对于阅小说无数的人来说,有点涩。

思暖耳根红了下,别扭地转过头,轻哼,“不让喝就算了。”

逃避似地,思暖‘噔噔噔’跑进衣帽间。

“呼…”

关门声重重回荡在四周,思暖倚在门板上。

拿手冰了冰脸,天哪,她刚才又在胡七八想什么鬼东西!

破奶,以后不喝了。

思暖收拾衣服进了浴室。

洗完澡回到卧室,思暖坐在桌前涂护肤品,二十多分钟,全程专注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弄完,思暖亦步亦趋坐到床上。

“宋思暖。”

“干嘛…”

“小心得颈椎病。”

“…?”

思暖抬头瞪了眼这个坏男人,黎梓挑挑眉毛,示意她往后看。

似有所觉,思暖回头,自己这侧的床头柜上静静躺着一杯牛奶,她伸出指尖,碰了下杯壁,还是温热的。

思暖端起玻璃杯,香气随着热度蒸腾。

她皱了皱鼻尖,试探地喝了一小口,唇齿间泛起浓郁的草莓奶香。

“咦?”思暖抬眼看向男人,眸子里有什么在闪。

“用的你的糖,不用谢。”

“哦,谢谢。”

“……”

草莓奶香充盈鼻尖,思暖乌黑纤翘的眼睫轻轻忽闪。

他说会尽到这段关系应尽的责任,后来的每天晚上,她这侧的床头柜都会有一杯热牛奶。

床铺中间的那条线似有若无,但一直存在。

-

早出晚归好几天,思暖终于赶在剧本围读开始前,将人物小传弄完,台词也记得七七八八。

关上电脑,思暖收到妈妈发来的语音消息。

“暖暖,我和你爸还有你哥明天回不去,别忘了去给爷爷扫墓。”

思暖回过去:【您放心,妈妈,我都记得。】

过了会儿,手机收到银行卡到账20万的短信。

【我说过不要你们的钱。】

“还真给妈妈置气?唉,你现在住哪儿?之前爸爸不是在京北给你置办了房产,没查到你入住的消息。”

思暖别扭了会儿,回过去,【反正我有地方住。】

“嗯,注意安全。”似乎是察觉到她的抵触情绪,温汀菀没有说太多。

翌日一早,去往墓园路上。

思暖收到陆羽消息,问她是否有时间去巴黎参加Glmor品牌活动,原定艺人突发急病,星黎和品牌关系不错,经常为旗下艺人提供礼服,直接放鸽子不好。

思暖看了下活动时间安排,活动结束时间正好卡在开机前,回程时间有点紧张,思暖和陆羽说清楚,陆羽表示理解,说再问问别人。

车子停在墓园前,思暖买了七束白菊花,一束白康乃馨,一起放到爷爷墓前。

思暖蹲在墓碑前,用纸巾轻轻擦拭着墓碑上的尘土,“爷爷,我来看你了。”

“您在那边过得开心吗?”

“我和黎梓领证了,不过您不用担心,是假的,他爷爷生了很重的病,想看他结婚,我当时一下子就想起了您。”

思暖说着有些哽咽,“您去世前我都没来得及见您一面。”

她擦了下眼泪,“他是我公司老板,可以在事业上帮助我,您放心,我不会对他产生想法的。”

“我现在只想好好演戏,希望有朝一日能演出一部让你们骄傲的作品。”

思暖在墓园待到快中午才离开,出来时眼睛都是肿的。

黑色沃尔沃停在墓园门口,司机钟前见到她,立马下车停在后座前,打开车门。

从那晚过后,黎梓就给她安排了司机接送。

思暖诶了声,“不是让你先下班吗。”

“黎总让我负责接送您,我怎么接的您,自然得再把您安全地送回去。”

还真是随他家老板,思暖在心底轻哼一声,“好吧,现在回去吧。”

钟前打量着她,“您没事吧?”

“没事。”

半道上,思暖还是改道去了咖啡厅,让钟前随意活动,傍晚时再来接她。

天擦黑时,沃尔沃抵达老宅。

黎老爷子遛着鸟,似乎刚从外面回来,思暖叫了声‘爷爷’,小跑上前挽上老爷子胳膊。

老爷子哎了声,笑眯眯的,“工作结束了?”

思暖含笑嗯了声。

思暖扶着老爷子进入客厅。

“黎梓也下班回来了,你俩怎么没一块回来?”

老爷子话刚落,就看到黎梓从最后一层台阶上下来。

男人已经换上家居服,身高腿长,英俊斯文,一副斯文败落的气质。

这几天两人都是各自外出各自回来,见到话也不多,老爷子估计是发现了异常。

思暖视线从男人身上移开,“爷爷,我们时间对不上。”

走近俩人,黎梓视线落在女孩泛红的眼,皱了下眉。

从另一边搀过老爷子坐到太师椅上,“我给暖暖派了司机,您也知道暖暖的职业,被人拍到对她不好。”

老爷子嗯了声,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又转头对思暖道,“暖暖啊,工作不要太拼,注意身体,你看你比我们家这个大忙人下班还晚。”

老爷子指指黎梓,语气带着几分内涵。

黎梓:“……”

思暖弯唇:“我会的,爷爷。”

“工作上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只管找黎梓,他管着星黎,背后还有集团,没有解决不了的。”

“嗯,我知道的,爷爷。”

“刚才听你说这几天休息?不然让黎梓明天带你出去玩玩,你们小两口多相处相处,婚前再甜蜜,婚后还是不一样,别觉得结了婚就万事大吉开始敷衍。”

“……”

老爷子对现在这个时代婚姻现状看得还挺透彻。

老爷子说完抬手指指黎梓,“你也是,别觉得公司离了你就不行,那么多高管员工,没有你一样转。”

“家庭比公司重要,一个家里,对老婆好最重要。”

黎梓点头,附和老爷子,“您说的是,我让助理把明天的行程空出来。”

老爷子笑呵呵地看向思暖,“暖暖,听见了吗?工作这么多天,明天和黎梓一起出去逛逛放松放松。”

“……嗯,好啊。”

早知道就接下陆羽姐安排的活动了。

思暖弯唇答应,欲哭无泪。

老爷子说着操作手机,“爷爷这就让人给你往银行卡里打点钱,随便花。”

“…不用,爷爷,我有钱。”

“爷爷给你你就收着,想买什么直接买,不用操心价格,也别对黎梓不好意思,他挣钱就是给你花的。”

“……”

晚餐结束,黎梓被老爷子叫去书房。

自从三年前黎梓回国,老爷子就不怎么过问集团的事,年纪大了心软,挡不住有心人借着探望的名义吹风。

“你最近动作是不是太大了些。”

三年,董事会几乎大换血,旁系以黎杨父亲为首一脉尽数安排到公司边缘位置。

“黎杨又和您告状了?”

“逼得太紧不是好事,狗急还跳墙。我是担心他对你不利。”

“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嗯,”老爷子见状不再多言,“明天打算带暖暖去哪玩?”

黎梓笑了一下,“刚定下来的日程,都还没来得及和您孙媳妇商量,我哪知道?”

“哼,不知道就想!我是让你用心经营这段婚姻,而不是随意在这里和我敷衍。”

老爷子苦口婆心,“暖暖是个好孩子,不要辜负她。”

脑海里浮现女孩一双湿漉漉的眼,看着乖乖软软的,气性却不小。

黎梓轻勾了下唇,“嗯,您说得对,都听您的。”

“不也抵挡不了你不婚的决心。”

黎梓捏了捏眉心,有些无奈,“证都领了,您还在这臆想我不婚。”

老爷子哼了一声,一点不吃压力,黎梓是他一手养大的长孙,对他行事风格了如指掌,人品端正,行事果决,天赋能力极高。

他这孙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过理智。

父辈婚姻的失败不该成为子女套在感情上的枷锁。

他实在怕自己走后,他又成了一个人……

“什么时候给我生个孙女我就信了,最好是随暖暖,你就算了。”老爷子表情十分嫌弃。

“……暂时没这个想法。”

就算他和暖暖不是合约婚姻,这事儿也轮不到他做决定。

“您不如先养好身体,说不定黎枝黎芊先给您生个外孙女,到时有的您忙。”

“……越说越离谱了,你两个妹妹还在上学怎么生?”

算了,插手太多反而起反作用,老爷子挥挥手,“随你们吧,我要回屋睡觉了。”

-

回到三楼,宋斯寒在手机上问她今天有没有去给爷爷扫墓。

思暖看了眼手机,现在是京北时间下午七点,哥哥最近在纽约出差,那边正值清晨。

每年家人来京北一定会去墓园看望爷爷,大多数只是平常的一天。

都说遗忘才是去世之人的终点,他们一家人都记挂着逝去的爷爷。

暖暖sun:【嗯,去了,给爷爷带了他最喜欢的白菊花,还有一束白康乃馨。】

混蛋哥哥:【转账】

暖暖sun:【我又不是为了转账去的。】

思暖干脆利落点了退还,还没松口气,‘叮’地一下,手机短信显示银行卡到账20w。

卧室内空旷安静,也许是这个特殊日子,心情不可避免地感到失落。

她同意和黎梓合约婚姻,一方面是黎梓可以保障自己好好待在娱乐圈,一方面是心疼老人,可是她低估了老爷子的真心。

因为她的到来,房间里添置了崭新的化妆桌、零食柜,每天丰富营养的菜品、甜点。

而银行卡里原封未动的两千万不断提醒着她,这根本只是一桩交易,爷爷的真心错付了。

思暖坐在桌前,鼻尖冒出酸意。

捏着手机愣神,连卧室门从外面推开的声音都没发现。

直到一丛阴影压下,黎梓站在化妆桌一侧,“明天想去哪玩?”

思暖没抬头,只脑袋摇了摇,“不知道。”

女孩话里带着轻微的鼻音,男人敏锐地察觉到,眉梢轻皱,“怎么了?”

“没怎么。”思暖胡乱地趴到桌上,不想让他看见。

“又哭?”

听出女孩声音里的不对,黎梓蹙了下眉,回来时眼睛就是红的。

又被谁欺负了?

脑子没空处理黎梓的话。

思暖随意抹了下眼角,并不想和他多说,“剧本太感人,看哭了。”

“……”剧本确实有感人之处,不过。

黎梓拉了张椅子在旁边,“是有多感人,能让你哭两遍。”

思暖眼角泛红,鼻音浓重,“黎总,有没有和你说过,你好讨厌。”

黎梓勾唇,“没人敢一边叫我黎总,一边说我讨厌。”

没错过男人唇角那一抹上扬的弧度。

思暖秀气的眉微微蹙起。

她在哭,他却在笑,更讨厌了!

“和我说说,发生什么事了,又有人欺负你?”

黎梓将她颈下的那枚玉佛摆正,玉佛沾染他的体温传到她的皮肤。

仿佛只是他顺手的一个动作。

“…黎梓。”

心头微动,思暖眨了下眼睛,嘴唇翕动,终于还是忍不住,唇间溢出哭腔,“我觉得这样欺骗爷爷不好,爷爷是真心希望我们好的,但是我们却在欺骗他。”

不管是每天丰富营养的饮食,微信群里家人的热情,或是那只厚厚的红包,直接打到银行卡的转账,对她工作的支持和迁就。

都在每分每秒,不断加剧着她的愧疚。

轻叹口气,“别想那些有的没的,爷爷很喜欢你,每天光是见到你他都很开心。”

黎梓抬起她下巴,指尖拭掉她眼角滚落的泪。

“真的吗?”

泪眼朦胧里,思暖看着男人惯常冷清的眼,似冬日覆满白雪的松枝。

突然就想问,你呢,你也是吗。

第一秒没说出口,直到那一点冲动慢慢消失。

“嗯。所以,”

黎梓半蹲在她跟前,将她眼角的泪一点点抹去,露出她原本漂亮灵动的眼睛,“你能给爷爷带来开心,而这就足够了。”

作者有话说:

暖暖:还是好讨厌!掉落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