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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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裴嫣躺在榻上,怀里睡着那只小小的襁褓。

这些日子裴嫣累得很,白日里要学着哄孩子,夜里还要醒来好几回,担心小家伙有什么不适。

虽然素夫人和蓉娘子帮了她不少忙,可这孩子认人,分外黏裴嫣,只有在她怀里才肯乖乖睡觉。

裴嫣睡得很浅,多年养成了习惯,一点风吹草动便能把她惊醒。

夜晚安静,身旁忽然传出一阵微弱的,奶呼呼的哼唧声。

裴嫣循声缓缓睁开眼眸。

屋里还是黑的,只有墙角一盏小油灯亮着光。

她侧耳细听,那阵声音又消失了,只剩下呜咽风声。

方才是她在做梦吗?

裴嫣迟疑,刚想躺下就寝,那阵声音又响了起来。

“哼……”

声音细弱,像小猫崽哼哼,从她怀里传了出来。

裴嫣低头,借着油灯昏黄的光,看向怀里的孩子。

小家伙醒了。

也不知他醒了多久,没有委屈地闹腾,乖乖躺在襁褓里自己玩。

婴孩两只小手举在胸前,一下一下地动着,投出两道小影子在墙上晃。

“是你在哼哼?你……你能发出声音了?”

裴嫣惊愕地望着婴孩,眼泪差点儿涌出来。

这孩子先天不足,莫说哭声,从生下来到现在一直安安静静的,发不出过任何声音,不舒服了也只能委屈巴巴地望着裴嫣。

裴嫣每次抱着小家伙,都忍不住想,她的孩子什么时候能像康健的孩子那样,会笑,也会哭,恢复如常。

裴嫣等了很久很久,她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这个孩子只怕一辈子生活在无声的世界里。

可是今夜,孩子能发出声音了。

小家伙察觉到娘亲的目光,他停止挥舞小手,脑袋微微转了转,睁着那双圆润明亮的眼睛望向裴嫣。

婴孩的眼睛很漂亮,在昏暗的夜色里像两颗星星。他的小嘴动了动,对着裴嫣又发出一点声音:

“哼……”

动静太过微弱,可确确实实是孩子嗓中发出的声音。

裴嫣的眼泪一瞬间涌出眼眶。

她捂着嘴,不敢让自己哭出声,怕吓着小家伙。

可那眼泪止不住,滚滚往下掉,落在婴孩的襁褓上。

“乖孩子,”裴嫣颤着声唤他,“你再叫一声,再让娘亲听听。”

小家伙懵懂,不知娘亲为何这么激动。他望着裴嫣流泪的眼眸,还是乖乖听话照做。

小手晃了晃,婴孩张开小嘴,又发出一声细细的哼唧。

“乖孩子,娘亲的乖孩子。”

裴嫣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把孩子紧紧抱进怀里,低头吻在他小小的额头。

小家伙在娘亲怀里动了动,脸颊蹭上裴嫣的手,像是在回应她。

屋里另一张榻上传来动静。

素夫人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往这边看了一眼,意外望见裴嫣抱着孩子浑身颤抖,似是哭了。

素夫人心里猛地一惊,以为婴孩出了什么事,慌忙披上衣裳,快步走过来察看。

“怎么了?孩子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裴嫣缓缓抬起头,哽咽泣声:“外婆,你听。”

素夫人一愣:“听什么?”

裴嫣抱起怀中的婴孩,递到外婆面前。

小家伙睁着眼,望着她们两人,一副懵懵懂懂的模样。

素夫人正要再问,忽然听见了一点声音。

“哼……”

声音细细的,软软的,从婴孩的嘴里发出来。

素夫人瞬间愣住了,她望着襁褓中的婴孩,眼眶渐渐红了。

裴嫣落泪:“外婆,孩子有声音了。”

“是,外婆听见了。”素夫人老泪纵横。

她伸出手,把孩子从裴嫣怀里抱起来,凑近了仔细听着。

“小乖乖,再叫一声给你太婆婆听。”

婴孩很乖,配合着哼哼出声。

“老天爷,老天爷开眼了!”素夫人激动地抱紧他,脸贴在婴孩小小的襁褓上。

“好啊,这是喜事!这孩子真是一天一个样,刚出生那会儿,脸都憋青了也哭不出声,可把外婆吓坏了。如今倒好,我们会哼哼了。”

裴嫣在旁边看着,默默抹去泪水。

素夫人抱起孩子在屋里踱着步,高高举起小家伙,对着那盏油灯,仔细看着他的小脸。

“小东西虽然还不会哭,却在慢慢变好呢。咱们好生养着,一日一日地养,总能把他养成健康的孩子。”

“外婆,”裴嫣声息哽咽,“先天的不足,后天当真能补全么?”

素夫人语气笃定:“当然!这孩子命大,出生时那般凶险都挺过来了,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坎?你且看着,等他再大一些,会哭会笑会喊娘,到时候你又要嫌他太闹了。”

裴嫣笑了,伸出手,把小家伙从素夫人怀里接过来,重新抱回自己怀中。

婴孩一回到她的怀抱,往胸口蹭了蹭,张开小嘴像是要找奶吃。

“饿了?”裴嫣声音温柔,“娘喂你。”

小家伙心满意足,又发出一声细弱的哼哼。

裴嫣低头望着怀中可怜的婴孩,眸中盈满泪水。

素夫人在旁边看着,轻轻叹了口气,宽慰她:

“别哭了,如今孩子在慢慢变好,你应该高兴才是。”

裴嫣轻轻点头,接过帕子擦去泪水。

“我高兴,我就是太高兴了,忍不住想哭。”

油灯柔和的光芒照着母子相依偎在一起。

裴嫣抱着孩子,轻轻拍着他的襁褓哄睡。

小家伙吃奶吃得很认真,小手蜷着默默使劲。

裴嫣低头,贴着婴孩柔软的脸颊:

“乖,慢慢吃,娘陪着你。”

素夫人望着这般温暖的场景,想着方才婴孩细细的声音,禁不住心里欢喜,嘴角也弯了起来。

小家伙吃饱了奶,在裴嫣怀里慢慢睡去,他小小的胸脯一起一伏,睡得香甜。

素夫人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也凑近了看着婴孩。

“睡熟了?”

裴嫣点点头。

“这孩子,吃饱了就睡,倒是省心。”

素夫人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小家伙。

“你趁他也睡了,赶紧歇着吧。明日还得收拾东西,后日一早就要动身前往青州,有的忙呢。”

裴嫣抬起头,望着外婆。

“后日就走,这么着急?”

“嗯。”素夫人道,“护卫今儿下午来过了,说邠州这边虽然暂时还算安稳,可那些从周边州府逃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了。咱们待在家里还好,可总不能一直关着门不出去。米粮菜蔬要买,孩子的东西也要添些,总要有人出去采买。万一哪次出去撞上动乱,可就麻烦了。”

裴嫣听着,眉头微微皱起来,不免担忧。

素夫人继续道:“护卫的意思是,趁着现在还能走,赶紧走。青州那边山多路险,逃难的人一时半会儿过不去,比这里安全得多。等这边安稳了,或是太子回京了,咱们再回来也不迟。”

裴嫣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孩子。

婴孩睡得香甜,年幼不知愁滋味,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需要他担心。

“蓉娘子她们呢?她们一家人怎么办?”

素夫人道:“蓉娘子说了,想跟着咱们一起去青州避难。她们一家在这邠州也没什么根基,男人远在猎场,一年也见不到几面,就剩母女待在家里相依为命。跟着咱们走,路上有个照应,到了青州也能继续帮衬着你带孩子。”

裴嫣点了点头,稍稍安心:

“那就好,这些日子多亏了她们,若不是有外婆和蓉娘子在,我和这孩子只怕……”

素夫人牵住裴嫣的手,轻轻按了按:

“别想那么多,夜深了,赶紧睡吧,明日还有的忙。”

裴嫣点点头,把怀里的孩子轻轻地放进床里侧,给他盖好小被子。

素夫人吹了灯,回到自己榻上也准备就寝。

屋里暗下来,只有窗纸透进来月光。

裴嫣望着身边这道小小的身影,凑近去倾听孩子的呼吸声。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婴孩的小手,掌心柔软而温暖。

“宝宝,我们要去青州了。那里更为安全,我们可以好好待在青州,等你爹爹回来。”

小家伙睡得很沉,睡梦中咕叽冒出来一个奶泡泡。

裴嫣望着他,温柔地笑了,闭上眼也跟着慢慢睡去。

后日一早,天还没亮透,马车便已经在门前等着了。

护卫亲自检查过,车轮车轴马匹,一样一样看过去,确认没有问题,才让人把行李搬上车。

行李不多,仅有几个包袱,装着孩子的尿布小衣裳,还有素夫人和裴嫣换洗的衣裳。蓉娘子那边也收拾了几个包袱,母女站在门口,有些紧张地望着这一切。

裴嫣抱着孩子,从屋里走出来。

小家伙醒着,睁着那双圆而明亮的眼睛,好奇地望着四周。

他举起小手好奇地晃动着,像是在探索这个陌生的世界。

裴嫣把他抱进怀里,轻声安抚:“宝宝,我们待的这座方方正正的地方叫做马车。你别怕,娘亲抱着你呢。”

小家伙乖乖地待在裴嫣怀里,生平第一回坐马车很是配合。

素夫人走过来,放下车帘,马车缓缓动起来。

小家伙窝在裴嫣怀里,小脑袋往车帘那边转。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被风吹动的车帘。

新生婴孩视野模糊,看不见外面是什么,可他就是想看,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

小手摇晃着伸出去,想触摸飘飞的车帘。

裴嫣望着怀里的孩子,忍不住笑了。

“想看外面?你还小,看不清环境的。”

小家伙当然不听,他的小手还在努力伸着,一副可怜兮兮的倔强模样。

裴嫣无奈,只好抱着他往车帘那边挪了挪,掀开一点车帘,让他看一眼。

外面天色昏暗,官道两旁是稀疏的树木和荒芜的田地。偶尔能看见几间低矮的农舍,有早起的农人挑着担子走在路上。

小家伙望着那些模糊的影子,望着那些他看不懂的一切,小嘴微微张着,眼睛亮亮的。

裴嫣看着婴孩好奇的模样,心里柔软下来。

“等你长大了,娘亲再带你好好看一看这世上每一处风景。”

小家伙看了一会儿,似乎满足了,小脑袋缩了回来,乖乖依偎在裴嫣怀里。

裴嫣放下车帘,把他抱紧了。

“路上要乖乖的,不许闹,莫要耽误了路程。”

小家伙闻声动了动,举起小手放在胸前,开始自己玩。这是他最喜欢的游戏,可以玩很久很久。

马车继续往前走。

东宫精锐护卫在前面探路,选的都是僻静的小路。大路人多,万一遇到逃难的乱民不安全,小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马车颠得厉害。

裴嫣抱着孩子,随着马车轻轻摇晃着,晃得她有些困,可她又不敢睡,怕抱不稳孩子。

蓉娘子在旁边看着,轻声道:“公主,您眯一会儿歇息吧,民妇帮您抱着。”

裴嫣摇摇头,婉拒好意:“不用,这孩子认人,愿意待在我怀里。”

蓉娘子垂眸看着小殿下。婴孩正玩着自己的手,小脸安安静静的。

这孩子认人,除了裴嫣,旁人抱他,他虽不哭不闹,却会委委屈屈皱起小脸,让人看了心疼。

蓉娘子便不再劝,坐在旁边,帮着素夫人递换东西。

马车走了整整一日。

中午的时候,停下来歇了一会儿,让马吃草喝水,也让裴嫣带着婴孩歇一歇,给小殿下喂奶。

小家伙饿坏了,吃得狼吞虎咽的,脸蛋都憋红了。喂完奶,他便乖乖地缩在裴嫣怀里睡着了。

傍晚,马车终于出了邠州地界,进入了醴州。

天色已黑,东宫护卫不敢夜里赶路,怕出安全隐患,便护着裴嫣一行女眷在醴州找地方下榻休息。

护卫在城里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是一户人家的院子。跟里正打了招呼,给了一些银钱,便借住下来。

裴嫣抱着孩子下了马车。

院墙是土坯的,屋子也是土坯房,院子里堆着些杂物,几只鸡在角落里刨食,看见人来,咯咯叫着跑开了。

这座城池和江南没法比,到处都是破破烂烂的,让人看了心酸。

江南那些村子,虽然也简陋,可家家户户收拾得整齐,院里种着花,屋后种着菜,看着就舒心。

裴嫣抱着孩子,跟着护卫走进屋里。

护卫有些不好意思。

“公主,委屈您在此地过夜,附近实在找不到更好的。天黑了,再往前走怕有危险,只能先将就一晚。后日到了青州,那边有太子殿下安排好的宅子,比这里强多了。”

裴嫣摇摇头:“无妨,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好。”

她抱着孩子在炕边坐下,把孩子的襁褓紧了紧。

素夫人和蓉娘子开始收拾屋子。她们把炕上的旧被子卷起来,拿出自己带的褥子铺上。

素夫人去院子里生了火,烧了一锅热水,给裴嫣泡了一碗红糖水。

“喝点暖和身子,这地方比邠州冷多了。”

裴嫣接过碗,喝下去整个人都舒服了些。

时辰不早了,女眷们各自忙碌,收拾行李就寝。

裴嫣抱着孩子坐在炕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风声刮过宅院,呜咽着似人哭泣。

裴嫣听着哭声,不免想起白日赶路时看见的那些人。

都是从周边州府逃难过来的百姓,他们拖家带口,挑着担子背着包袱赶路。老人走不动了,被人扶着。孩子哭了,也艰难地跟着走。

百姓的脸上皆是疲惫与惊恐,一心只想离开那个有疫病的地方,远远逃开死亡。

裴嫣看着逃亡的百姓,心里难受。

她也曾逃过,可那时她有外婆,有周嫂子一家,还有江南的小村庄收留她。至少有个地方可以去,有口饭吃。

可这些人呢,他们能去哪儿?

这世道太苦了,旧朝崩塌,新兴的王朝建立不过十年,根基尚未稳固,极易陷于风雨飘摇之中。

裴嫣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婴孩还在睡,小小的脸颊很是安静。

“宝宝,你长大后,要跟着爹爹好生治世,要让天下的百姓,都能过上江南地域那般安居乐业的好日子。”

小家伙在睡梦中哼唧两声,算是答应了。

裴嫣搂着他,一同躺下歇息。

身处异地,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

裴嫣把孩子紧紧抱在怀里,用自己的身子给他挡着风。

这孩子倒是乖,安安稳稳地睡着,一夜都没闹人。

素夫人醒得早,在院子里和护卫安排今日的行程。

裴嫣听见动静,轻轻坐起身,把孩子放在炕上用被子围好。

小家伙察觉裴嫣离开,小嘴瘪了瘪,像是要醒。

裴嫣忙轻轻拍着他的襁褓安抚,哄了好一会儿,婴孩又睡过去了。

“公主醒了?”蓉娘子端着一碗热水进来,轻声道:“喝点热水暖和暖和罢,外头冷得很,民妇方才出去看了一眼,地上落了一夜的冷雨。”

裴嫣接过碗,问道:“外婆在忙什么呢?”

蓉娘子道:“在外面随护卫装车呢,行李不多,一会儿就好。公主准备着,等会儿上了车,又要颠簸一天。”

裴嫣点头应下,走到炕边,把婴孩重新抱起来,用襁褓裹好。

小家伙被她一动,终于醒了,睁开那双黑亮的眼睛,懵懵地望着裴嫣。

裴嫣把婴孩抱在怀里温柔哄着:“宝宝醒了?我们又要动身赶路了。”

小家伙动动小手,伸了一个懒腰。

素夫人从外面进来,看见她抱着孩子,便道:“都准备好了,可以上车了。趁着天刚亮路上人少,赶紧走。等会儿太阳出来,人多了路就不好走了。”

裴嫣点点头,抱着孩子往外走。

外面果然冷得很,她刚一出门,一股冷风便扑面而来,吹得裴嫣打了个寒颤。

倒春寒来势汹汹,裴嫣抱紧孩子的襁褓,护在怀里快步朝马车走去。

小家伙在裴嫣怀里动了动,小脑袋往车帘那边转。

外面天色还早,路上却已经有了不少行人。百姓和昨日看见的一样,拖家带口往南逃去。

走了一个多时辰,马车忽然停住了。

裴嫣顺势往前倾了一下,匆忙稳住身子,抱紧怀中婴孩。

她听见外面有嘈杂的声音,隐隐约约的,像是有人在喊,有人在哭。

素夫人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外面发生了什么?”裴嫣焦急问。

素夫人没有回答,她对车夫道:“快,掉头,走别的路。”

车夫应了一声,正要动作,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地面都在颤抖,紧接着,人的惨叫声哭喊声乱成一团。

裴嫣的心蓦地揪紧了。

她掀开车帘,往外看去。

官道上,不知从哪里冲出来一队人马,那些人穿着各式各样的衣裳,有的拿着刀,有的拿着枪,杀气腾腾地冲进人群里。

逃难的百姓四散奔逃,哭喊着乱成一团。老人被军队撞倒踩踏,发出凄厉的惨叫。

妇人抱着孩子拼命跑,跑着跑着,孩子被抢走了,她疯了一样扑回去,却被刀丨枪拦住。

裴嫣愕然盯着那支叛军,心脏失控震颤。

为首者高居马上,脸色阴冷如鬼魂,简直是她不敢回想的一段噩梦。

“裴……裴景越……”

表兄他不是死了吗?他不是已经被处死了吗!他怎会还活着?

裴嫣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愣愣地望着男人的身影,望着他率军在人群里横冲直撞,挥刀砍向那些无辜的百姓。

男人这张脸与从前一模一样,神情却更为阴鸷疯狂。

裴嫣忽然明白了,京郊各座州府的动乱,那些纵火、制造恐慌的人,都出自他手。

表兄想趁太子不在京城,趁朝中无主之时,制造混乱复辟旧朝。

他是魏氏的人,从始至终,他想要的一直是那座灭亡的魏朝江山。

“公主!”护卫在马车外急声唤道,“坐稳了,属下带着公主冲出去!”

马车猛地一动,开始狂奔。

车里众人被颠得东倒西歪,裴嫣紧紧抱着孩子,用身子护着他。

小家伙被颠醒了,睁着眼,懵懂地望着裴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外面传来越来越多的惨叫声。

裴嫣听着百姓痛苦的声音,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