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君淮心急如焚,一路从长街策马狂奔而来。
可如今站在院中,他却忽然不敢再往前继续走了。
厢房里立着女子纤细的背影。
裴君淮心脏跳得极快。
无数次深夜梦回,他幻想过种种与裴嫣重逢的场景,如今梦境化为现实,他却失了面对皇妹的底气。
他不知裴嫣为何那般狠心,竟舍得弃了他,孤身远赴这千里之地。
久别重逢,他怕见到裴嫣惊慌的模样,怕再度被裴嫣拒之千里,又一次失去她。
裴君淮每行一步,内心都无比煎熬。
“裴嫣……”
太子声音低哑,喊出破碎的心事。
他往前走,步履越来越慢,还未走近厢房便突然停住。
裴君淮心底蓦地一沉。
虽未走到跟前看清女子的脸,他仅仅凭借背影便能一眼认出,这人不是他的裴嫣。
裴嫣是他亲手养大的,皇妹每一个动作,每一种姿态,都深深刻进了裴君淮心底。
他绝不会认错。
“你是何人?”
女子闻声一愣,缓缓转过身来,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不是裴嫣。
果真不是她……
裴君淮似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他看着女子那张陌生的脸,看着那双惶恐的眼睛,心里涌上一股巨大的失落。
裴君淮低笑着,轻轻摇头,笑容里尽是苦涩的嘲讽。
他太想裴嫣了,相思成疾,以至于听到一点儿可疑的消息便会捕风捉影,忍不住去联想到裴嫣。
他以为,稚童口中的裴姐姐,那个在医馆行善的姑娘会是裴嫣。
可她不是。
眼前这女子根本不是他的皇妹。
裴君淮悲从心起。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被裴嫣逼疯了,才会这般丧失理智,敏感多疑。
不是她。
又是空欢喜一场。
“叨扰了,是孤认错了人。”储君心力交瘁,致歉一声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他心灰意冷,慢慢转过身,想要离开这片地方。
厢房里的女子见储君面色极差,慌忙俯身,声音颤抖:“奴婢叩见太子殿下。”
奴婢……
奴婢?
裴君淮闻言蓦地停了脚步,敏锐察觉异象。
她不是医者么,为何自称奴婢?
莫非她不是前来诊治的医女?
裴君淮当即折身返回。
素夫人慢慢打量了一眼门前这位年轻公子,低头继续收拾药箱。
“您便是前来诊治的大夫?”裴君淮发问。
素夫人淡淡“嗯”了一声,态度平静。
裴君淮的目光又落在那年轻女子身上。
“这位是您的孙女?”
女子否认:“回殿下,奴婢不是什么大夫。奴婢是张大人府上的,听闻大人病倒了,便奉夫人之命过来照顾大人。”
裴君淮心底一紧。
这女子不是大夫,那么医馆的祖孙二人,少了一个
他转向跟在背后的府衙官员,急切质问:“不是说祖孙二人行医么?另一位姑娘人在何处?”
府衙官员匆忙答道:“回殿下,确是祖孙二人。只是那位姑娘身子不适,半途就回家了。”
“半途回家了?”裴君淮抓住来之不易的线索,追问,“姑娘家在何处?”
官员愣了愣,摇头道:“这……下官不知。她们是年前才来了镇上开的医馆,不是本地人,住哪儿下官也不清楚。”
裴君淮的注意再度聚在素夫人身上。
“敢问前辈,您的孙女缘何今日未能结伴同行?”
素夫人收拾好了药箱,慢慢直起身,准备离去。
她迎着太子严峻审视的目光,神色平静,不见一丝慌乱,完全没有寻常百姓见到上位者的畏惧之色。
“老妇一人足以医治,不必劳烦我孙女出面。”
裴君淮敏锐感觉到,这老妇人对他抱有敌意,并不想和他多说什么。
那种戒备之心藏得极深。
为什么?
他做了什么,让一个从未谋面的老妇人对他有敌意?
除非……
除非她知道些什么秘事。
裴君淮心中涌上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追问老人孙女的下落。
可他没有冲动行事。
裴君淮心里清楚,老人不会说出下落。
她定然有心事,才会决意守口如瓶。
艰难抓住的一线生机就此湮灭……
裴君淮却不甘心。
他沉默思忖片刻,忽然快步朝外走去。
那两个孩子对着裴嫣的画像能喊出裴姐姐。
他们认识裴嫣,定然知晓她的下落。
裴嫣在附近。
她一定就在附近。
她藏身在这个镇子上,或是在附近的村子里。
可裴君淮找不到她。
只差一步,只差最后一步。
“来人!”
暗卫闻声上前随行:“殿下有何吩咐?”
“回镇上!”裴君淮飞身上马,“快!”
“去追踪方才街上那户人家,跟上那对中年夫妇,看他们往何处归家。”
暗卫瞬间明白:“是!属下这便将人抓回!”
“不,”裴君淮下令,“暗中跟随,莫要惊扰百姓。”
他不许暗卫当场抓捕,威逼拷问,他看得出周嫂他们是好人,有意在保护那位“裴姑娘”。
马蹄再度踏破街道,朝着镇子的方向疾驰而去。
那户人家认识裴嫣,他们一定知道裴嫣的藏身之地。
只要跟着他们,便能找到裴嫣。
——————
裴嫣没有随外婆一同进入府衙诊疾。
县衙的衙役黑压压围住医馆,阵仗骇人。
裴嫣心里紧张,素夫人却像没事人一样,慢条斯理地收拾着药箱。
她把几样常用的药装进去,又把银针包好,这才看向裴嫣。
“乖乖,你且安心回家去等我。”
裴嫣愣住了。
“外婆,您让我一个人回去?”
素夫人点头。
裴嫣急了,拉着她的手不放:“不行,外婆,我怎么能让您独自进入府衙,官兵那么凶,万一……”
“万一什么?”素夫人态度从容,“莫怕,即便是皇帝老子来了,也不敢把我怎么样。”
她看着裴嫣紧攥着的手,轻轻拍了拍。
“外婆不担心自己安危,我只是担心你。”
裴嫣红着眼眶,说什么也不愿松手。
素夫人往她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乖乖,你在皇城做了十多年的公主。此番巡查江南,少不了京城来的官员。你可要当心,少露面,免得被他们认出来了。”
裴嫣心里一紧。
南巡的使节中必有京官,她险些忘了这一隐患。
素夫人好心规劝:“你还怀着孩子,身子不适,行动不便,万一受到惊吓,动了胎气,可怎么得了?我不放心。”
她抬起手,温柔地抚了抚裴嫣的脸颊。
“乖乖,听外婆的话,回家去,帮我晒药收药。等药材晾晒好了,我便会回来了。”
裴嫣看着外婆那双沉静的眼睛,心里酸涩生疼。
她不想走,她怎么能让外婆一个人去面对那些官兵?
可她也清楚,素夫人说得对,她去了,只会添麻烦。万一被人认出来,更会招惹来难以想象的麻烦。
“外婆,我不放心您……”裴嫣声息哽咽。
素夫人轻笑,牵过她的手轻轻覆在小腹:
“回去等着,好好地照顾好自己和孩子。”
说完,素夫人跟着那个领队的官兵,大步往前走。
裴嫣站在原地,目送外婆的背影离去。
素夫人走进那群黑压压的官兵里,再也没有回头。
裴嫣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
回到村里,裴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心里惴惴不安,发了好一会儿呆。
腹中的小家伙睡醒了,轻轻踢她。
“外婆不在,家里只剩我们了。”
裴嫣抬手擦了擦眼泪。
不能再消沉了,她谨记外婆的话,无论发生什么,她都得照顾好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
裴嫣在院子里架起晒药的架子,把药材一样一样摊开。
她身子重,经不起折腾,忙碌半晌便累出了汗,只得扶着小腹坐下歇着。
院子里那棵桃树开花了。
粉粉的,一朵一朵,挤满了枝头。
风吹过来,花瓣轻轻飘落,落在裴嫣头发上。
周嫂子说过,等她肚子里的孩子出生了,若是个女孩,就在树下埋一坛酒。等女儿长大了出嫁那日挖出来喝,这酒便是女儿红。
裴嫣轻轻抚摸小腹。
“你是男孩还是女孩呢?”
她幼时没体会过被父母寄予爱意的滋味,但她会将全部的爱倾注给自己的孩子。
小家伙很活泼,听到她的声音动了动。
“淘气包,你安静些,我要继续干活了。”
裴嫣撑着身子缓缓站起,继续晒药。
天色暗了,外婆还没回来。
裴嫣站在院子里,往村口的方向望。那条路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她又等了一会儿,等得有些急了,想去找周嫂子商量。可还没走出院子,天色忽然变了。
乌云涌过来,很快遮住了日光。风大了,吹得树枝乱晃,桃花纷纷落下。
下雨了。
几滴雨砸在裴嫣脸上,凉凉的。
她顾不上别的,赶紧回家去收药材。
药材不能淋雨,淋了就坏了。
裴嫣匆忙把药材往屋里搬,肚子太重了,她跑不快,只能扶着腰,一趟一趟地搬运。
雨越来越大了。
刚收拾好最后一筐药材,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裴嫣以为是素夫人回来了,心里欢喜,朝门前跑:
“外婆!”
可她跑了两步,忽然停住了。
冲进院子的人是周嫂一家,慌慌张张的。
周嫂子跑在最前面,脸色煞白,头发也湿了,贴在脸上。
周大郎跟在后面,挑着两只空筐,那筐晃晃悠悠,里面的秧苗一根也没有。
夫妻两人连误了春耕都顾不上了,不买秧苗,抓紧时间赶回来给裴嫣报信。
裴嫣心里一沉。
“阿嫂,发生什么事了?”
周嫂子跑到裴嫣跟前,一把抓住她的手,累得说不出话。
“周嫂,你慢慢说。”裴嫣扶着她,声音打颤。
周嫂子跑得太急,累得话都说不清,好不容易憋出一句:
“裴姑娘……不、不好了……”
裴嫣的心蓦地揪紧了。
“什么不好了?”她焦急追问,“阿嫂,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周大郎忧心忡忡:“裴姑娘,有人要抓你。”
裴嫣闻言如遭雷劈,惶恐得全身止不住颤抖。
有人要抓她,是裴景越的人,还是魏贵妃的人?
腹中的小家伙感受到娘亲害怕,不安地动了起来。
裴嫣慌乱,紧紧捂住肚子:“阿嫂,何人要抓捕我?”
周嫂子终于喘过气来:“就是……就是那个太……”
还没来得及问出结果,院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来势汹汹声势浩大,动静越来越近。
裴嫣惶恐,心跳一瞬停了。
她缓缓抬头,视野中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漫天急雨里,太子的身影静静立在篱笆墙外。
裴君淮身后是黑压压的禁军,这所隐世小院已被他的人手团团包围。
手里的箩筐哐当掉落在地,晒了半日的药材滚了一地泥。
裴嫣怔怔站着,浑身僵硬。
她看不清裴君淮的脸。
伞面压得很低,遮住了皇兄的面容,雨水堆积浸湿了太子的衣摆。
可她认得皇兄的身影。
太熟悉了。
多少个难以入眠的夜里,她无数次梦见裴君淮的身影。
裴嫣想念东宫,想念皇兄温暖的怀抱,她夜不能寐,会在深夜里静静流泪……
如今日夜思念的皇兄就站在她面前。
腹中的孩子似有所感,欢快地开始活跃。
裴嫣知晓小家伙很欢喜。
可她的眼眸中却涌出了酸涩的泪水。
伞面缓缓抬起,露出月白常服,束发玉冠,还有她再熟悉不过的男人那一双温柔眼眸。
桃花沾雨落满肩上,裴君淮仍是那副光风霁月的君子风度,和裴嫣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只是那双曾经温柔含笑的眼,却饱含着她从未见过的忧愁与思念。
无穷无尽的思念……
目光交汇,裴嫣被储君悲恸的眼神狠狠撞得心尖颤抖。
她慢慢红了眼眶。
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裴嫣低头,盯着自己鼓起的孕腹,脑海中只剩一个念头:躲。
躲得远远的,不要被皇兄发现。
宽松的衣裳被雨淋湿,贴在身上,孕形再也无法遮掩。
不能让皇兄看见。
她怕,她很害怕……
裴嫣慌乱遮掩小腹,也顾不得散落一地的药材,慌忙便要逃回屋子里,把门关的紧紧的,永远不要被裴君淮看到她这副狼狈可怜的模样。
“裴嫣!”
裴君淮失声疾呼,情绪被骤雨砸得破碎。
裴嫣不敢回头,只是拼命转身往屋里躲。
可她走不快,肚子太重了,急雨又淋得路面打滑,每一步都那么艰难。
雨水打在裴嫣脸上,模糊了视线,她看不清路,只能凭着感觉躲藏。
男人的手掌蓦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却很大,攥得她生疼。
“别过来!”裴嫣心慌,拼命想挣开他的手,另一只手紧紧护着隆起的肚子。
“放开我……我求你放手……”
裴君淮不松手,态度强硬。
他把裴嫣拽了回来,逼她面对着自己。
裴嫣低着头,不敢看裴君淮。
她只能用手,倔强而可怜地拉扯衣裳,想把肚子遮住。
衣裳已经淋湿了,贴在她身上,怎么扯也扯不开。
这番动作没能逃过裴君淮的眼。
他的目光落在裴嫣高高隆起的小腹上。
“不要看着我……求你……”
裴嫣哭着护住孕腹,可肚子太大了,她的遮掩显得可怜无力。
一切尽收裴君淮眼底。
男人的目光太过沉重,沉得像一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你竟有了身孕……”
裴君淮愕然失色,不敢置信。
裴嫣咬住唇不回答。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皇兄看见了,全都看见了,她再也藏不住了。
裴嫣挣扎着想逃。
裴君淮的手却攥得更紧了。
“你,再嫁了?”
他攥住裴嫣,紧紧盯住她衣裳下鼓起的轮廓。
“没有!”裴嫣情急脱口而出,声音又急又冲,“我没有!”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她不该说的,她应当谎称,让裴君淮以为她再嫁了,让他死心。
那样他便能回去,继续做他的太子,再也不用找她了。
裴嫣后悔,她踏错了一步又一步。
裴君淮紧盯着她的眼眸,不容躲避:
“怀了几个月?”
裴嫣依然不肯说。
她偏过头,不敢直视裴君淮沉痛的眼神。
裴君淮缓缓松开了裴嫣的手腕。
他颤抖着伸出手,靠近裴嫣的小腹。
掌心贴上肌肤,裴嫣浑身一僵。
她想躲开,可她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男人那只熟悉的手,覆上她的孕腹。
雨水从裴君淮脸上滑落,遮掩了泪水。
他看着自己的手,看着裴嫣腹间隆起的轮廓,声音颤抖:
“这是我们的孩子?”
裴嫣的眼泪终于涌了出来。
她咬着唇,拼命忍着,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裴君淮痛声追问:“裴嫣,告诉我,这是不是我们的孩子。”
裴嫣望着男人眼底沉重的痛楚,陡然崩溃。
“不要再问了!”
她捂住脸,哭得浑身颤抖:“不要再问了……不要逼我回答……”
她原本以为这样一直躲下去,可以躲到腹中孩子平安出世,躲到淡忘京城的伤痛,那些旧朝阴诡血腥的往事……
可是皇兄找来了。
她不敢面对,却又必须面对血淋淋的一切。
裴君淮看着她哭,心里疼得撕裂开来,痛得喘不过气。
皇妹一个人,怀着他们的孩子,逃亡到这么远的地方,躲了这么久。
她怀着身孕,一个人撑过了最难熬的时日,在这陌生的地方无依无靠。
而她做这一切,为了什么?
为了保护这个孩子,还是为了不给他添麻烦,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裴君淮心里太痛了。
裴嫣由他亲手呵护着长大,他根本无法想象,离开他之后,裴嫣孤身漂泊该有多么辛苦。
“裴嫣,裴嫣……”
裴君淮伸出手,轻轻握住裴嫣护着肚子的手。
他望着这张思念了无数日夜的脸,皇妹瘦了,瘦了好多,她的脸色也不好,没有血色。
裴君淮的眼眶红了,心疼落泪:
“你有了身孕,怎敢瞒着我孤身一人逃走……”
他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想责怪她狠心舍弃自己,想宣泄寻她却求而不得不得,濒临崩溃的疯念,想诉尽数百个日夜积压的痛楚与思念……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都变成了一声叹息。
他找了裴嫣这么久,担心了这么久,如今裴嫣就在眼前,好好的,孩子也好好的。过往的一切恩怨纠葛,都不再重要了。
他只要裴嫣好好的。
他有裴嫣就足够了。
裴君淮心力交瘁,泪如雨下。
他的手在抖,裴嫣的手也止不住颤抖。
掌心下的孕腹忽然动了一下。
动静很轻,可裴君淮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在他掌心顶了下,轻轻的,软软的,像是一个小小的问候。
裴君淮整个人都僵住了,低头盯着裴嫣高高隆起的小腹。
“他……他动了?”
裴嫣看着皇兄红透的眼眸,心里那股一直绷着的劲忽然就松了。
她满脸是泪,哭着道:“孩子已经五个月了……”
“对不住,是皇兄的错,我来迟了,让你和孩子受苦了。”
裴君淮心痛欲死,把裴嫣紧紧拥入怀抱。
这是他们的孩子,是裴嫣和他的孩子。
他们的孩子还活着,好好地活着。
“是皇兄对不住你,皇兄没有保护好你……”
裴嫣埋在裴君淮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她闻到皇兄身上熟悉的气息,可还是从前熟悉的怀抱,熟悉的温度。
她终于又回到了皇兄的怀抱。
躲了这么久,怕了这么久。这一刻,所有的担忧与孤独,都随雨水冲走了。
裴嫣浑身都在抖。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明明裴君淮来了,明明她那么思念他,
可当皇兄真的站在面前,她却只想逃,逃回那个没有他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