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宫中早已乱作一团。
钟言礼竟起兵再度篡位,他的这番举动令所有人措手不及,可钟言礼明显好似急疯了,竟带亲信三千,于天子驾崩之日偕亲信谋反篡位。
一路斩杀驻守将领,守门内侍,白玉阶梯都染红了,竟要就这么直逼入养心殿。
却被数十名宫侍阻拦。
“二哥,”北康王与太子,携其他几位皇子将其拦住,“父皇刚去,你怎敢如此!”
钟言礼手握刀剑,一路斩杀,他已经染满鲜血,面对北康王的质问,半分也没有撼动心神:“我做错过一次,父皇又怎可能再给我第二次机会?你们全都闪开,莫怪我刀剑无眼!”
“你便半分情面也不讲了吗!”北康王怒喝,可见此时钟言礼那宛若自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模样,他咬了咬牙,说出真心之言,“二哥,父皇未必,不属意于你。”
“怎么可能?”钟言礼笑了,他举起手中长刃,“若父皇当真属意于我,必然为我准备预留后手,或是人,或是物,可物始终没人带给我,人,更没有来护着我,三弟当为兄是那好诓骗的奶孩子!若父皇当真属意于我,今日我登皇位,自此天下无忧,若父皇无意于我,你们一个个——”他刀尖直指几位皇子,被他指到者,俱恐惧后退,唯独他的同母弟弟钟戚儿,曾被他陷害,如今恨恨瞪着他,钟言礼抬起头,“若我未成大业,未有动作,必会死在你们其中一人手里!”
“二弟!”太子怒斥,“你放肆!将刀放下!”
钟言礼深深看了他一眼,根本没有听。
他转过身:“天道轮回,如今天下苦战乱久矣!今日起,由我掌山河!为民除暴!与天下休养生息!”
钟言礼翻身上马,腿紧夹马腹,便要带人冲入。
四下混乱,烟火四起,三千官兵竟开始用火攻,北康王坐于马上,急于御敌,不过几下,头冠便掉了,狼狈不已,却于乱中转过头,望向右侧宫殿上方的琉璃顶。
晚秋寒风之中,一抹瘦长黑影埋伏于宫内琉璃顶,搭弓射箭,浅浅的银亮。
他不仅是匕首用得好,箭法,更是百步穿杨。
这一箭,竟穿过如此多的混乱人群,精准无比,贯穿了坐于马上的钟言礼的头颅。
“谁——”钟言礼眼睛瞪得极大,似乎都没有反应过来,便已经从马上栽倒。
“殿下!”
“二殿下!”
形势过于混乱,北康王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因为全身发软而跌落在原地。
二哥摔在前方的地上,将领与侍从等一众人纷纷上前,混乱之中,北康王坐在地上,手脚都是软的,他缓不过来,咽了口唾沫。
同时,心中忍不住想。
留不得。
这种人,如何留得?
自幼以来,北康王便知晓,父皇最疼爱的孩子,其实是二哥。
这样的偏爱,便是连二哥意图谋反,父皇也只是将其软禁于宫中。
也因此,得到父皇有意二哥的密信后,他半分也没有怀疑,且不净奴还活着,他身为最忠心的死士却没有随父皇去死,这意味着父皇定将二哥托付给了不净奴等一众人。
可如今,不净奴叛变了。
当真,就因为那女人?
这样的人,若不得他所用,落入他人手中,他会有多危险?
四下来人,将北康王扶起来,他再抬头,天已经亮了,远处那刺目的琉璃顶上,再无人影。
*
不净奴真的回来得很快。
快得夏萩吃惊。
她正在屋里吃早饭呢,少年便回来了。
她根本不知外界发生了多么翻天覆地的变化,听见脚步声,便忙出去迎,望见他,便笑着小跑上前抱住他:“不净奴!”
“萩娘。”
不净奴将她接稳了,两人站在游廊下,紧紧抱在一处,夏萩觉得不净奴是高了些,他近些日明显听她的话,吃的也多了些,不似从前一般瘦的过分,如今少年姿容若玉,又过于精致,他根本没有相貌过美的自觉,眸中只剩想念,将她抱的很紧,声音却轻轻的缠绵:“萩娘,我回来的快不快?”
“快。”
不净奴见到她,心中便有说不上来的柔情蜜意,要他弯着眉目低头亲她:“萩娘,你看我,我没有受伤,也没要任何人碰到我。”
“哦。”
“我好不好?萩娘,你多夸夸我。”
“特别好,特别厉害,特别帅。”夏萩确认了不净奴确实没在说谎,身上摸着是没有伤,方才笑了。
不净奴不懂帅是什么意思。
他不懂得有很多,萩娘会慢慢的教他,他们有许多时间。
这时候,他满心都是想她,夏萩却惦记着要吃饭:“你也要吃。”
她手边就有勺子,不净奴只想与她亲近,可见她如此执意,还是接了过来。
“宫里出什么事了吗?”
“嗯。”
不净奴攥着勺子吃饭,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对夏萩说清楚,夏萩听完,越听,越紧张。
“二皇子死了?”
“死了。”
不净奴说着话,要凑过去抱着她。
夏萩越来越觉得心头发冷,她拍桌而起:“不行,不净奴,我们不能待在京城了。”
她一抹嘴,就要将不净奴的东西也都收拾好。
“不在京城了?为何?因为我杀了二皇子吗?萩娘,你莫要这么急,不要摔了,”不净奴跟着她,见她走的好急,他将她护着,“我来收拾,你去衣橱那边。”
“对啊,你杀了皇子,那个北康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万一把皇兄死去的缘由都怪在你的头上,怎么办?”
“嗯,萩娘说得对。”
“还有,若他觉得你太厉害,见你连皇子都敢杀,便觉得不能留你了,怎么办?”
“嗯。”不净奴都听她的。
夏萩看着他这样慢悠悠的样子,心里要气死,手上不净奴编的红手绳都随着她甩手的动作晃了晃:“你快收拾啊!”
“好。”不净奴笑着转头看她走远,垂下来的粉色衣带在晨光之中飘飘荡荡。
他黑森森的眸子里是毫无感情的淡漠。
萩娘方才说的可能性,都是他可能会死。
对死,他毫无感情,不如说,死了才更好。
死了,萩娘也随他下来,自此便彻底清净了,在人世间,总有其他人,男人,女人——
人太多,太多了。
他早就不想活了,若可以,他想和萩娘去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
就像鸟笼里的两只鸟雀,没有食物也无所谓。
若萩娘饿了,可以吃他的肉。
若萩娘能将他吃了,便好了,他活着毫无意义,只想要成为萩娘的一部分。
不净奴将东西整理好,夏萩抱着一大叠衣服走回来,将思美,王大,都带了进来。
屋内有了其他人在。
“快收拾快收拾!”
夏萩忙得不行,不净奴抬头看着她,夏萩走上前,在他额头上用力亲了一口。
也不知道他又在想什么,反正最近只要她一和思美,王大他们说太多话,不净奴就不高兴,这时候当着人的面儿亲他一口总没错。
思美与王大已经见怪不怪了。
不净奴捂住被亲了一口的额头,抬头,面庞微微泛粉,对夏萩点了点头。
“好,萩娘,我快点收拾。”
*
大家将府中的一应名贵物什,金银,衣裳,地契等等全都带上,夏萩一点都没犯懒,她丝毫不敢耽搁,连叫了两架马车,跟一架牛车,驴车......能用的都用上了。
一行人逃往港口。
万幸,这艘船是前往南方的。
虽还毫无头绪将来要定在哪处,可只要能先逃跑,夏萩便安心。
也是在她刚踏上甲板的那一刻,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恭喜宿主攻略特殊角色:死士不净奴,攻略完美成功,当前攻略对象好感度:???,不可统计请稍后再试,攻略数值:完美成功,宿主再度助攻略对象躲避死亡结局,令本该死去的原着无名角色为你而活,再次躲避死亡,奖励气运值:一千万,攻略完美成功!宿主有缘再见!】
夏萩差点没摔一跤。
“萩娘!”
不净奴一直跟着她呢,见她脚趔趄,忙扶住女子的胳膊。
“没、没事......”夏萩被扶起来,脸却是笑着的。
气运值,一千万......
我去,那往后走在路上,头上不都得掉金子啊?
“萩娘,你傻笑什么,”不净奴有些不高兴,“见到谁了,这么高兴。”
“哎呀,见到你了!”
*
北康王本以为二哥已死,自己必然坐上皇位。
可因储备不足,不净奴又不在,宫内文臣武将明显大半拥立平凡老实的太子,其他的是他的人,可也无法扳回局势。
北康王需要不净奴,他需要不净奴给他卖命,给他做出天子最后的传位旨意,因当时除了宫内的太监,还有不净奴,与北康王外,没有人知晓天子的真实意图。
哪怕父皇真正属意的是二哥,他也要不净奴给他做假的传位圣旨,不净奴曾是父皇亲口给他的死士,替他办事,其人自幼培养,忠心耿耿。
天色将明未明时,北康王随亲眷前往诗仙山居。
却只见到,人去宅空。
“跑了?”北康王死死咬牙,愤恨不已,用力拍向马车壁。
*
夏萩不知在船舱里过了多少日。
醒来,不净奴便在她身边,她翻过身,少年便将她抱在怀里。
他还是爱看兵书,夏萩在意些东西,干脆,让王大取来布帛,两个人一起写兵书上的字,认字。
“往后,我们要有名有姓的活着,不净奴,我们去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自由自在的活着。”
“嗯。”
不净奴看着她说话的样子,他凑过去,用他自己的脸贴上她的脸,白皙又骨节分明的手里攥着墨笔,浅浅笑了。
“我与萩娘,去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只有我们。”
他低头亲她。
夏萩怕他一亲起来就没完,这几日在船舱里,两人最常做......不净奴好似恨不能一直在她身体里般,两人的日常太过旖旎。
“正经的,我们得练字,你知道吗?”
“嗯。”
“我们的字都写的太不好了。”
夏萩将不净奴看的兵书拿过来,两个人练习上头的字。
夏萩写的还好。
不净奴写的却时常走样。
“你这个笔画都不对,”夏萩也凑过去,咬了他的手背一口,咬的不净奴笑个不停,“认真点儿!真是的!”
“好,好,莫要生气了,萩娘。”
他又低下头,认真写,可写的还是不好看。
也真奇怪。
不净奴其实做什么都做的挺好的,他手很巧,又会缝纫,又会做饭,还会给夏萩盘发,可唯独写字,他就是写不好。
“认识不就好了吗?”他又不想去练了,将夏萩抱着。
“别那么容易放弃,哎,”夏萩拽他,“你肯定有擅长的字,写来我看看。”
不净奴低下头写。
布帛上的字迹不走形了,很规整,又用心。
写着:夏萩
夏萩看着这两个字,心里微顿,她没说话,在自己名字旁边,也规规整整的写下:不净奴
两人对视,夏萩也埋入他怀中,抬头与少年亲吻。
万幸,现在是冬天。
船舱里很冷,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只会觉得好暖和。
*
又逢海上清月夜。
不净奴自噩梦中猛然惊醒,浑身冷汗淋漓。
最近,大抵是整日与萩娘待在一起,太过幸福,便让他产生虚幻之感,导致,他常做噩梦。
今夜的噩梦,他梦见了师父,和天子,他们一起在一间极为古朴的宅子内,坐在太师椅上,抬头看着他。
只是看着,许久,才宛若画皮鬼脱了那层冷漠的皮,愤怒的出声怒斥,骂他是畜生,该死,背信弃义,对不起朝廷栽培。
该去死。
不净奴浑身冷汗,他坐在床榻上,耳畔,恍似还能听到师父的咒毒之言。
“你与这贱。人,都该去死,你们都将永世不得超生!”
不净奴紧紧闭上眼,恐惧宛若潮水将他层层淹没,他自幼便受朝廷管束,这严苛的管教,早已经根深蒂固......
也恰巧这时,旁侧睡梦中的女子翻了个身。
夏萩睡得正香,她一贯睡眠良好,此时也并不例外,睡梦中,她皱着眉,手下意识寻摸。
不净奴垂眼,看着她的手到处乱寻。
他将他的手垂下,夏萩戴着红手绳的手便靠近了,将他的手紧紧牵住。
女子手掌的温热层层传递给他,不净奴看着她。
这手绳里,藏着他的头发。
他低头亲吻上夏萩的眉心。
牵住他的手,她便不皱眉了。
其实天子将死之前,因将二皇子托付给了他,所以,给他赐了姓。
皇室子弟的姓氏,姓钟,问他,想叫什么。
这是不净奴人生初次,能在天子的面前自己做出决定。
他想了一会儿,便道:“叫念萩。”
因为当时他待在宫里,太想念萩娘了。
夏萩对这一切尚不知晓。
不净奴躺到她的身边,将女子抱在怀中,心随着这略有摇晃的船舱,逐渐安定。
他知自己有罪,违背天子,背叛朝廷,无论死相凄惨,都不足惜。
可不论如何,他都不悔。
他无归处。
唯念萩娘。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