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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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萩放下手中没吃完的半个橘子:“还请王爷恕罪,若不净奴回来后未见到臣女,后果可绝非如此简单。”

她这番话听上去好似威胁,若其他皇室子弟,听到必然气怒。

可北康王原本就忌惮不净奴三分。

闻言,他也确实明白,死士不顾性命,且此女又明显聪慧,届时若搅乱局势,或是不净奴当众自刎、玉石俱焚,最倒霉的还是他自己。

因此,虽有不甘,还是将夏萩好生款待一番,又备下重礼,才放人安稳离开。

*

夜色沉寂,天子寝宫内,香炉内,依旧冒着袅袅青烟。

不净奴守在龙榻一侧,夜半时分,天子醒了,将沈贵妃喊来。

不净奴正要回避。

“不净奴,留在此处吧。”天子的声音藏在龙帐后,宛若凄凉的暮色。

“是。”

沈贵妃受传召入殿。

她战战兢兢,天子将死,后宫未生育的妃嫔都要陪葬,她不知自己为何独独被唤来,却根本不敢妄想好的结局。

难不成,是近日嘉顺的事情......

“妾拜见皇上。”

“过来。”

自龙帐内,探出只苍老的手,沈贵妃不安的望了眼四下,恰是这时,与龙帐一侧站着的少年对上视线。

这阴郁到极美的少年长身玉立,腰细腿长,面无表情,墨发垂落,漆黑的眼毫无感情,因沈贵妃的视线,他也垂下眼眸,一眼将沈贵妃吓得够呛。

好似艳鬼。

她探头,进龙帐,龙榻上的天子宛若将死,气若游丝:“朕将死,你,与不净奴,还有后宫未生育的妃嫔,都要给朕陪葬。”

“啊......啊!”沈贵妃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妾、妾——”沈贵妃牙齿直打哆嗦,“陛下!陛下!妾——”

“不愿死”这三字哑在喉咙里,她甚至连说都不敢说。沈贵妃生育过子女,本以为自己定能逃过——本朝妃嫔陪葬,一贯是未生育过的妃嫔才需陪葬。她哭着攥紧龙床:“陛下......不要!”

“赐自尽。”

“陛下!陛下!”两侧宫人上前,沈贵妃尖声嘶吼,这求生的杜鹃啼血换成了被灌入毒酒后,雪肤上一层薄薄的殷红。

年轻的沈贵妃在天子的寝宫内摇摇晃晃,她自入宫以来如此谨慎胆小,从未在天子的寝宫内如此大步行过。

可这时,她宛若无头苍蝇一般,在天子寝宫内转来转去,鲜血层层滴落,继而,一声闷响,轻轻的女子砸在金砖上。

两侧宫人将她翻过身,只见她双目圆睁。

死不瞑目。

龙帐内的天子这时才传出轻轻的咳嗽声。

他有气无力道:“不净奴,过来。”

不净奴收回视线,上前,到天子身侧。

“你与簪影,一个是朕的爱妃,一个,是朕的死士,簪影性情单纯,朕颇为喜爱,因此,必然要簪影,先下去等朕,不净奴,你也一样,”天子派两侧宫奴上前,一人端着毒酒,另一人端着的金托盘上放着一把匕首。

“你是朕最放心的死士,你师父如此性情,也说过,若朕去了,你必然会随朕一同下去,”天子说着话,咳嗽不停,“可如今,朕与言礼,父子分心——”

说起二皇子钟言礼,这位将死的天子才似终于触碰到真正的痛处。

“言礼是朕最疼爱的孩子。”千言万语,只融汇成那么一句。

天子闭了闭眼:“他做错过事,如今朝堂之上,还有那几个兄弟,断然不会容他,其他人朕都无法彻底放心,不净奴,朕将言礼,托付给你,与几位老臣,你若想要活下去,便用性命护言礼一生周全,晓得了吗?”

毒酒与匕首送到不净奴的面前。

不净奴站在原地片刻,拿起金盘上的匕首。

两侧宫人退去,他目光阴沉沉。

用他的性命,护他一生周全?

好笑。

他的性命,不是任何人的,只会是萩娘的。

少年拿着匕首,目光森冷看向龙榻上的天子,天子似乎也没想到,忠心耿耿的不净奴会当真选择未来侍奉他的子嗣。

但见到不净奴的选择,他只是放下心来,闭上了眼。

天又黑透了。

不净奴站在角落守夜,没有萩娘在,他空落落的,好些日没见了,他已经快被折磨疯了,他的视线长久地落在龙床上的老人身上,过了一会儿,他走过去。

两侧宫人,连头都没有抬,甚至因为是不净奴的走动声,他们都急忙低下头,生怕会找上自己。

不净奴却从衣襟内,摸出那把缠着红布,被他曾万般宝贝的铜镜。

少年面无表情,将铜镜塞到了天子的被褥内。

便要此物,给天子陪葬吧。

“大人?”

身后传来轻声,不净奴丝毫未有慌乱,他转过头。

是泽顺在身后,面容颇为讨好。

“今日,天子的话,大抵要大人有些不解吧?”泽顺如今十分想要与不净奴套近乎。

“什么。”

泽顺以为不净奴是在问具体原因,毕竟死士一贯少言语,根本不知晓,不净奴当时甚至都没有认真去听。

他从根本上便不好奇其他人在做什么,又为何这样做。

“陛下此生最爱二皇子的母妃,静顺贵妃,只是静顺贵妃是家中庶女,当年,家中又地位低微,陛下早年如何,大人定然知晓,陛下不受先帝宠爱,身边的正妻,那么多年以来,在当初也只有静顺贵妃,可那之后陛下终于登基,静顺贵妃却因家中地位低微,庶女出身,无母族撑腰,未能登上皇后之位,这一直是陛下心病,且静顺贵妃身体不好,这么多年以来,又只有二皇子一个聪慧的子嗣,六殿下愚笨,不堪重用,如今,静顺贵妃早已死去,天子宠爱沈贵妃,也是因表姐妹,相貌有些许相似的缘故。”

“哦。”

不净奴觉得好长。

“陛下生性多疑,不立二皇子,也是因朝堂之上多方角逐,早年立下的小太子,便惨遭暴毙过......也因此,陛下对二皇子看护颇严,可谁知二皇子竟有了篡位之举呢?”

泽顺本来还想继续跟不净奴说。

可就是这时,身后,传来宫人噩耗。

*

“姑娘,天子驾崩了,老爷、老爷回来了,您快醒醒。”

“啊?”

夏萩睡得迷迷糊糊,听到思美的声音,她惊愣起身。

紧接着,好似做梦。

只听廊外,传来极快的脚步声,思美害怕,忙跑着出去了。

身穿黑衣的少年大步进来,姿容若美玉,瑰丽艳美,身高腿长,大步流星,夏萩坐在床榻上,甚至还没回神呢。

不净奴就低下身将她给抱住了。

夏萩闻到他身上一股浓重的熏香味,不知是什么香,近乎香入骨髓般,他回来的太忽然了,简直像做梦一样。

“不、不净奴?”夏萩刚出声,就被不净奴越抱越紧。

“勒死你,勒死你,勒死你......”他紧紧抱着她呐呐,手摸女子柔顺的墨发,“萩娘,我想你想得心痛欲死,你怎的一封信也不寄给我呢?”

“啊?啊?”夏萩觉得自己好像个反应不过来的傻子,只觉得身子都被他抱的发痛,“不净奴,天子驾崩了吗?”

“是啊。”

他话音里像是不在意,将夏萩松开,身上携带着初冬的寒气,双手抚摸着她的脸庞。

他还是问:“萩娘,你怎么不给我写信呢?我看得懂呀,这些日子我留在宫中见不到你,想你,我想你想得快要死了。”

少年的心如此直白,烫热的朝她涌过来。

夏萩多日未见他了,方才还觉得有些陌生感,因为这个岁数的男生总是会有些变化的,这时候,他冷不丁又这样讲,夏萩脸都有些发烫。

“我、我知晓了,”她被他拢在怀里,不净奴看着她如此,便觉得好安心。

他的手臂便是牢笼。

困着萩娘,而萩娘困着他,他们便能够永远不分离。

“我知晓能写信,王大跟我说了,可我担心你没空闲看。”

“有空闲啊,我活着就是为了想你的啊,萩娘,我想你想的快要死了。”他半分也意识不到自己在讲什么情话,只是一味宣泄着心中的苦闷。

夏萩这时候才意识到,这种浓重的情话竟然根本就不需要巧舌如簧的动脑筋......重男随口一句就是了......

他忽然回来,就像只是不满的对她控诉,两人距离极近,夏萩抬眼,望着少年极美又明显未得休息的面容。

“哦......”

“萩娘不想我吗?”

“想啊。”

不净奴看她这懒洋洋的样子心里就有气,说不上来,他攥住女子柔软的手,低头咬了一口。

“啊呀!”

咬的可疼了,夏萩眼泪都冒出来了,不净奴又将她抱紧:“想你,想你,想你......想你......”

夏萩被他紧抱着,抬手抚摸他的后背,少年将她抱的越发紧了,初次的情爱滋味,随着浓重的热情,还带着浓重的苦闷,自此之后,这苦闷如影随形,不净奴到如今依旧时常觉得不公平。

想要萩娘如他一般疯魔,情爱当真是这世上最不公平的事,她便能如此懒懒散散,瞧着他为这情爱折磨的百般痛苦。

还入睡呢。

不净奴想她,想的觉都睡不着。

少年抱着她亲吻,许多日未与他亲近,夏萩没想到他会忽然如此亲密,甚至未做好准备。

她被迫抬头与他亲吻,少年腿膝往下压,激起女子呜咽连连,他却又起身了。

“怎、怎么了啊?”夏萩眸中情。欲未散。

“我还有事呢,萩娘。”他紧抱着她道,想亲近,这时候也不敢再亲近下去了。

因为一旦亲近,便想要一直亲近。

夏萩微愣,细细瞧他,也知晓不净奴确实不是故意的,她红着脸,将衣带系好,抬头,将北康王几日前‘宴请’她的事,一五一十对不净奴说了。

“这个事情,我是想要给你写信的,可是又怕被拦截,就想要亲口告诉你。”

“陛下确实也有意二皇子,萩娘,外界纷乱,待一会儿王大他们过来收拾包袱,若有异动,你先随王大走,若王大有任何异动,你去东厢房的衣柜底下,那下面有暗道,”不净奴对她一五一十讲清楚,又将自己常用的匕首交给夏萩,“我会派那几只畜生时时过来探查情况,若有异象,我定会极快回来,晓得了吗?”

他竟将一切料理得如此分明。

“王、王大哥还可能会有异动吗?”夏萩攥着不净奴的匕首,感觉这把匕首沉沉的,遍布着一股冷冷的杀意,好似不知捅了多少人,摸着就有种可怕的感觉。

她心里,感觉自己跟挖到什么大机密一样,毕竟王大哥那么忠心耿耿。

“不可能啊,他全家老小都在我手里,我又没打他。”不净奴将鞋袜穿好。

夏萩:?

“那怎么?”

“把你交给谁我都不放心,笨萩娘,你问什么?”他起身要走了,又低下头咬了夏萩的手腕一口,“若自己的女人我还护不住,我就去死。”

夏萩:......

夏萩真想他别总将死挂在嘴边,不吉利,顺便也不要一口一句女人,目前还没有申请到现实总裁职务。

不净奴出去,夏萩送着,见他骑上马车,她将多日缝的护身符给他。

“夫君,早日回来。”

不净奴正拿着这鹅黄色的护身符浅笑。

闻言,少年弯着眉目看她,阴翳艳美的一张脸无比精致,高挑纤瘦,全身上下却是早已习惯杀戮的狠厉,他笑容总显得漫不经心,跟过去一样,可当时,夏萩看了他的笑容就觉得阴森可怖,如今,好像一切都变了。

“好,萩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