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给大家道个歉,本来这本书都是讲民间传说或真实事件的,最差也得有点捕风捉影的故事才能和我的初衷相符。谁知道白道长发现我老问他的东西竟然是写书,就磨着非要把他写的一个白痴故事放进书里。我实在没办法的情况下只能勉为其难,做了大量删改以便与全书的写作风格统一后就贴出来了。大家就对付着看吧,这也是本书唯一一个不是以真实事实为背景的作品,纯粹是小说,还是白痴到烂大街的穿越小说,又臭又长那种。
不过白道长为了不让读者的扔的烂蕃茄、臭鸡蛋什么的淹没,也为了少挨几句骂,他说给大家讲一个好听的故事,这也是他的看家故事,是他三大爷年轻的时候听别人讲过又转述给白道长,还说是真事。但是,经过了这么人讲的故事难免有些水份,虽然我觉得倒还挺好听的呢。
话说,话说很久很久以前……有多久呢,就是慈禧太后老佛爷他爷们儿的爸爸还穿开裆裤的时候,大概是干隆爷刚当太上皇不久的时候。话说西北边陲,黄河边上有个小县城叫鹅城。不对,这不是讲《让子弹飞》,那就是鸭城吧。好像还不好,鸡城?算了,又不是讲爱情动作片,还是叫驴城吧,这个还可以。嗯,就是驴城有个地主叫苏老倔的人,他有个小女儿小名叫做珍珍(没有莲莲和爱爱啊),那年十九岁,和一个途径此地的胡子好上了,还搞大了肚子。后来胡子要带她走,珍珍却舍不得父亲,一耽误就被苏老倔带着地保团练啥的地方武装堵在屋里。一场大战后胡子被抓,被拖到驴城的中心广场上当众烧死。
胡子行刑那天,全县的人都来看热闹,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苏老倔是团练头,带着一众人马戒严,眼看时辰已到,在胡子身上浇了汽油正准备点火的时候,珍珍突然骑着马冲进了人群。原来苏老倔怕女儿出事,派了几个人看着她。谁知道乖巧的珍珍骗过看守,偷了匹马赶过来救情人。
本来苏老倔和女儿两人也没啥仇,要是有一个人认个错没准这胡子就死不了了。谁知道这父女都是倔脾气,在法场上又吵了起来。苏老倔一怒之下失手点火,女儿大叫一声就扑进了火堆。结果两尸三命,包括珍珍肚里的孩子都没能幸免,成了一桩全县闻名的惨案。
本来故事到这儿就应该结束了,带点儿意犹未尽的意思也刚刚好。谁知道这才是个开头,正文在后面呢。自从珍珍一死,苏老倔也失了主心骨似的,团练使的工作也不干了,天天窝在家里,没几天就抑郁而终。死前,他找人给珍珍看了风水极佳的墓穴,还托人购买了一台特别漂亮的天然水晶棺材来妆奁珍珍的尸首,谁知道就是这个棺材引出了后面的祸事。
岁月荏苒如白驹过隙,转眼间民国都已经成立十多年了。还是驴城这片神奇的土地上,清中叶由于黄河改道,突然成了河运渡口,使以前相对封闭的驴城一下子热闹起来。这天负责码头运输的负责人赵老大起床洗了脸,泡着胡辣汤吃了两个馍,打着饱嗝刚点了支卷烟,还没抽两口就被慌慌张张的工人喊了去,说发现了个古墓。
赵老大跟着工人来到码头的时候人们正一网一网地从河底往上捞东西。其中最先发现古墓的工人告诉赵老大,这几天雨水大,上流过来的水流又大又急,冲走了不少河底的泥沙。他们下锚的时候总感觉不对,派人下去一看果然就发现了古墓的入口。后来工人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撬开墓门,看到一个精巧的古墓。
墓室不算特别大,不过里面华美异常,陪葬品也算丰富,一样都没少。最令人惊奇的是墓里面有个异常漂亮的透明棺材,在火把的照耀下烁烁放光。透过透明的棺材好像还能看到里面有具尸体,只是分辨不出男女罢了。
赵老大一听透明棺材,脑袋就嗡地一声,全驴城人都听说过的那个传说再一次出现在脑子里。据说苏老倔死前曾经日日梦到珍珍,说在那边已经和胡子幸福地生活到了一起。他们恨苏老倔,恨驴城,恨全县那些助纣为虐的帮兄,所以珍珍发誓无论多久只有她要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天就会让整个驴城的人得到报应。
可当赵老大把这个事告到县长吕二侉子哪儿的时候,这位四十岁的县长大人几乎兴奋地要跳起来了。他连忙招呼警察局长过来安排人去现场警戒,先把棺材弄到县政府再说。他激动地告诉赵老大,他们发达的时候到了,这个传说中的水晶棺材据说用的是天然水晶,要是那样的话放到全世界的范围内就不算是绝无仅有也是稀世珍宝,卖到非洲南美啥的不得换回一马车的黄金?
当赵老大提到那个传说的时候,吕二侉子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他说他到驴城快三十年了,早就听说过这个传烂的故事,根本是当年苏老倔自己吓自己,以讹传讹的驴城人总怕自己家乡没啥说的,拿出来唬外地人和小孩子的把戏,不用太当回事。
说到这儿吕二侉子神秘兮兮地问赵老大,去年孙大麻子把老佛爷的墓都掘了,也没见有啥报应,既然如此还不允许他们自己弄点小钱花?赵老大经他提醒才想起来吕二侉子的族叔在南京政府当官,想必这些东西将来都要做为起家的政治资本,便不敢多说,立即和赶来的警察局长出现场协调捞棺材事宜了。
驴城虽然也是渡口码头,可由于地处大西北的中部,所以这地方人少石头多,相对荒凉落后。别看吕二侉子贵为县长,可过得还不如京城的富户百姓,再加上此地为官清汤寡水,所以他和当地的老百姓在见识上没啥区别,一见能赚钱的机会就像饿了三天的蚂蟥遇到光屁股胖子——绝不放过。所以待赵老大一走,吕二侉子就琢磨起来怎么好好利用这口棺材里面的陪葬品,怎么分配等等事项上面了。
那时候挖掘河里的古墓没有啥机械,就是有驴城也没有。所以吕二侉子让赵老大组织了个几百人的挖墓队,每天白米炖肉管够,还给一块钱的工钱,立时人流如涌,报名的挤破了头。队伍分成白天黑夜两个班,每班六级轮流下河,足足用了一个星期才把水晶棺材给弄上来。
待棺材一上岸,所有人都吃一惊。但见透明的水晶棺材晶莹剔透,在阳光下烁烁反光,隐隐可见其中一个模糊的人影。吕二侉子让人非常小心地撬开棺盖,立即露出一具干尸来。由于驴城背靠沙漠,面临黄河,所以当地人也有见过这种被称做木乃伊的干尸。可问题是这东西一般在干燥的地方才出现,怎么河里面也有呢?
就在大家百思不得期解的时候,看热闹的人群中有个叫文教授的中年学者挤了出来,他悄悄地走到吕二侉子跟前,说县长啊你可不知道,这东西是因为水晶棺材的密封性好,尸体被阴干的,所以这种木乃伊被称做“湿木乃伊”,非常有研究价值。况且传说有别于普通木乃伊,这种湿木乃伊可以用来对付吸血鬼,还能辟邪,所以有欧洲人的城堡或别墅中专门会放置一个,还有专人收购,相当昂贵。
吕二侉子一听这东西能卖钱自然乐得和花一样,立即拉着文教授回县政府喝茶,请教文教授这东西怎么才能卖得出去。文教授大包大揽地说他认识收购这东西的老外,可以联系一下,不过需要两个点的回扣和前期的一点路费。吕二侉子听完连想没想,马上拿出十块钱交给文教授,让他去找人过来,越快越好。
等文教授一走,他的秘书小胡就凑过来说他觉得不对。一来这个文教授不是驴城人,之前从来没人见过他。刚才他自己说来驴城游历着书,却不曾有在各旅馆的住宿记录;二是从头到尾都没见他提过去哪儿找老外,那个国家的人,干什么的如何去找一概不知,怎么能相信他呢?八成是骗路费的骗子吧?吕二侉子一听就火了,说我们刚才说话的时候你怎么不提醒我,这时候说有屁用?骂了一通又让警察局长带人去追,可他们无论如何都找不到文教授的踪迹,好像这个人从来不曾出现过一样。
吕二侉子这下傻了眼,心想偷鸡不成反而蚀了把米。这十块钱眼瞅着就打了水漂,怎么能不心疼呢?茶不思饭不想地琢磨了几天,忽然想到水晶棺材还在码头的窝棚放着,自己被当时被文教授说木乃伊能卖大钱的话带到了沟里,得快得出手才对。便立即让赵老大带人把水晶棺材放到城南的感普寺中,自己给族叔打电话联系买家。
可当第二天,赵老大带人赶着车把水晶棺材拉到感普寺的时候,主持方丈子平禅师说什么也不让赵老大的棺材进寺,还说这东西有妖气,应该立即封印起来。可当赵老大把子平禅师的话转述给吕二侉子的时候,差点把他气疯了。要不是看在平时和子平禅师的关系不错,他还真能带人去把感普寺拆了。饶是如此,吕二侉子还是亲自过去告诉子平禅师,这东西是他新收的宝贝,无论有没有妖气都得给他放这儿看好。
子平禅师闭着眼念了通经,然后让人在寺后搭了个密封的席棚,把水晶棺材放在这儿,然后让和尚们分班站岗,也没再提有妖气的事。吕二侉子气呼呼地回到办公室,喝了会儿茶正闲看公文,文教授突然风尘仆仆地出现在他的面前。这下吕二侉子大喜过望,觉得既然文教授回来那肯定是有好事呗?果然文教授告诉他有意购买木乃伊的德国人已经到了驴城,就住在城东李家老店里。
事不宜迟,这会儿什么困难也不能阻挡吕二侉子发财的脚步了。他立刻骑上马,带着文教授前往李家老店找德国人。开始他还以为总会费一番周折的,谁知道两个德国人非常痛快,在政府仓库看过木乃伊后当场就开出了3000元的“天价”。要知道当时吕二侉子的一年的收入不到300块大洋,这可是他十年的收入啊。而在北京买处四合院也不过两百块钱,别说驴城了。
等德国人走了,吕二侉子就开始动歪脑筋了。别看这家伙当县长不怎么样,可论起花花肠子,一般人还真不是其对手。他先是给文教授拿了他的那份提成,然后摆酒致谢,酒到酣处时吕二侉子问起文教授这种所谓的“湿木乃伊”的详细情况。文教授可能也是喝高了,满嘴喷着酒气告诉吕二侉子,“湿木乃伊”之所以珍贵就是因为产生的条件极为苛刻,不仅要求湿度温度够,而且下葬的时辰也颇为讲究。除此之外,最重要一条却是必须在尸体下葬后的半个时辰内进入能产生“湿木乃伊”的条件内才能发酵成功,否则早了晚了都不会出现。
说到这里文教授拿珍珍举例说传说当年苏老倔在女儿死后就昏过去了,等醒来以后早被夫人下葬了。这个夫人却不是珍珍的亲娘,是苏老倔在珍珍亲娘死后又娶的小老婆,所以才有阴差阳错地产生了“湿木乃伊”。否则要是新生母亲在,纵然儿女救不活也要大操大办一番,岂非耽误了时候?
听文教授这么一说,吕二侉子恍然大悟,忙趁敬酒的机会把产生“湿木乃伊”环境的情况仔仔细细地问了个明白。待送走文教授,吕二侉子在屋里坐了半晌,立时意识到自己有了个发大财的机会。他找到秘书小胡,问他最近县里有谁家的老人病入膏肓的没。小胡疑惑地打量着吕二侉子,想了一会儿才说好像城南吴老六他爹快不行了,之前从省城请了洋医院的大夫来也没看好,估计也是一半天的事儿。
吕二侉子一拍大腿,告诉小胡想什么办法也要在等吴老六他爹死后把尸体给他弄来,说完还拿出五十块钱让他去打发吴老六家。小胡虽然不知道吕二侉子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可还是领命去办了。也多亏了他办事机灵,第二天下午就把刚死的新鲜尸体送到了县政府后院。吕二侉子这时候已经做好了准备,先是让人清洗了尸体后取出脏器,然后填入早已准备好的药材香料包,缝合之后用穿上新衣,置入一口小木棺中,浸入水井盖上井盖,还贴了一张封条。
吕二侉子得意地告诉心腹小胡,这尸体肚子里的药材是文教授的不传之密,花了一百块钱买来,可以加速尸体的木乃伊化,只十余天就能变成“湿木乃伊”,所以明天还得让他去找尸体。
虽然有些半信半疑,可小胡第二天起又陆续找了几具尸体给吕二侉子,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总之都是刚死就被他拉来了。待十九天后吕二侉子打开第一天的那口棺材,果然见到一具与之前透明棺材里湿木乃伊一样的干尸。
这下吕二侉子靠卖尸体发了大财,不仅是德国人,连英国、美国、法国、意大利、俄罗斯、奥匈帝国、日本等国的勋贵高官都蜂拥而来,挥金如土地买走了吕二侉子制作的所有“湿木乃伊”。于是整个驴城都轰动了,人们竟相打听死人肚中的药材配方,最终水涨船高,所有的中药铺都发了个小财。
最让人不解是那位始作俑者的文教授,他无偿提供给驴城人药材配方,却不告诉外地人。他说只有驴城的风水才能制作出“湿木乃伊”,其它哪儿都不行。所以在有外地人试了几次无功而返后也就放弃了,倒在另一个方面再次推高了“湿木乃伊”的价格。而如此一来区区驴城那几十万人口哪能经得住消耗,一时间尸体竟然也成了商品,被明码标价售卖,从开始的十块钱一具涨到了后来的一千块钱一具。
尸源一少,就有人开始打起了歪主意。不知从何时开始驴城街头的乞丐竟相失踪了,接着孤寡老人、独居的鳏夫寡妇也人去屋空;几个月后有些村落的无赖竟然开始谋杀路人以做成“湿木乃伊”,搞得整个驴城人心惶惶,连警察们都紧闭大门不出。大户人家开始集结起来组成联防队日夜巡逻,整个县城无论白天黑夜都和鬼城相似,中午时分竟空无一人,无一店铺营业。
就算这样,驴城的人口也在一天天的减少,最终当所没有实力保护自己的人都被杀完以后,很多人开始将目光对准了那些来收购“湿木乃伊”的外国人。于是落单的日本人被做成木乃伊卖给德国人;英国人卖给法国人;法国人做成的“湿木乃伊”则摆在了美国人家的阁楼里。
终于有一天,感普寺的子平禅师被城中的戾气激怒了。他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否则良心不安啊。于是这天深夜,他取下自己珍藏多年的戒刀,腰挂降妖用的紫金净瓶大步出了寺院前往城中寻妖。在他看来,城中人都被“妖瘴”所迷,故此才追尸如命。而这妖精,定是那水晶棺材中的木乃伊所化。这段时间总有村民来感普寺借住,一来二去竟把十余个和尚杀了个净光。也多亏子平禅师为人机警武艺又高,故此才躲过一劫。
子平禅师出家前曾行侠一方,武艺高强声名远播,在京城颇有人望。也是树大招风,他无伤人之心,可别人却对他的崛起极为妒忌。于是几个不得意的同门联手陷害说他勾结匪类,被投入了死囚牢,险些丧命。多亏后来宣统皇帝上台大赦天下,子平禅师被赦免死罪,心灰意懒之下远走西域投友,遁入空门后在感普寺出家二十多年。只是人虽远离风尘,可天生的侠士之心却未泯灭,如今眼瞅驴城大劫,自感责无旁贷,是以出寺寻妖而来。
话说另外一头,吕二侉子挣了大钱却无福消受,被三姨太和情人用枕头悟死后做成了湿木乃伊,连同家产都易了主。而原配李氏和二房姨太太等几个各自带着孩子离开吕家,躲进李氏娘家没三天就被娘家哥哥相中,把一群人做成湿木乃伊后打包卖了一千块钱。而这位长得五大三粗的娘家哥哥则在酒桌上被同僚灌醉,也步了妹妹一家的后尘,魂归那世去了。
子平禅师就是这个时候走进了李家大门。此时李氏的娘家哥哥已死,诺大的院子里空空荡荡,一派肃杀中沉浸着淡淡的血腥气息。虽然气氛清冷凝重,可子平禅师凭着早几年修得的一点咒法神通,本能地感觉到这个地方的妖气尤其凝重。在他看来,整个驴城从自己的感普寺出来妖气就越来越重,此时正值顶峰,想必妖首就在此处了。
一丝清澈绝伦的古琴声突然从后院传来,在这肃杀到恐怖的气氛中子给人的感觉却颇为吊诡。子平禅师寻声追去,却见后院天井正中,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文士正静坐抚琴,见子平禅师进来却不惊讶亦不迎接,只平静地自报家门姓文,人称文教授。继尔挥手让子平禅师在边上的竹椅上就坐,说请他听曲饮茶。
子平禅师此时已经确定此人必是那妖首所化,遂大喝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的之势上前挥刀就砍。一瞬间血光崩现,文教授的人头已落。接着子平禅师从紫金净瓶倒出两粒师传比丘伏魔丸在文教授的尸身上,取火焚之,传说可以降魔于地狱道。
忙完这一切,子平禅师又给文教授做了超度,只觉周遭妖气已尽,自认为马到成功,便背了净瓶,倒提戒刀往感普寺而来。谁知道越走越觉得不对,虽然妖气尽去却心跳加速,感觉无论如何都不太好。也就在时他听到庙中那清澈高亢的琴声与刚才在李家听到的竟别无二致。从门缝瞅去,却只见刚才已被他杀死的文教授却坐在寺中抚琴,嘴角挂着淡淡的一丝狞笑。
子平禅师骇然,他没想到这妖怪如此本领,竟连祖师爷留下的比丘伏魔丸和往生咒都对其无效,实让他百思不得其解。但此时却也不能多想,只好挥刀上前再战。这次他一气呵成,将文教授砍得血肉模糊,眼瞅着不能复生了才要离开。谁知道就在起身一撇间看到门口处一人嘴边挂着阴恻恻的笑容,却不是文教授又能是谁?
这下子平禅师真有些慌了,手中戒刀舞动如飞却不上前攻击,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这文教授到底是何妖孽,如此死而复生也超出他的认知范围,在没有搞清对方的弱点之前不敢贸然向前,想先拖着看看再说。而此时的文教授脸上已蜕去平素的儒雅,换之一副诡谲的笑容向子平禅师一步步的走来。他步履不紧不慢,笑容始终如故,好像一只望着猎物的老虎,根本没把对方放在眼里,只是考虑如何玩弄一番似的。
就在这危急时刻,一阵迅捷的脚步声从外面传进寺庙,在静谧的黑暗中听得相当清晰。继尔一个身着玄装的道士从外面冲了进来,手中提了口青铜宝剑,烁烁放光的剑尖在黯夜中颇为耀眼。子平禅师看这个道士的岁数不大,身形敏捷出招稳狠,本以为能助自己一臂之力。谁知道这家伙仅与文教授交手一合就突然转身,头也不回地向后院跑去。
这是什么路数?子平禅师看得目瞪口呆,实在摸不透这人什么来头,而文教授蓦地舍弃子平禅师,发狂似的向后院追去。子平禅师见状先是一呆,然后也追了上去。也就在这时候,后院浓烟似起,接着火光渐起,看样子是放着透明棺材的席棚处传来。
“禅师快把那妖孽拦住,我再加上两把火就把消灭了。”后院里年轻的道士急赤白脸地喊道。子平禅师虽然有些不明所已,可还是上前挡住了文教授的去路。这下文教授似乎真急了,突然伸出双掌向前平推一把,瞬间子平禅师就感觉好像遭到了一个全速前进的火车头冲击,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般轻飘飘地撞到了山墙上。
文教授就像一个上足了发条的机器,面孔上再也没有了刚才游刃有余的恬静和从容,换之一种紧张到极致的凝重表情,甚至可以说是没有表情,就是那严肃到头的样子。他推开子平禅师以后没有再往他看一眼,事实上他甚至一直都半低着头,就像被斗牛士挑逗到愤怒无比的公牛一样疯狂地冲进了后院。
此时席棚已是火光冲天,隐隐传来嘤嘤的女子哭泣声。子平禅师吃了一惊,恐有人误入席棚而被困住,三步并做两步地来到放置透明水晶棺材的席棚前站住,果见这里已经是热浪滔天,火光灼人。小道士正挥舞宝剑拦住了文教授的去路,与他杀得天昏地暗。别看文教授手无寸铁,可似乎深身铁铸一般,任宝剑加身从不闪避却不曾受伤,眼瞅着小道士十分吃力。
“禅师快来相助,这家伙已经坚持不住了。”小道士大喊道。子平禅师闻言忙挥刀上前和小道士双战文教授,饶是如此两人随着时间的推移也渐感吃力。就在此时火堆中忽然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哀号,接着火堆像有人凭空浇了一桶油般蹿起数十丈高的蓝色火苗,多半个天穹都被照得鬼气森森。
随着火光的升起,文教授好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忽然瘫软在地上,接着整个人开始凭空融入大地,变得越来越小,最终直至不见。整个过程不足两发钟,却看得子平禅师目眩神迷。
席棚的火光开始逐渐变小,接着慢慢熄灭。这火来得快去得也快,只十余分钟后只剩下一地残骸,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就连那口光彩夺目的透明水晶棺材也消失不见了。小道士看了眼出神凝视的子平禅师,然后解开裤子在灰烬上尿了泡尿。
“透明的水晶棺材也被烧了?” 子平禅师无不惋惜地问道。小道士边系裤子边看他,不屑一顾地哼了一声:“你还不知道那家伙是什么变的吗?”
“什么?”
“文教授自然就是那口棺材所幻化了。这水晶棺材是千年水晶制成,颇得灵性与日月精华。再加上珍珍死后怨气不散,被棺材吸收,这才修成妖仙。只是她怨念太重,千万百计要报仇血狠,这才引出如此劫数。也多亏了这妖精道行还浅,未过三关就敢幻化成形用瘴气迷人心智。要是再修行两纪,恐怕还真难有对手了呢。”小道士说着转身就走,边道还边哼起了道情。子平禅师连忙叫住了他,问他姓名,如何过来帮助自己。
“我嘛,其实就是来世的你,修了道法元灵不灭才特来救你。只不过前世今生与来世今生其实并不在一个时间线上。来世可能是过去,前世也未必都是昨天。”小道说着笑了笑,指着子平禅师的鼻子道:“只不过知道这秘密的人极少,能有此缘份的两世相见更是你我之缘,别过了。”说着转身离开,就此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子平禅师静立良久,直到天光大亮才长叹一声,默默进屋收拾了个包裹,径直出了驴城往东走去。正所谓:
昨日花开满树红,今朝花落万枝空。滋荣实藉三春秀,变化虚随一夜风。物外光阴元自得,人间生灭有谁穷。百年大小荣枯事,过眼浑如一梦中。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二日于名仕乐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