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个故事 再生人朱秀华

全一卷

朱秀华是个再生人,亦被称之为“借尸还魂”的典范。关于这个话题,似乎可供参阅的资料有很多,汗牛充栋之下各种目地中鱼目混珠的不在少数,所以想去伪存真地把事实真相了解清楚还真不是件简单的事情。好在本人这次撰写的东西力求真实,即使是小说或故事也必有原型在内,所以为此还专门请教了好朋友白道长。

说起白道长可是我们本地大大名的宗教人物,甚至在网上拥有相当多脑残粉的他一度可以成为我们塞北市民间道教的代表人物。当然白道长其实并不是道士,只是家族里曾经有过道士(貌似白道长的三大爷年轻时曾经在上清观打杂),他本人又好研究传统文化,久而久之就成了当地网络上的风云焦点,并“白道长”为网名的他竟开始籍此为生了。

听过我的问题,白道长在电脑里翻拣了好久,才挑出两个模糊不清的记录片给我看。他告诉我,这两段关于再生人的东西都是“伪记录片”,其实就是看上去像记录片而已,在网络上,它们相当有名,其中的主人公之一就是这个号称是再生人的朱秀华。说到这里白道长话峰一转,又问我想过没有,为什么关于再生人的记录中以前的东西好像更多一点,近年来越来越少了呢?

“这个,也许是我们不知道嘛。”我满不在乎在说道。谁知白道长摇了摇头,告诉我说其实不是这么回事,就是从数据统计来看,1950年至1970年间中外关于再生人的记录要远多于1970年至1990年;而从1990年至2010年关于再生人的报道就更少了,总量呈现出逐渐下滑的趋势。说着他还给我展示了自己做的一个K线图:“对于这些神秘事件,我专门做过统计,按理说互联网和新媒体的出现使信息的获取和传播更加迅速,甚至是呈几何状增加,所以相关报道的数量也应该增加才对。除了这种神秘事件以外,其实多数资讯是呈现出这个规律的,可为什么像再生人还魂人啊、UFO啊、水怪神秘水生物啊都越来越少呢?”

“我不知道。”我老实地说道。

“你听说过飞棍没有?”白道长突然问我。

“什么啊?”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中期,美国一名摄影师整理影片时,无意中发现一些闪亮的东西在拍摄的画面上飞来飞去,速度非常快,只能在每帧画面上才能看清楚,他把这些白条的长条物体名命为 ‘飞棍’,英文是‘Rods’。在他之后,世界各地均有人用摄像机拍到飞棍,人们才知道这东西地球上无处不在。接着又有人发现洞穴的原始壁画中,有一些生物和现时拍到的飞棍颇为相似,便认为人类在多年前早已知道飞棍的存在。”

“哦,好像听说过。”我模模糊糊地说道。

“后来有人发现上世纪五十年代的视频里就有过这种东西,似乎无处不在的飞棍成了继UFO后的又一焦点。甚至日本科学家并木伸一郎建议将其正式命名为‘Skyfish’,中文名则是‘天竿鱼’,是远古海洋生物‘异常虫’所进化而成的生物,与传说的龙一样是一种四次元的生命体。”

“一种未知的生物?”

“是的,从此二十年间整个地球掀起了一场‘飞棍’热,相关资料和目击记录开始堆积如山,还有人专门给‘天竿鱼’设立了分类,种属俱全;甚至不少人口口声声见过甚至捕捉到了飞棍这种神秘的生物。当然也有人说这是种外星人或敌对国家的探测器、飞行器一类的东西。”

“上小学的时候我买过一本《探索世界未知之迷》,里面就有飞棍、UFO、尼斯湖水怪啥的东西。”我边回忆边说道。

“对,那时候这些东西最热。不过遗憾地是后来随着高速数码设备的出现,人们发现飞棍其实是由于像机或照相机的快门曝光时间过长所造成昆虫在底片上形成的残像。因为一直以来,飞棍都只在摄影机的镜头内出现,而并未有在其他途径看到。而摄影术发明之前没有任何的目击报告,即使当今也没有任何照片证据,只有摄影机拍摄到‘飞棍’的影像。因此,人们才开始意识到‘飞棍’是一种摄影技术造成的。后来有人做过实验,当把快门调慢,画面就会变得模糊,昆虫飞行就会在摄影机上留下轨迹,形成一个长条状,貌似‘飞棍’。其翅膀形状是因为昆虫在一帧内扇动了翅膀数次导致的。”

“你的意思是说这东西假的?”

“对,其实这就是一种光学假像,在相对不灵敏的电子设备里,很多快速飞行的东西都能被拍成棍状生物,甚至是你的鼻涕。”

“好吧,就算这样那这和再生人有什么关系?”我实在没搞清楚白道长为什么要说起这个话题。就见他嘿嘿一笑,说道:“我个人觉得多数再生人,就像朱秀华,其实和‘飞棍’相差不多,都是人为制造的假像。”

“这么说再生人和‘飞棍’都是假的?”

“不。”白道长很奇怪地否定了我的话。

“我从来没否定过‘飞棍’的真实性,更没有否定再生人。我只是说你听到见到的多数再生人和‘飞棍’不是真的。事实上‘飞棍’、‘龙’和‘凤凰’一样都是四次元的生命体,是真实存在的,但你我不一定能有缘见到。就像再生人,其实就是人死之后重新打乱投胎而三魂未散,保留的前世记忆而已。”

“什么意思?”我不解地问道。

“人死之后,魂魄分离。七魄作为生命的延续以香火为食,会继续存在很久才消失。而三魂则会重新打乱,与其它人的三魂结合后投胎,就像破壁机把十种水果打碎重新搅拌一样。但是——”说到这里白道长故意加重了语气:“有人就在搅拌中得以保留整个灵魂,会保留有前世的一些记忆,这种人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再生人’。”

“这种再生人数量不多吧?”

“非常少见,而且小孩子居多,往往到了年长之后这些记忆就会逐渐消失。像彝族就有一种‘百煮鲫鱼汤’的方药,据说是将多味中药和鲫鱼一起炖汤来治疗所谓有前世记忆的胡言乱语。通常喝过这种汤以后前世记忆也一并消失了。事实上有些再生的修炼者非常反感这种东西,因为这会让它们的他们的前世元灵消失。”

“前世元灵是什么?”

“世界上每个次元的生物都是有寿命限制的,就像神和仙也是一样。神仙死前可以将本世和前世修炼的内丹逼入灵魂,带着投胎。这东西就是所谓的‘前世元灵’。投胎之后他们会通过再生记忆或其它手段激活元灵,重新修炼后获得再生。但像我们前面说的百煮鲫鱼汤就是一种打散元灵的药,通常再生的神仙不能饮用,否则会让几世修行前功尽弃。”

“真吓人。”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种百煮鲫鱼汤其实是非常好的补药,滋阴润肝,修补元神,可以延年益寿。”

“说了半天这再生人是没有的了?”

“也不一定,我给你讲个故事吧。”白道长说。

“讲吧。”

“说是故事,其实这也是近年不多的一件再生人的事,不过没怎么报道。原因嘛你们是知道的,所以我只能当故事讲给你听。”白道长说着讲起了故事。

这件事发生在伦敦奥运会的第二年,地点是福建某市。当地有个做仿品生意的小伙子叫赵海罗,主要在天猫上卖各种品牌的运动鞋,生意做得很大。赵海罗的妻子崔婷婷是个典型的家庭妇女,除了带孩子以外就是打理家务照顾几个老人,虽然没有工作但也很忙碌,所以上幼儿园的大儿子赵宣瑜主要是保姆接送,一家人的生活平静富足。

赵宣瑜当年四岁零几个月,聪明异常,尤其是这个小家伙善于模仿各种动画片里的人物和说话,惟妙惟肖,任谁看了都说是个当演员的好苗子。可赵海罗却对儿子这个爱好却不甚感冒,既没表示支持也没明确反对,总之态度比较暧昧。其实只有崔婷婷才知道,丈夫是个受家庭和传统文化影响很深的人,一直希望儿子长大做个学者医生之类的技术人员,并不喜欢靠脸吃饭的行业。所以在幼儿园的选择上,赵海罗也是力排众议,把儿子送到了一所以教授传统文化为主的“儒生学堂”,而不是昂贵的私立国际幼儿园。

“儒生学堂”是当地一所很有特色的连锁幼儿园,教授的内容以《弟子规》、《三字经》等传统文化为主,连老师和阿姨都是从全国各地聘请来的,学费价格不高又很受当地家长们的欢迎。赵宣瑜每天晚上幼儿园回来以后都要给家长表演一段当天学到的东西。每到这时候连身体不好的爷爷奶奶都会从楼上下来看完赵宣瑜表演,然后开心地表扬一番。

这天晚上和往常一样,晚饭后家人们又团坐在客厅,围坐着听赵宣瑜念了一段“千字文”,唱了两首歌之后,突然见孩子把眼睛一瞪,双手叉腰做出愤怒的表情,指着面前的家长大声说道:“我告诉你们,我是四川人佟胜花,我已经在这个孩子身体里潜伏四年多了,今天终于能借尸还魂,讨回公道了。”说着话他还故意把脖子一仰,做了个不屑一顾的表情,然后重重地倒在沙发上。

赵宣瑜的这一出表演把赵海罗和崔婷婷吓了一跳,接着身边的爷爷奶奶和两个保姆也面面相觑,几个大人几乎同时起身,不约而同地向赵宣瑜跑去。与此同时,赵宣瑜忽然坐起身,用一种怪异的表情望着面前的每个人,用手指模仿手枪的样子一一在他们面前点了一下:“我会降妖除魔!”说着又开始大笑着跳起来在屋里疯跑,看样子似乎又恢复了正常的样子。

赵海罗被吓得不轻,拉过儿子来端详了半天也没看出所以然,想再细问问详细经过,可无论怎么问赵宣瑜都说不出个所然,既不知道佟胜花是谁也不晓得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孩子只是一个劲地笑,若是问得严厉一点干脆就嚎啕大哭起来,把人弄得手足无措。赵海罗没办法,又叫过两个保姆一个司机,翻来覆去地审了个遍也没问出个所然,最后只得让他们注意观察而不了了之。

虽然包括赵海罗在内的每个人心底都希望这事只是个插曲,就像孩子每天都唱的歌声一样悠悠扬扬地消逝于空气中,然后在大家的记忆中逐渐泯灭得不留下一丁儿点痕迹。可事情往往与人的意识相悖,正所谓事与愿违,就在他们即将把这件事遗忘的第四天晚上,赵宣瑜再一次说出了佟胜花的名字:“我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小?我要长大,我要快点长大,我要回我的家乡,我要回到比节去。”接着又是一阵阵格格长笑,好像看到了世界上最滑稽的事情一样。

赵海罗这次真有点害怕了,他把赵宣瑜狠狠地申斥了一顿,并且严禁他以后学习模仿表演。然后不顾嚎啕大哭的孩子,当场就拿起电话给幼儿园的老师打电话,把情况做了说明,让老师在幼儿园多注意观察,看看赵宣瑜有什么反常的行为。可一连下几天来,无论是老师的反馈还是他们的观察,都没发现赵宣瑜有什么异常,大家一直提着的心也逐渐松懈了下来。

一周以后,从幼儿园回来吃晚饭的时候,赵宣瑜吃着吃着突然把碗一堆,指着赵海罗说道:“我要回家。”接着孩子又模仿女人的声音阴恻恻地笑了起来,说他家在大凉山彝族自治州的布拖县,并且准确地说出了家里的地址,还说自己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家门口有颗木棉树。接着赵宣瑜接往崔婷婷的手,一个劲地说道:“闺女,送俺回家吧,我已经四年半没有回家看看了。”

赵宣瑜的话把一家人吓得不轻,赵海罗稍定片刻,立即打电话找来了自己一个医生朋友,在朋友的帮助下拉着赵宣瑜去医院做全身检查。可一个星期下来,所有的结果都显示赵宣瑜身体健康精神正常,完全不像有病的样子。无奈之下,崔婷婷又托人找了能掐会算的大师来给赵宣瑜“叫魂”,企盼有所进展。谁知道他们越折腾赵宣瑜的病越厉害,几乎每天一次地说要回大凉山彝族自治州的老家看孩子,说自己是借尸还魂。

里里外外折腾了大半年,包括赵海罗在内的家人都疲惫不堪。后来赵海罗干脆让赵宣瑜退了学,天天在家关着,半年下来病也逐渐减轻了许多。而赵海罗则像心里塞了棉花一样堵心,总想着佟胜花这个事。一直到当年春节过后,趁着不太忙碌,赵海罗决定亲自去彝族自治州的布拖县看看,找找是否有这个佟胜花。其实赵海罗此时心里还有个小算盘,就是已经认定了佟胜花上了赵宣瑜的身,想去破解一下。虽然孩子的病这会儿已经好多了,可怎么说还不让人放心,若能因此完全解决问题也不是坏事。

于是赵海罗带够川资路费,一个人开着车踏上了前往大凉山的路。这期间他每天都和家里人通数次电话,以了解儿子的情况。就在他离开家的第三天,崔婷婷告诉赵海罗,赵宣瑜这几天又开始以一天一次的频率说自己是佟胜花了,貌似情况又加重了。赵海罗心急如焚,连夜赶路,终于在第三天下午来到了赵宣瑜多次宣称的布拖县家中。果然,与儿子说的一样在,这家人破旧的院门口种了一珠碗口粗细的木棉树。

这家的主人是两个干枯精瘦的中年汉子,一个叫吉克毕申一个叫吉克阿波,看样子就是佟胜花说的两个儿子。老大吉克毕申是这个家庭的家长,虽然家徒四壁,可他依然保持着一种带着矜持的傲慢,饶是面对赵海罗这种开着汽车远道而来的富商,他似乎亦未其所动。这时候他们的妹妹阿古端来了茶水款待赵海罗,杯子黑糊糊的不知道装守什么,吓得赵海罗根本没敢动。

看样子这兄妹三人都没有成家,守着破旧且一无所有的老宅子过着艰苦的日子。家里养活了十几只羊,可赵海罗却没有看到羊圈,似乎晚上羊和人都睡在屋的草垫子上。而阿古睡的另一房好像有个放倒的大衣柜当床。吉克毕申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听完了赵海罗的来意,然后磕着烟袋锅子用半生不熟的汉话告诉赵海罗,佟胜花是他们的母亲,已经于四年半以前去世了。

虽然早有准备,可是听到这个结果的赵海罗还是有些震惊,问起细节时吉克毕申兄妹也说不清楚,不过他们对母亲在赵宣瑜身上转世投胎还是非常吃惊,也很有兴趣想随着赵海罗去看看。

从心里说,赵海罗本身并不愿意这几个人跟自己回家见儿子。来这里的目地一是确认佟胜花的消息以外他还其实更想知道如何让佟胜花离开赵宣瑜的身体,因为他之前找人了解过,好像彝族人有一种方法能办成这件事。

吉克毕申没有反驳赵海罗,只是说彝族人治疗还魂的方法是“百煮鲫鱼汤”,但通常只有亲人自己熬制的汤才能打发自己的家人。所以要想让母亲离开只能喝由他妹妹阿苦熬的汤,但这东西里面用的中药难寻,要多等半年才可以。

赵海罗心急如焚,怎么能等半年?便问吉克毕申有没有别的办法。吉克毕申说要不然就花钱高价寻药,不过需要不少钱。赵海罗一听可以花钱买药,自然点头应允,按吉克毕申的意思,当场拿出一万块钱给他买药,并承诺汤药敖好之后再付好处费与他。

“我母亲好不容易投一次胎,就这样让你打散了元灵,我们做儿女的心里好不舒服呢。” 吉克毕申低着头说。赵海罗想了想,觉着还是儿子的事要紧,便又拿出五万块钱交到吉克毕申手里,说这是定金,若儿子将来好了自己再付五万块钱。吉克毕申和弟弟妹妹商量了一阵,告诉赵海罗说必须付二十万才能给汤药,他们也不再坚持去福建见母亲了。赵海罗一咬牙,点头同意,让吉克毕申买药熬汤的同时自己开车回布拖取钱。

布拖县只有一条热闹点的街道,当赵海罗赶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几乎没什么人走动。他找了个宾馆住下,又在附近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准备回去休息,琢磨着明天取了钱拿汤药回家,无论管不管事也只能死马当活马治。谁知道回了宾馆又毫无睡意了,赵海罗辗转反侧地在床上折腾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就起来在大堂闲逛,顺便找前台聊起了闲天儿,聊着聊着才知道原来吉克毕申家的事在当地头几年也算一个新鲜事,好多人都知道。

原来这个佟胜花年轻的时候是个插队的汉人,在当地是个少有的读书人,据说是文艺青年,能歌善舞,非常受欢迎。后来当地的生产队长看到了佟胜花,就使手段强迫她留了下来,还先后生下了吉克毕申三个兄妹。过了几年,生产队长吸毒抽大烟,得病死了,留下了一屁股债。佟胜花无奈之下开始给人带毒品还债,一来二去竟成了当地贩毒的小头目。直到四年半以前警方扫毒行动中一举捣毁了佟胜花的贩毒组织,她被逼得走投无路之下跳崖自尽,最后连尸首都没找见。

“后来呢?”

“后来认定死亡,孩子们给她弄个了衣冠冢。”前台小姑娘说道。

赵海罗点了点头,心想八成是这个佟胜花死不瞑目,阴魂不散之下投胎带着怨气,才造成再生人现象,通常的资料都这么说的。譬如那个着名的再生人朱秀华就是如此,和自己儿子的情况极为相似。好在自己还有药可救,而朱秀华后来的命运却无人关注了。正胡思乱想时手机突然响了,是妻子崔婷婷打来的。

电话里,崔婷婷告诉赵海罗,儿子这几天还时不时地说自己是佟胜花要回去看看云云,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孩子的幼儿园出事了,所以希望他能回来一趟,电话里说着不太方便。听声音妻子语焉不详的样子,赵海罗本能地感觉有事。他第二天一早就赶到吉克毕申家,和他们说自己有点事要去办,过几天再来,并如约又留下了两万块钱之后连夜驱车赶回家,见到了如同热锅上蚂蚁般的崔婷婷。

自赵海罗走了以后,赵宣瑜就吵着要去幼儿园,崔婷婷拗不过他,便让保姆送了过去。谁知道晚上一加有容乃大赵宣瑜就开始又胡言乱语起来,大声叫嚷着自己是佟胜花。这次崔婷婷虽然有了准备,可仍对幼儿园起了疑心,她暗地里联系了另外两个家长了解情况,谁知道不问还好,细问之下竟然吓了她一跳。

原来和赵宣瑜同班的两个孩子也有这种被鬼魂附体的情况出现,而且每个孩子都说自己是佟胜花。这下崔婷婷有点毛了,虽然想去质问幼儿园却苦于赵海罗不在家,只好连夜打电话把他叫了回来。赵海罗一听也有些犯傻,琢磨了半天才决定联合另外两个家长去幼儿园了解情况。

当第二天一早由赵海罗带领着三个孩子的家长出现在幼儿园园长办公室的时候,园长也这被这种情况吓了一跳,由于其中一个家长事先已经报了警,所以在当地派出所的协调下园长开始了详细的调查,最终他们发现包括赵宣瑜在内的三个孩子都在一个班读书。

于是,能接触三个孩子的老师都成了嫌疑对象,在仔细筛选甄别过后,负责孩子们中午午休的生活老师刘际童开始出现在办案人员的视线当中。经过调查,警方发现刘际童今年六十六岁,并不是正规的幼儿园老师,他在幼儿园其实只负责后勤工作,开始不时接替中午休息的老师们看护孩子们午休,后来干得不错就开始兼职这份工作。而这位所谓刘老师的简历也颇引人怀疑,因为她的身份证显示她是湖南人,但说话中明显带着四川口音。

就这样,刘际童被带了派出所,经过详细取证调查,警方这才发现原来这位所谓的叫刘际童老师连身份证都是假的,可她的真实身份又是谁呢?这时候赵海罗说出佟胜花的事情,警方于是连夜派人去布拖县取证,可包括吉克毕申在内所有认识佟胜花都人都说这个女人不是佟胜华。开始的时候赵海罗还担心吉克毕申几个人捣鬼,可当最后所有人都众口铄金的时候他才知道此事定别有原委,因为所有人不能都替佟胜花家说话。

可这个不是刘际童的刘际童到底是谁呢?为了撬开她的嘴巴,派出所的同志们没少费劲,最后扛不住的刘际童终于开口了,她说她家也是布拖县的,和佟胜花住得不远,她原名叫李胜男。可她的交待就此打住,无论如何都不承认自己和佟胜花有关系,更不清楚赵宣瑜几个孩子被佟胜花和自己有啥关系。

“其实我也被佟胜华附体后才逃到这儿的,那个刘际童的身份证是我拣的。”李胜男说着告诉民警,自从佟胜花死后她就天天梦到她,自己被搅得无法正常生活,无奈之下才搬家离开了布拖。她在布拖没什么亲人,所以她是灶王爷贴在腿肚子上——抬腿就是家。

为了谨慎起见,办案的民警在赵海罗的强烈要求下二次前往布拖了解情况,谁知道这次又把他们吓了一跳。原来他们到了布拖才知道,李胜男虽然果有其人,但她比早在佟胜花去世前一年就死了,而且这人是个寡妇,没有子女,当时还是作为邻居的佟家人帮着打理的,也就是说如果这个李胜男真如她所说是真人,那她应该早死五年多了。

民警从当地的民政部门想办法搞到了张李胜男真人的一寸照片样本,经过对比发现他们审讯的这个人根本不是李胜男。这下所有参与案件的民警都有一种被人耍的感觉,他们开始连夜突击审讯这个所谓的李胜男或刘际童,经过数昼夜的审讯,熬不过去的女人终于如实交待了自己就是佟胜花的事实。

“我从布拖逃出来以后就整了容,目地就是逃避追捕。”佟胜花说道。“其实所谓的逃悬崖也是假的,当时我真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我犯的是死罪,运送的毒品早超过五十克了,要不赌一把连生路都没有。我所有的家产都被充没收了,身上带的钱又不多,没办法我只好边乞讨边踅摸,最后连走了几个火车站才在一个小车站的警务室偷了几个乘客丢的身份证。我找了一个年龄和我相仿的,开始连打工边整容边流浪,一直到今天。”

“那赵宣瑜他们是怎么回事?”警察问佟胜花。

“我年轻的时候喜欢看《故事会》,我记得当时有个栏目叫‘天下奇谈’也不是‘天下奇闻’来着,就说的是一个好心人收养了一个孤寡老太太,后来这个老太太教他们家的小孩子学说话,说是自己投胎投到这孩子身上啥的。当我见到赵宣瑜的时候,发现他的模仿能力很强,便想到了这个故事。我开始从网上找些资料看,边看边学着怎么教赵宣瑜说话。”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赵宣瑜爸爸很有钱,我想让他找我家人,和他要点钱。事先我给家里人通过电话,他们也一直按我说的做过。”

“这么说你儿女一直知道你没死了?”

“知道。”

“那其它两个孩子是怎么回事?”

“我没有教那两个孩子,只是中午休息的时候我才能教赵宣瑜。我给他买过很多吃的东西,一直花了多半年时间才取得信任,教会他按我的意思说话。为了不让其它孩子知道,我中午的时候给其它孩子喝混了少量安眠药的水。可能是有两个孩子有两次没喝,听到我和赵宣瑜的对话。你们知道,让小孩子喝水也挺难的,有时候他们偷偷吐掉或不喝。安眠药又不能多放,怕放多了出事,我也是良心的。”

“你还有良心!”办案的民警哼了一声,继续问道:“那你怎么说你是李胜男?”

“蒙混过关呗,要是你们知道我的身份我又得被枪毙?其实我贩毒也是没办法的事,一家人都要吃饭,孩子又小……”佟胜花说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好像自己才是受害人一样。

故事讲到这里戛然而止,其实也算恰到好处。至于佟胜花后来被判了什么刑其实白道长也不知道,这事他是听警察朋友说的,所以也没细问过。不过最终的时候白道长说通过这个故事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就是送孩子上幼儿园也要谨慎再谨慎,你要知道现在的幼儿园尤其是私立幼儿园往往把钱省到家长看不见的地方。比如赵宣瑜去的这个,说起来价格也不低,硬件装修都富丽堂皇;但家长谁也不知道中午负责看护孩子们睡觉的生活老师只有一个做卫生的大姐,你说如果不是园方想省钱的话会出这种事么?”

白道长说的绝对有道理,可我的心思却没在这上面。我斟酌了好久,才问他再生人的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也就是说到底有什么真的再生人。

白道长沉默良久,终于才点了一支烟然后告诉我,事实上没有所谓真的假的,有些东西你信了就是真的,不信就是假的。就像赵宣瑜这个事,如果当时他爸爸赵海罗没有接到妻子崔婷婷的电话而把钱给了佟家,回去以后喂孩子喝了什么“百煮鲫鱼汤”,孩子以后没事了,他们就会认为这事是真的,迟早会把这事说出去,说不定以讹传讹就成了另外一个版本的朱秀华。

而佟胜花呢,用她自己的话说如果这成了也许还会换个城市换个地方再搞一票,那么再生人的事情是不是会又多起来呢?白道长的话并没有解答我的问题,其实我是想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真的再生人。可细忖之下我又觉得他说有一定道理,你说什么是真的什么又是假的呢?也许这个世界根本没有所谓真假吧,就如《红楼梦》中太虚幻境的那副对联所书: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