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个故事 魔都吸血鬼

全一卷

在动手记录这个事件之前,魔都吸血鬼的故事我已经听说过很多年了。在没有网络且自由媒体不发达的年代,讯息的传播远没有今天方便快捷,但说到新闻的穿透力和持久性却远非今日可比。这也许要得益于人对未知的天性恐惧心理和本性中对恐怖的着意渲染吧。就像几乎每个八零后都听说过的“水下八关”谣言一样,本普通得不能普通的两个杀人案阴差阳错地被人在特殊年代以特殊手段衔接在一起后,一个所谓“魔都吸血鬼”的离奇案件就这样出现了。

首先要说的案子是一位记者朋友带着我从硕大的报社资料库里原始记录中找到的。也多亏了这位十年前一起工作过的老同事,听说我要以这个故事为原型写点神秘事件的时候,毛遂自荐地说起了魔都吸血鬼的事儿。

“这件事我还真知道一点,只不过有可能会让你失望。”记者朋友抖落着案卷上面厚厚的灰尘,边扫描纸质资料到电脑上边回头对我说道。

“那你先说说嘛,也许读者更喜欢也说定。”我拿出手机,调出录音机不断追问。记者朋友想了想,起身倒了杯茶给我,然后望着空旷的办公室给我讲起了案件的来来龙去脉。

时间要追溯到一九九五年的春夏之秋,在我的印象中那一年神州大地上似乎出现过很多的神秘事件,但就影响力而言,无论是“成都僵尸”还是“猫脸老太”其实都不如魔都吸血鬼的故事传播得广,只是要说起真相可真要让人大跌眼镜了。而事件的起引则是当地辖区某派出所民警小A接到的一个普通报案。

那是个昏暝的清晨,阳光焦灼地爬升到头顶,懒洋洋地打量着自行车大军中穿行的每个人。小A连续打着哈欠,端着茶缸子正结束一夜的辛苦工作准备回寝室躺会儿的时候,居委会王大姐急匆匆地带着两个人叫住了他。

王大姐和小A是办案认识的,她这个人雷厉风行,做事有点大大咧咧,但为人绝对有一说一,是个难得的好人。此时看见小A,王大姐三步并做两步走,一把撤住了他的袖子:“小A啊,你不要走啦,我有事情和你讲。”

“什么事情啊王姐,我已经下班了啦。”话虽然这样说,可小A带是带着王大姐进了屋,顺便把另外一老一少两个女人也让了进来, 从年龄的举止来看似乎是母女俩的样子。

“这是我们弄的租户,吴妈妈和她女儿小鲁。”王大姐还没坐定就忙不迭地给小A做介绍。“吴妈妈是老相识了,虽然不是本地人但我们相处得很愉快。”说到这里王大姐趁吴妈妈和小鲁没注意给小A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吴妈妈是个聋哑人。

“哦,请坐。”从神态上看,小鲁和王大姐还算平静,只是吴妈妈有些神色凛然,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王大姐边说边伸手拍了拍吴妈妈,似乎是让她不要害怕。接着她又让小鲁从口袋中拿出一叠得四四方的16开白纸,轻轻地展了开来。

“小A你看,这是吴妈妈画的画。”王大姐拉过小A,像是教一年级小学生认字般一笔一划地指给他看。小A凝神瞅了半天,才看清诺大的白纸上只正中用彩色铅笔勾勒了个人形,梳着麻花辫子,身着大红色的白花绣袄,黑色灯笼裤配麻鞋,怎么看怎么别扭。最让人感到奇怪的是画上的女人形如枯槁,宛似僵尸,干巴巴的身体就像是竹子搭成的一样。其实就算吴妈妈这画丹青不佳,间架未专,却也并非拙劣,似是有间为之。

“这几天她都在画这副画。”可能是看到小A有些困惑,一直没有开口的小鲁突然开口了:“我妈是个聋哑人,天生失聪,没读过书,但酷爱绘画,所以闲暇之余就画点花花草草什么的,也算是她最大的业余爱好。只是——”说到这里小鲁看了眼一直在直勾勾瞅着他们的吴妈妈,轻轻握住了她的右手:“她最近一直在画这个女人,半人半鬼的,看着就不舒服。而且她最近好像有点胆小,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往桌子底下钻。”

“哦,就这些?”小A无不同情地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吴妈妈,实在没弄明白这个人和她的画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心底隐隐对喜欢多管闲事的王大姐有些不满。小鲁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嗯,她以前不是这样子的,我怀疑她是不是在上班的地方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上班的地方?”

“对,我妈妈在XX大厦做保洁。”

“哦,就是新区落成没几年那个?”

“对,听说那地方以前是坟场,我一直担心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东西。”小鲁忧心忡忡地望着母亲,完全没有注意到面前警官那张已经无奈到极致的面孔。小A都要疯了,他觉得面前的三个女人在侮辱自己的职业。他是个警察,不是精神科的医生或神棍,怎么可能为这种事耽误时间呢?

也许是察觉到小A的态度变化,王大姐忽然轻轻地对他摆了摆手,然后当着小鲁和吴妈妈的面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告诉小A她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你想想啊,一个没有读过书的聋哑老太婆怎么突然画起这种东西来了?搞不好是个大案子呀,你们不能掉以轻心,绝不要放松警惕,反面意识形态的东西要不得。”

“那您的意思呢?”小A揶揄地问道。

“派人去查一查嘛,撞邪是绝对不可能的啦,我觉得也许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王大姐的安全敏感度非常高,一下子就把这件事提高到了治安的高度上来:“吴妈妈不会讲话,又胆子小,要是真看到什么坏事是不好说的,只好画出来。”说着还比划了两下。

“好吧,我记下来了。”小A无奈地摇了摇头,连哄带骗地把王大姐三人送走,刚走到门口他就被所长叫住了,说他片区内有个女人报警说他丈夫失踪了。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小A来到所长办公室,看到一个挺漂亮的年轻女人正坐在沙发上擦眼泪,眼睛哭得和桃一样,看样子似乎和所长认识。所长可能看出了小A的疑惑,忙解释说这个女同志叫莎莎,是他父亲战友的女儿,老公是个留洋回来的博士。

“就是这个博士失踪了?”小A问所长。

“这个嘛……”所长有些欲言又止地看了眼莎莎,然后很小心地给小A使了个眼色,来到写字台前抽出便签写了个条子交到他手里:“林博士应该在这个地方,你去把他找回来。”说话间脸色颇不自然。

小A见素日里干脆利落的所长变得如此优柔寡断便知道有事,随手接过条子带了两个同事就出发了,琢磨着先到地方再说。谁知道汽车七拐八拐地把他们带到了郊区的军区大院。

这下小A吃惊非小,隐隐开始明白所长话中的意思,看来所谓失踪之说只是借口,真的目地是想让自己帮忙找到林博士而已。此时他们按图索骥,很快就在某栋部队家属楼的单元房内找到了神情猥琐的林博士。奇怪的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而应该是这家主人的少萍却没在家。几句简单的询问过后小A已经明白事情经过:作为有妇之夫的林博士应该是与未婚的少萍有染,才导致了自己在所长办公室见到的一幕。

既然莎莎是所长的熟人,那自己肯定得帮所长替她出气了。于是小A也不由分说,麻利儿地把林博士拷回了派出所。可他人还没下车,所长就咆哮着从办公室跳出来了。

“我让你去找林博士,你把人家部队领导的女儿带回来算怎么回事?你让我怎么和局长交待!”所长歇斯底里地吼声把小A搞得一头雾水,他和两个同事解释了半天才让所长明白他们的确只带回来一个林博士,没见第二个人,更不知道谁是部队领导的女儿。

“少萍就是X政委的女儿嘛,你们刚才去的难道不是他家?”

原来少萍竟然是本市大名鼎鼎的X政委小儿女,这下小A和同事都傻了。这X政委是当地的名人,老革命家,脾气火爆远近闻名。他参加过解放战争,跟着部队从吉林打到海南,最见不得的就是他认为不公平的人和事。据说八十年代有一次他带人去外滩办事,回来时天已经晚了,正遇到几个流氓当街调戏妇女。其实那几个人也是喝多了酒闹事,本来没打算真对女同志怎么样,谁知道X政委认了真,当场带人把那几个人打了个半死,还亮出身份把闻讯前来的警察骂了个狗血喷头。

如今竟然有人说小A去他家带去了他的女儿,怎么不能让小A心惊胆寒呢?他和所长反复确认,才听明白原来自己前脚从X政委家出来后脚就有人给X政委告了状,说有警察把他们家人带走了。而那套老房子里现在只住着未婚的少萍一人,政委他们早已搬了新居。

“人家记了你的车牌号,分局一个电话就打到了我办公室了。”所长愤愤地坐下大口喝茶。“你真没见少萍?”

“没有,我去的时候就林博士一个人在家。”

“那你问问他吧,这家伙真能惹事。”所长这时候还和小A想的一样,这种事最多是屡见不鲜的桃色新闻,把少萍找回来再安慰安慰莎莎就行了。可谁知道小A一问林博士才知道他也是去找少萍的,他有少萍家的钥匙。至于少萍去了哪里他本人也是一无所知。

就这样,少萍失踪了。

头两天,所长没把这案子当回事,甚至都没立案,以为少萍和林博士只是年轻人斗气。不过本着对领导负责的态度,他还是亲自带了小A和几个干警把少萍有可能出现的地方翻了个底朝天,可少萍一丁儿点踪迹都没找到。超瞅着四十八小时已过,来自各方面的压力越来越大,所长也开始逐渐认识到事情的严重。他立马成立了专案组,首先将林博士和莎莎先列为嫌疑人,重新开始着手调查。这一查才知道,原来这位打着疾病研究名义申请到巨额项目资金的林博士花天酒地,出手相当阔绰。除了少萍以外竟然还与四位年轻的未婚女性保持着不正当的情人关系。

调查重点开始向林博士身上转移,与此同时小A和同事们也不放弃任何一个线索,开始摸排所有相关的人员,他甚至还想到了那个古怪的吴妈妈以及她女儿小鲁。虽然说起来去相信一个盲人妈妈的画有点不靠谱,可每每想到那个红衣服的僵尸形象小A就有种不好的预感,因为少萍失踪前据说也穿了件红色的风衣。

小A找到了王大姐,从她口中得知吴妈妈在从派出所回来的第二就带着女儿匆匆回乡下老家了,她们既没留下详细的通讯地址也没有说明白为什么要走什么时候回来,好像刻意在躲避什么人一样。

这下小A的疑心更大了,他希望能把吴妈妈和少萍的事情联系到一起,可无论如何也达不到目地。此时少萍已经失踪超过一周,线索几近枯竭,林博士那边除了他的个人问题外也还没什么有价值的发现。小A只得硬着头皮把吴妈妈的事情和所长讲了。

就像几近溺毙之人突然抓到的一根稻草一样,所长对吴妈妈和她的画非常感兴趣,甚至亲自去找了王大姐两趟。最后,他决定带着小A和几个精干的同志前往最有可能是吴妈妈老家的两个地方寻找。在小A看来,所长这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了,最终结果怎么样反正他要摆出姿态来好向上面的领导有个交待。就这样他们浩浩荡荡地开着两辆车在市郊远郊转了个遍,最后还真在远郊乡下把吴妈妈找到了。

吴妈妈的脸色很不好,看样子在乡下的生活似乎并没有让她从曾经的梦魇中苏醒过来。好在她女儿小鲁还算配合,在她用只有她们母女之间听看懂的手语沟通了一个多小时后,吴妈妈终于说出了自己画画的原因。

“她的意思是看到了僵尸?”所长问。

“是的,就在她工作的地方。”小鲁平静地回答。

“什么样的僵尸?”

“就她画的那样,具体的我也没见。”

所长想了想,问小鲁能不能说服母亲带他们去指认一下,因为如果范围太大的话他们寻找的时间不太够,而仅凭小鲁和母亲有限的手语词汇又无法准确地将地点描绘出来。小鲁又和母亲经过一番激烈的交流,整整说服足足五个小时之后吴妈妈才勉强同意去和“公家”同志去那个地方看看。

“在我母亲看来只要是穿制服的人就都是‘公家’的人,也是她非常害怕打交道一种。”小鲁边解释边安慰着母亲,然后用山里特有野味款待了所长和小A他们,最后于第三天踏上了前往XX大厦的路。之所是第三天前往是因为第二天吴妈妈刻意去邻村找相熟的“法师”借了护身符和小瓶装的黑狗血带在身上,这也是她前往的条件之一。

汽车又颠簸了一天。当天傍晚,所长、小A和市局特意赶来的几位同志一起在已经封锁了的XX大厦地下室一个非常不引人注意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具已经干得像木乃伊一样的女尸。就如吴妈妈画的那样,这具女尸穿着红色的外套,梳着两条长长的辫子。从现场的环境还堆砌的杂物看,尸体以前是埋在砖石堆里的,后来不知道被谁翻开露出了尸体。

“这个人不是少萍!”所长遗憾地摇了摇头,回办公室立刻打电话向领导汇报了情况。小A则一边安排技术人员入场一边安慰着体如筛糠般的吴妈妈。虽然看样子这具已经在被填埋在角落已近干尸状的女人不应该是少萍,但他仍然对她的身份疑窦重重。就在这时候,他们得到了一个新消息:林博士疯了,在家杀死莎莎后自杀未遂被送往医院抢救。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当小A和所长匆匆赶到医院的时候,林博士已经从鬼门关走了一圈,此时他脸色苍白,浑身上下都是鲜血,完全无法分辨那些是他的血那些是莎莎的血。直到这个时候,小A才得知林博士其实是医学院某个重要抗病毒血清研究室的主任,申请了专项经费进行研究。如果研究成功将填补国际空白,完全是可以获得诺贝尔奖级别的项目。

“这家伙把钱都花到这几个女人身上了吧?”小A反复翻看着材料,发现除了莎莎以外包括少萍在内的另外三个女人都是回国后结识的,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她们彼此之间都认识,也算是朋友。而莎莎则是林博士青梅竹马的女友,从中学时代起就确定了关系。

“你先别考虑他的事,现在最先要解决的就是少萍的生死问题。除了感情纠葛以外这些人包括少萍在内和这个林博士有没有什么利益往来?”所长的一句话倒是点醒了小A,他们顺着这个线索发现在事发前一天林博士往妻子的银行账户上分别打过三笔不菲的巨款。

就在同一天,莎莎的尸检报告和林博士的体检报告分别送到了所长办公室。小A他们事后得知,这个林博士杀死自己结发妻子的手段竟然是割腕后将她丢到浴缸里然后静静地等待着她失血过多慢慢死去。而所谓的精神失常则出是林博士自导自演的闹剧,根本就是想逃避法律的制裁,而他所有的诡计都没能瞒过警察深邃的眼光。

“看不出他那个文质彬彬的人怎么像个吸血鬼一样!”这时候当然谁也没想小A不意的一句话竟然成了日后这个恐怖传说的源点。小A和所长想的一样,已经基本接受少萍已经死亡的现实。虽然林博士不承认杀了少萍,但发现尸体也迟早的事情。

所长找到小A,甚至开始和他探讨给这个所谓“沙锅里煮羊头——肉烂嘴不烂”的博士高材生动点刑以取得口供的可能性。他们研究了很久,最终决定为了和上面交待有必要在林博士身体允许之后采取点必要的措施。

就在小A认为案件开始朝着结局展开的时候,老天爷再一次和他们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那天他和所长被领导秘密叫到办公室,然后告诉了一个在小A听来天方夜谭般的消息:少萍找到了。

“其实她根本没有失踪,只是自己悄悄藏起来而已。”所长斟酌着点了支烟,说出了少萍失踪的往来经过。原来自从自和林博士认识以后,少萍就有了非他不嫁的决心,每次见面都撺掇着林博士和莎莎离婚。而林博士对自己脚踏四只船的事情一向守口如瓶,自然不敢告诉少萍,更不愿和莎莎离婚。因为那样一来真相必然暴露,自己也必成众矢之的。

少萍失踪那天早些时候博士本来约了少萍看电影,谁知道莎莎不知道从哪儿搞到少萍家的地址上门大闹了一场,气得林博士打了老婆一个耳光,这才把莎莎打跑。待莎莎一走,少萍就不干了,她威胁林博士要是不解决她老婆的问题就让他身败名裂。林博士无奈之下和盘托出,干脆破罐子破摔,把自己的事和少萍摊了牌。

林博士原本以为会少萍会大发雷霆,谁知道听过他的话后平静如斯的少萍还出了个主意给他,让他假借精神疾病之名杀了莎莎和另外几个女人,完事以后自己有办法把他从精神病院弄出来。然后两人又密密约定先让少萍躲起来装失踪,林博士则想办法搞出点研究的血清样本到自己身上,然后以精神病为名杀死妻子。

“这本来是个相当完美的计划,如果按照这个执行的话我们也许还真拿林博士没什么办法。最起码他研究的病毒和血清除了他自己以外在国内没人能讲得清,他要真说会把人变成僵尸你也拿不出什么科学根据,没准就真把他当成精神病人送医院了。”所长感叹道。

“那他怎么这么快就撂了?”

“还是这家伙心里没底吧。不知道是对自己的研究成果没底还是对少萍没底。反正是坚持了没几轮就怂了。”说话时所长的语气很平淡,但神色中总给人一种不尽不实的感觉。想到之前对这个案子和这个人痛恨,小A总觉得分局的同志们对他一定不仅仅是普通闻讯那么简单。

“其实他一撂,少萍藏不藏也就没意义了。只是少萍听说林博士杀妻以后怕承担更多的杀人责任,就出来自首了。案子就这样结了。”所长说着整理了文件筐里一堆材料交给小A:“和这个相关的这些东西你看看,没有办的抓紧办一办,到时候写个东西给我。”

听所长这么一说,小A才想起来XX大厦地下室地下室那个干尸的事,马上打报告移交了案件。后来刑警队的同志也专门为这个案子立了项,初步判断干尸为年轻女性,死亡时间超过五年以上。只是由于年代久远,暂时无法确认身份。

“那后来是怎么破的案呢?”听记者朋友介绍到这里,我多少有些失望。原来所谓“吸血鬼”只是个臆想中的计划,连个成型的方案都没有,真搞不懂怎么传成后来那般离奇恐怖。

“后来还是大厦的门卫提供了重要线索。”记者朋友把材料收起来,然后告诉我说后面这些都是他听说的,所以不能百分之百保证真实,难免有以讹传讹的夸张成份成里面。

“你就说吧。”

“警方根据干尸的体貌特征结合失踪人口记录,怀疑这个干尸的真实身份是来本市务工的年轻女性杨某,于一九八八年夏天失踪,失踪时年逾二十二周岁。但之后他们遍访了杨某的家人和原来的同事,也只知道失踪当天正值盛夏,杨某晚八点下夜班后再也没回寝室。而XX大厦正是她每天回寝室的必经之路。”

“然后呢?”

“他们看实在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就把杨某的照片拿给当时负责执勤的几个门卫看,那些人都是退休的老工人,临时聘来的。找他们非常不容易,其中一个人说好像见过一个女孩和一个工人进过大厦,有点像这个女人,但也不能确定。鉴于当时大厦尚未完工,管理相对宽松。于是警方开始顺藤摸瓜,最后终于三个凶手抓获。”

“是什么人?”

“三个民工,不过他们的罪证最终只停留在口供上面。”

“什么意思?”我对记者朋友这句话非常费解。记者朋友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才告诉我说原来这个杨某除了务工以外,当时很可能还兼职做皮肉生意。事发那天的事件推断应该是这样的:三个凶手中的一人就是她(假如是杨某的话)的老主顾。案发那天三个凶手的其中一人找了本色情画报,三个人看完以后就谈到了女人。这个认识杨某的工人自告奋勇,在杨某下班的路上等到了她,带她到地下室和三个人轮流发生了关系。但结账的时候三个人却只肯给一份钱,理由是他们只和杨某一人发生,当然给一份钱。杨某自然不干,还威胁说要告他们强|奸。那时候强|奸可是重罪,要挂牌子游街公审然后枪毙,这三个人都吓坏了,最后干脆合力勒死了杨某然后弃尸于地下室杂物堆中。

“这是他们自己说的?”

“对,其实取得口供并没有多困难,但由于年代久远,尸体严重被破坏。再加上当时DNA技术尚未普及,所以根本无法证明被害人杨某就是和他们发|生|关|系且被他们掐死的女人,反正都用的假名,没办法确认。甚至这个干尸的真实身份都存疑,不能百分之百确认,三个民工就没办法定罪。”

记者朋友申述完案情,端起茶杯喝了两口水,看我仍旧疑窦不解,遂笑道:“有意思吧?其实当年所谓吸血鬼的传闻并非单指某一件单独的案子,而是这两件和僵尸或吸血鬼有关的案件传出去以后造成的交叉影响。当然也许还有某些尚未公开的隐秘案件我们没有掌握,但就目前了解的情况看这应该是吸血鬼事件的源头。”

虽然我并不十分认同朋友的话,可还是几乎原封不同地将这两个案子写了出来,最起码在我看来相对真实的案件,网络上那些匪夷所思的传说其实更不太靠谱。另外林博士和三个民工所拥有的资源完全不能同日而语,但他们的结局却成了两个案子中最能让人深思和意外的地方。林博士最后判的是死刑,没有缓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