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复原

第五卷 各式各样的人们

“不,我个人觉得什么都没有发生……怎么了?”

面对坂柳有栖毫无征兆的提问,比企谷八幡不假思索地答道。

“是吗。”她流露出思忖的神色,“那就奇怪了。爱里已经三天没有来学校了。我认识她这些时日以来,还从未见过她缺席授课。”

“哦……”比企谷八幡隐隐明白了。

那个时候佐仓爱里的确是想向他传达什么。

“然后星期二晚上,也就是昨天,夏彦陪我去看望了爱里一趟。”有栖说,“那孩子病了。在发高烧。虽然彩夏有趁着上学前和放学后的空闲时间去看过,不需要担心照顾的问题。”

所以才没有来这里啊……

比企谷明白了佐仓一连三天不曾出现的理由。

“但是呢,夏彦告诉我,爱里虽然在发高烧,但病因却跟风寒无关。”

“诶?”

“他说,那是心病。”

“……所以觉得那是我的责任吗?”

有栖闻言,微笑着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想,比企谷君心中应该对爱里的病因有所答案而已。”

“我又不是医生……”

“比企谷君可能不知道,我和爱里认识也不过一年左右,比起刚认识的时候,现在的爱里要更加有勇气一些,能够说出心中所想,表达出自己的好恶。起码在戏剧部内是这样的。”

“嗯……”

“但是那个孩子很纯粹,也很善良。从来没有见她怪罪过谁。就像这一次,我有和她聊过,但到头来,她却只是将过错归咎于己身。”

“佐仓前辈并没有做错什么事情。”

“这一点,我们和你的看法是一致的。但她未必会这么想。”

比企谷八幡看着旁边的树干,一言不发。

或者说找不到该说的话语。

但是有栖却继续说道,“比企谷君,我觉得有一件事,可能需要帮你理清楚。”

“哎?”比企谷满头问号。

“爱里呢,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那种,温柔的女孩子。虽然在‘花丸’的打工让她克服了怕生和对人际交往的恐惧,但她做不到对任何人都温柔相待。”

“?!”

比企谷八幡觉得自己的大脑像是被巨锤击中了。

“比企谷君应该会比较讨厌温柔的女生吧?”

银发的前辈自然而然地点破了他的心思。

“不是……也许该说,比起温柔的女孩子,我更讨厌的是——”

“谎言,对吧?只不过温柔的女孩总容易跟谎言划上等号呢。”

“坂柳前辈真的什么都明白啊。”比企谷感觉自己无所遁形。

“这种程度不过是举手之劳。”

“呃,坂柳前辈平时都是这么跟清原前辈交流的吗?”

“比这样更过分也说不定哦。”

“哈?!”

“我和夏彦一样,比起伤害到彼此更讨厌对彼此撒谎。所以说起话来更加直白。”

“总感觉有些……厉害呢。”

“不劳比企谷君费心,我和他的波长太过合得来,从未伤害过彼此。”

“哈哈……”比企谷勉强笑了一下。

“话题似乎绕远了,回到爱里的问题上来吧。心病还需要心药来医,我建议比企谷君亲自去见一见她会更好一点。”

“我并不认为自己去了就会起到作用……”

“如果比企谷君坚持要逃避,我们并不打算勉强。只要比企谷君今后任何时候回想起来都不会因此后悔就好了。”

笑容款款的坂柳有栖声音忽然降低了温度。

比企谷觉得后背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被人说到这种程度,其实他很清楚对方的降温并非逼迫,而是展示出不满。

何况,从一开始比企谷八幡就知道自己没有别的选项。

放学后顺路去一趟吧。

当他做出决定的时候,坂柳有栖已经从长凳上消失了。

只有一张折叠起来的纸签留在了那里。

——

放学后,一等到班会结束,比企谷就收拾起书包出了教室。

骑上自行车往与平时不同的方向骑去。

佐仓现在住的地方离学校不算太远,离车站也很近,可谓是最便利的居住区。

地址写在了坂柳有栖留下的那张便签上面。

但因为是第一次去。

他最后选择了先骑到离公寓最近的车站,再从车站往佐仓住的公寓那边去。

由于没朋友的缘故,从未按过别人家门铃的比企谷,在按下公寓门铃的时候掌心都冒出了汗水,膝盖也不自然地在抖动。

门铃的机械音响过后,是一段沉默。

……

没有人出来。

大概是因为发烧睡着了吧,回去好了。

比企谷这么打定主意。

然后门被缓缓地拉开了,虚弱的佐仓爱里双颊泛红,出现在门内那侧。

“比、比企谷君……怎么会在这里?”

“听说前辈发烧了,过来探望一下。”

“今天已经好多了……比企谷君请进来吧……”

佐仓把门推开了更多,做出邀请的动作。

——

“请用。”

“谢谢。”

接过佐仓递来的咖啡,比企谷一边喝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独身女高中生的卧室。

面积不大却很精致,到处透着属于佐仓爱里独有的可爱气息。

这就是名为“少女”的生物的巢穴。

当他考虑着这种笨蛋一样的事情时,无法忍耐这股空气的佐仓率先开口了。

“……那个,为什么比企谷君今天会在这里……”

问完之后她把半张脸藏进了被子后面。

“坂柳前辈让我过来探病,她说这样会比较好。”

“又让有栖同学费心了呢……”佐仓视线飘向别处,“谢谢比企谷君今天来看我。我还以为你会讨厌我,不来了呢。”

“不不不,我怎么会讨厌前辈呢……”

比企谷第一次被认为自己还有讨厌别人的权利。

“是吗……太好了……谢谢你呢……也对不起,明明那种是我最讨厌的……”

少女满怀歉意的声音闷闷地响起。

但“那种”究竟是指什么,比企谷此时也不明白了。

唯独此时该如何回答她,他心知肚明。

他曾经逃避了,对自己,也对她。

知道是在逃避,但此时他别无他法。

所以现在不说是不行的。

并非肤浅地否定对方有错,那只会让纯粹的前辈越发自责。

而且,他除了这番话以外什么都说不出口。

“前辈,如果可以的话请再到那里来。”

然后佐仓用那种不知是哭还是笑的声音回答。

“……嗯。”

放下喝完的咖啡杯,比企谷站起身准备离开。

“前辈,我回去了。请你好好休息。”

“明天见。”

“不用勉强自己去学校也可以吧?”

“并没有。”

仅仅是这刹那,佐仓已经觉得自己心底轻松了很多。

比企谷点点头之后,准备带上卧室的门出去,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说:

“还有……我大概会去戏剧部提交入部申请书……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被接受。”

那个场所里某物的存在,他想亲眼确认。

佐仓听到后,说:

“我相信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