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的一百年里,作为曾经最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大西洋联盟,面临的最大的问题就是,玩虚拟经济来钱,总是比搞实业来得更快也更轻松。这也是任何一个资本主义社会,发展到终极阶段后,必然踏上的不归之路。由此造成的后果,就是国家实体产业的逐渐空心化,大西洋联盟过去几十年里的变迁就是最好的例子。”
“搞金融,玩虚拟经济,终究是虚幻的。商品货物不会凭空生成,必须有人从事生产。虚拟经济可以制造出大量的富翁,但是毕竟只是极少数人获得暴利,他无法清除失业,反而会造成更多的人失业。大量最优秀的人才都跑去做虚拟经济的后果,就是国家的产业逐渐空心化,科技停滞化……这些都是我过去老生常谈的东西,就不多说了。”
“进入到资本主义终极阶段的大西洋联盟,金融病已严重到深入骨髓的地步。庞大的既得利益者,形成了一个强大的政治联盟甚至是阶级——金融资产阶级以及军工联合体,也就是我成天挂在嘴边的,从前的蓝血贵族,今天的蓝血调整者。”
“为了维护自身的利益和国民的福利,减缓国内矛盾,大西洋联盟的政客们,就建立起了以强大的军事力量为后盾,凭借资本的力量为手段结合军事的武力压迫强抢,进行全球大收割执政机制。这也是这二十年来,大西洋联盟每隔几年就要发动一场局部战争的原因之所在。尤其是在其不断地去工业化的现在。”
“战争胜利了,就可以对外大抢一番,获得战争红利,通过对外吸血维持这个体制的继续运行下去。而一旦战争失败,抢不到东西却被人打断了手脚,从前的矛盾就会集体爆发出来。”
“如何拯救这个时期的大西洋联盟?如果着眼于细处,把他所有的问题都找出来,然后剥茧抽丝般一点一点地去解决,恐怕说上一年都理不清,这其实是世界上最复杂的问题之一。但是……如果将一切抬高到国家的角度,从整体战略的角度宏观地看问题时,再复杂的问题,其实也可以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去解决。”
“答案很简单,无他:举全国之力,全力恢复工业化,恢复全民教育,不再取巧,不要再妄想玩金融魔术,一点一滴,最务实地从最底层做起。大西洋联盟称霸地球百年,虽然遭此大难,但是底蕴还在,科技积累还在,只要愿意务实地苦干十几年,恢复过来,立刻又是一个顶尖强国。”
“如果你想说过去的和平年代,历任的总统都做不到的事,怎么现在就可以做到了?原因很简单,因为过去的大西洋联盟的政治结构,是一张画满图案,写满字的纸,动一张椅子,挪一个人的位置,伤害一个上层的既得利益群体,都是会死人的。而且死的人,都是想做些什么的人。而现在不一样了,现在马上就要是乱世了。一切旧有的阶级骨架,阶级分成,阶级固化,都会在这波大潮中被击得粉碎。这张旧画,在这波浪潮中,会被冲抹掉大量的图案——也就是说,彻底地毁灭以金融资本和军工联合体组成的蓝血调整者阶级,清除这个国家身上最大的毒疮脓胞。但是……”
“有一点你一定要记住,革命不光是破坏,更是建设,而且后者的重要性并不比前者低。没有建设的破坏,只是无政府主义者的狂欢,只会带来更大的灾难。这话谁都懂,但是,能做到的人却没有几个。因为,这需要很多志同道合的同志,以及一位拥有钢铁般强力意志的领导者!这位领导者,需要有坚定的意志,铁血的手段,活络的手腕,以及无可比拟的威望!他需要鞭子、刺刀还有绞刑架这三种武器来拯救这个国家。”
“鞭子用于鞭策那些只想吃福利不想干活的人民,刺刀用于逼退那些各方面的反对者,而绞刑架,除了用于绞死那些外面的阶级敌人外,更要用于绞死自己内部各种各样的破坏者和作乱者。这样的领导者,人类历史上通常给他们一个独特的称呼:暴君!”
在玛琉面前,阿卡菲尔没有任何的隐瞒,直接把自己的想法完全和盘托出。起初玛琉只是一个旁听者,听着他讲述,待她听完阿卡菲尔初步地讲完了大体的“救国的方式”后,玛琉脸色惨变,嘴唇发抖,这局面,这情况,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玛琉惊呼道:
“你的这些设想,是要把人当成机器来使唤啊!在这样的体制下,普通人的自由完全不存在……”
阿卡菲尔嗤之以鼻道:“愚蠢!你明白什么叫‘自由’吗?”
“至少我们有不做什么工作的自由,行为做事,不是按部就班,被人强行规划好的自由……”
“愚蠢!你以为你从前有多少自由?你是因为出身在一个中产家庭,家里供得起让你上大学,进军校,所以才拥有这么多看似自由的自由。在大西洋联盟,70%的人口生活在温饱线上下。他们靠国家救济和捡捡破烂,拥有不会饿死的自由。但是,也就是如此了。那些生活在平民区和贫困区的人,他们拥有的是只能去最糟糕的公立学校上学的自由。却没有进入优秀学校深造的自由。因为他们付不出进入更好学校的费用。”
“这个时候,人与人之间的收入不平等,直接就剥夺了大多数人的自由。当那个贫民窟的小孩子在本该上学的年龄,却在街道上玩耍,在垃圾学校里浪费时光时,他们未来成长和进步的空间自由,却已经在起跑线上就被剥夺了。过去,自然人痛恨调整者,认为我们在起跑线上作弊,直接剥夺了他们平等竞争的机会。但实际上,在调整者技术出现前,大部分人同样被这个不公平的社会,以不公平的手段直接剥夺了平等竞争的自由!”
阿卡菲尔冷笑道:“普通人的自由,这同样是世纪谎言,因为他从来就不曾存在过!”
玛琉道:“大和·基良,你对这个世界的看法,太残酷了!”
“不,不是我的看法残酷,而是这个世界本就如此残酷。只是愚昧的凡人,被世界的统治者,以各种手段洗脑,愚蠢地无法看透世界的真实。不说这一点,就说别的吧。大西洋联盟,过去的几十年里,为了消除国内的矛盾,通过发放食品券什么的,搞了一堆的福利手段,结果养出了一堆只会生孩子黑绿墨移民。他们吃的用的钱是哪里来的?还不是那些真正地在努力工作的人干出来的,以及从那些被收割的国家身上榨出来的。”
“凭什么那些真正在努力工作的人,就要被强行剥夺走一部分的劳动果实,去养活那群不干活混吃等死的懒人呢?你张口闭口对我说我对这个世界看法残酷,可是你却容忍这种懒人天天偷吃干活者的果实现状,难道不更残酷吗?更不要说我再扯到剥削制度什么的,这些更残酷的话题了……”
玛琉和阿卡菲尔的“第一夜”,并不美好。
……
玛琉无力地伸出一只手,搭在巴基露露的肩膀上,她把头枕在对方的肩上道:
“娜塔尔,你说得没有错,他的洗脑能力,太可怕了!我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已经被他毁灭第二次了。”
当晚,回到宿舍之后,玛琉拿出书,继续苦读。她现在的主要读物,都是从图书馆借来的,政治、经济、人文,无所不包。
娜塔尔·巴基露露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她,不说一语。半晌巴基露露开口道:“你一定是和他争辩了。这方面是那家伙最擅长的,你争不过他的。你和他争论,就是按着他的节奏行事,最后的结果,就会像战俘营里的许多人一般,变成他的俘虏。那个男人是魔鬼,对付他最好的办法,就是完全不理他。”
正在阅读中的玛琉抬起头,看着好友道:“你在害怕,娜塔尔!”
巴基露露怔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承认道:“我确实在害怕。那个男人,比十个扎夫特军还要可怕。”
“可是逃避是没有用的。大西洋联盟马上就要爆发内战了,今天,他向我描述的未来,是大西洋联盟‘最美好’的未来,但是光是这个所谓的最美好的未来,却已让我恐惧不已。而那最糟糕的未来……”
玛琉边说边摇着头道:“如果我们现在不趁着这个机会,多学些什么。那个最糟糕的未来到来时,一切就会变得更加绝望……”
巴基露露底气不足地道:
“他是在吓唬你的,情况也许没有他想象中那般发展……”
但是,一切就像是墨菲定律般,你越怕什么,最糟糕的情况就越会到来,而且很快。
12月24日,发生在华盛顿的惨案,震动了全世界。大西洋联盟政府的危机公关小组,在第一时间开始行动,准备将一切先推到天上的调整者这个背锅侠身上,先不分黑白污蔑一波是他们制造的危机再说。
但是,当大西洋联盟的总统费德勒想要发表对全国讲话时,他却发现这时的他的声音,却最多只能在华盛顿一地传播。
原因是,来自太空的“锤子打鸡”又开始了。
这一波打击的重点,是大西洋联盟全国的信息交换中心,及各个要害结点的中继站等等。虽然大西洋联盟各地政府部分还可以通过旧式的无线电电台等手段联络,但是信息交流速度已经严重滞后,而政府对民间的宣传影响力,在这个要命的时候更是被进一步削弱。
而天上的阴谋家们,给地上的阴谋家们的“助攻”,远不止如此。
丧失了制天权后,大西洋联盟面临的一个困局是,其布置在太空中的诸多通信卫星,全部成了任由扎夫特军控制的工具。早早地,扎夫特军就俘获了这些卫星,并在其上面做了手脚。
华盛顿惨案发生后,早就预感到这一幕的扎夫特情报部门伊利丹的人,立刻发动早就准备的伏笔暗手。天上的那些被下了木马,做了手脚的大西洋联盟的卫星,在第一时间不断地向大西洋联盟全国转播现场传来的:大西洋联盟的“临时工城管”们“血腥屠杀”游行军属的镜头画面。
大西洋联盟的小康中产以上的家庭,几乎家家都安装有卫星接收器。华盛顿发生的事,立刻在第一时间在其全国境内广泛传播。
全国上下一片哗然。
而这个时候,无论是东亚共和国还是欧亚联邦,都不失时机地落井下石,发表相关的声明,谴责大西洋联盟残暴的行为。
现代战争,要想取胜,除了传统的必须掌控制空(天)权、制海权、制陆权外,还包括了制信息权、制电磁权、制舆论权等等。
但现在,这些优势他们全失去了。
各式各样揭露大西洋联盟黑暗面和教育文章,开始各地的卫星接收电视节目上重复播放。
很快大西洋联盟代理总统的名声就因此而大臭。
而当时钟走到12月26日这一天时,华盛顿和巴尔的摩交界处的一处富人小区,突然传来了激烈的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