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酒瓶好冰好硬。
宋近云被缚在房间的秋千沙发上, 白色的沙发软得像一团云,她陷落在里面,秋千轻微地摇晃。
“很喜欢他的红酒吗?”
程昱闻嗓音清冷, 语气带着疏离和嘲讽。他弯着腰,一手托着酒瓶,一手撑在沙发上。
“不行了, ”宋近云根本不是程昱闻的对手, 一边往外挤一边求饶道, “你差不多得了,我受不了了。”
程昱闻站在秋千面前, 抽出酒瓶, 看着湿漉漉的瓶口,嘲弄道:“这就不行了?那之前是怎么吃下我的?”
卧室里水声、低泣声乱成一团, 宋近云再怎么挣扎, 秋千只是轻轻晃,影响不了程昱闻分毫, 她的力气完全被秋千化解。
“呵, ”程昱闻看着来回晃荡的红酒冷嗤:“他尝过你的味道吗?就敢说这红酒像你?”
这话宋近云听了差点喘不上气儿, 她一小时前还信誓旦旦说程昱闻不可能吃Andrea的醋, 原来不是不吃醋,而是一直苦于没有机会爆发,她真是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
宋近云表现得很服从,但程昱闻没有因此而心软,他手上动作不停, 用冷漠命令的语气说:“从现在开始,你诚实回答我每一个问题。”
“好。”
宋近云想早点逃离这非人的折磨。
程昱闻:“Andrea跟你什么关系?”
宋近云娇娇弱弱地呜咽,“他曾经是我的同学, 我跟他只是朋友。”
程昱闻:“喜欢过他吗?”
宋近云哭出声来:“没有,你不要乱冤枉人。”
程昱闻:“不喜欢为什么要跟他住一起?”
宋近云:“国外人生地不熟,我只认识他嘛,他家那么大,每天都见不了几面。”
程昱闻:“有没有想过跟他在一起?当他庄园的女主人,陪他社交,陪着他去每一场音乐会?”
他说的全是宋近云在意大利做过的事,她出席了Andrea年初每一场音乐会,还时常和他一起出现在公开的社交场合。
程昱闻每说一个字,下手就狠一分。
“没有,”宋近云最会审时度势了,她现在全身都被他掌控着,只有说些肉麻的话哄他,“我心里只有老公,一直想回来见老公。”
程昱闻被她骗了太多次,没这么轻易上当。“叫我什么?”
宋近云哼唧着说:“老公,呜呜,老公。”
程昱闻目光变得黏腻湿冷:“该叫我什么?”
宋近云还是轻敌了,前段时间程昱闻一直说一步一步来,他们从牵手到接吻隔了一周多,谁能想到他会突然发疯。
宋近云嘤咛几声,半推半就地叫:“daddy。”
随后风雨交加,她感觉自己化作一片雨水,铺在水气氤氲的云朵上。
程昱闻手背一下一下轻轻抚着她的脸,评价道:“好可怜。”
泪眼盈盈,眉目横波,好像被欺负得很惨。
红酒在摇晃中漏了一大半,秋千上一大滩淡红的水渍。
程昱闻将剩下的酒灌进喉咙,细细地品啜:“他一定不知道你是什么味道,才说这瓶酒像你,我们近云明明像桃子。”
程昱闻今天这是软硬不吃,宋近云撒娇求饶通通都不起效,他在一旁轻佻地说胡话,宋近云生气地吼他:“滚。”
他强硬地喂了些红酒给她。
宋近云将暗红的酒液吞进去,“这下你满意了吧?”
程昱闻不回答,拿出那枚求婚钻戒,若有所思地看着宋近云。
宋近云吓得大惊失色,完全没有刚才的硬气,她惊呼:“不可以塞这个!”
主钻67克拉的戒指,又大又重不说,边边角角那那么锋利,她会死的。
“想什么呢。”程昱闻低笑,将钻戒重新带回她手上,这次戴的是她的中指。“你是它唯一的主人,怎么能不要它呢?”
原来虚惊一场,宋近云差点吓死。
程昱闻目睹她一整个表情变幻,觉得有趣极了,他到她面前,笑着说:“有没有发现秋千的高度刚刚好?”
宋近云余光撇了一眼,认同他说的话,这秋千高度刚好卡在他腰附近,很方便他做一些事情。
程昱闻解答了她的困惑:“你不是喜欢坐秋千吗,这是专门给你定制的。”
宋近云一直觉得这秋千高了,搬进来时还嫌弃程昱闻摆个华而不实的东西在房间里做什么,现在听到它真正的用途,恨不得晕过去:“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给我做的!高度一点都不适合我,你想来拿干嘛你自己清楚!”
程昱闻在她耳边低声说:“我当然知道,刚刚吃的东西太冷,喂你吃点热的,好不好?”
没过多久,宋近云又开始哭起来。秋千摇晃时而轻微,时而剧烈,最后演变成台风天的快被吹碎的风铃。
她再也不相信程昱闻会装纯情。
宋近云在干净清新的床上睡过去,醒来的时候,程昱闻体贴地将午餐拿进了卧室。一夜之间,混乱、潮湿的房间恢复一新,水渍了无痕迹,床上也换上新的床品。
宋近云看到窗边的秋千就来气:“把这玩意儿拆了!”
他们昨天在这上面可是探索了很多可能,程昱闻揶揄她过河拆桥:“昨晚上不是很喜欢吗?”
昨天他跟吃了兴奋剂似的,宋近云把所有火气撒在秋千上。
“饭吃多了不能怪餐具太花哨,只能说是饿久了。”程昱闻被喂饱后,一副好脾气的样子。“允许我贪吃几口,行吗宝贝?”
这是几口的事吗?宋近云气愤。
她昨晚陪着魏星伶控制饮食,吃的是沙拉,原本打算叫程昱闻来家里喝酒吃宵夜,结果到现在还没吃上东西。宋近云闻到饭菜香,急着下床吃饭,不跟他争了。
程昱闻看着她一口一口满足地吃饭,似乎被她感染到,脸上也带着似有若无的笑:“的确是胖了些。”
以前她整体很纤瘦,虽说身材绰约窈窕,但唯独身上一前一后那两处有点肉,其余地方骨头压下来硌得他疼,现在胖了几斤,体格显得健康性感多了。
宋近云以前要上台表演,宋传芷一直要求宋近云保持纤细的身姿,现在她已经隐退,自然不用遵守过去的规矩。
宋近云光顾着吃饭,看他面前的饭菜纹丝未动。“你怎么不吃?想把我喂胖然后你减肥是吧?”
“早上起来吃过了,还不饿。”
程昱闻比宋近云早三个小时睡醒,起来遛狗、健身、洗澡、吃早午餐,还顺带着处理集团里的急事,早就忙完过一轮,现在并不怎么想吃饭。
猪猪在他们脚边懒洋洋地趴着,它精力旺盛,没玩够轻易不会这么懒,宋近云知道程昱闻这是早上把猪猪也给拉练了,想到昨天他挥汗如雨那疯劲儿,他竟然第二天早上还能以清醒自律的状态见人,她真的服了。
“你怎么有用不完的劲儿?”
程昱闻用小刀替她拆鸡骨头上的肉,“我说过,你是我的兴奋剂,我的春|药。”
“好了好了,肉麻,性|欲强就性|欲强,给我扣帽子做什么。”
她只想好好吃饭,别说着说着一会儿又擦枪走火,以前没少这样。
好熟悉的下了床就翻脸不认人,程昱闻都快忘了这出。
“下午有时间吗?陪我见见朋友?”
这一年程昱闻总往返于欧洲,回国后被集团的事缠身,抽不出空见那帮朋友,他们也好奇怎么一年到头都见不着宋近云的人影,那时他搪塞说宋近云出国游学,现在他们和好,他也正好得空,不如大家聚一聚。
宋近云兴致一般,但与其在家跟他没完没了地做,还不如出门见见朋友,她愉快地应允。
程昱闻和朋友还是约在老地方相见,这俩一进门,程昱闻就遭受精准打击,被刚开启的香槟崩了一脸。
“程老三你还有脸出现,我们以为你失踪不要哥儿几个了呢。”
过去一年他们见不到程昱闻的人影,消息电话发了无数条,只得到寥寥几句回音,他总说他忙,弄得哥儿几个还以为是哪里得罪他了。
但是他们面都没见上,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何谈得罪。他们一致得出的结论是程昱闻醉心于新婚生活,重色轻友,决定见面给他个教训。
所以他们今天提前出现在会所,一听到程昱闻的动静就摇香槟,正好在他进门的时候喷他一脸气泡充盈的酒。
酒液自程昱闻轮廓硬挺的面颊上缓缓滴落,他似笑非笑的神情,让他显得几分落拓不羁,依稀有早些年那游戏人生公子哥儿的样子。
这时宋近云适时添乱,拿纸巾擦拭他脸上的液体,装作一副心疼自家老公的样子:“你们别生气呀,他去年失恋了没脸见大家!”
宋近云的语气太真挚,让在座的人分不清是真心话还是阴阳怪气,程昱闻用眼神警告宋近云,顾杳感觉自己捅篓子了,大家感觉空气很稀薄,大气都不敢喘。
失恋是什么意思?
是和宋近云吵架了?但他们才结婚,而且今天二人看着容光焕发的样子,进门时还牵着手,怎么看都是一对甜蜜的新婚夫妻。
那是程昱闻外面有人了?这更说不通,这不是程昱闻的风格,程昱闻这人一有爱好就不会轻易改变,偏执是他的代名词。
话再说难听一点,程昱闻如果真变心,那今天他们也见不到宋近云了。
所以情况有点扑朔迷离。
顾杳生怕程昱闻真生气,连忙和稀泥说:“哎呀,三哥,快去换身衣服吧,浴室里有。”
他们今天铁了心是要整蛊程昱闻,所以连备用衣服都准备好了。
香槟黏在身上不舒服,宋近云也催促着他快去洗澡换衣服 ,但程昱闻没打算放过她,直接将她拽走一起去。
这换衣服都要跟一起,简直如胶似漆,李正元不懂:“这也不像是失恋或是吵架啊?眼神拉丝快拉成蜘蛛网了。”
王读山说:“唉,别当真,也许嫂子跟咱开玩笑呢。”
会所是旧时官邸改建而成的,早一百多年是豪绅的私人园林,四处堂阔宇深、雕廊画栋,程昱闻带她穿过走廊来到一间套房里。
浴室里备着一套全新的衣服,程昱闻要拉宋近云一起进浴室,被她挣开:“你做什么?里面可没有给我准备衣服,弄湿了我怎么见人。”
程昱闻反问:“谁洗澡穿着衣服洗。”
宋近云跟不情愿了:“我又没被泼酒我洗什么,洗澡都要人陪,会不会太黏人了。”
程昱闻笑着朝她皱眉问:“黏人不好吗?”
再说下去没完没了了,宋近云超他屁股踹一脚:“快去,别磨蹭了,到时候被人误会我们在这里做
|爱了。”
她不想去面对那帮朋友不怀好意、怀疑的目光。
程昱闻在那儿不屑地说:“就这点时间,我可没这么快。”
宋近云翻白眼,“那谁知道,搞不好你来这五分钟人家都觉得你一套做完了呢。”
“有道理,”程昱闻把她拉到怀里,鼻尖在她脖子上蹭了蹭,“反正都要被误会,不如我们晚点回去,省得被人觉得我不持久,怎么样?”
宋近云满眼写着防备:“你烦不烦?不洗我走了。”
程昱闻当着她的面开始解扣子,宋近云懒得理他,走去客厅的沙发上坐着等他。程昱闻洗完澡清爽地出来,走到沙发旁,将她的脸掰到自己面前吻了一下。
“走吧,既然你这么着急。”程昱闻速战速决,将她拉起来。
程昱闻换了一身小山羊绒的外套,柔软的质地把他衬得温柔,宋近云点评道,“嘿嘿,我最近发现你身上有人夫味了。”
以前的他看着太冷漠、总有种遗世独立的味道,现在他身上多了一丝柔和,看着没那么有距离感了。
程昱闻淡淡地表示不认同:“我现在是离异状态。”
“……”
他们的对话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宋近云总被魏星伶嘲笑说老年人不上网,程昱闻的网感更是几乎等于零,她说了也白说。
程昱闻领着她原路返回:“你想和他们说离婚的事?”
她刚才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此时估计已经在那群人里激起千层浪了。
宋近云点头:“我要说。”
程昱闻倒不是怕伤自己的面子,而是觉得浪费口舌,毕竟他们已经解决掉问题,迟早会复婚。“何必呢,他们挺难缠的。”
这是程昱闻给每一个爱打探人私生活的朋友的统一评价:难缠。
宋近云:“他们也是关心你嘛,而且你不是说过吗,不被人知道的离婚等于没有离婚,那我这婚不白离了吗?”
程昱闻:“我记得我说的是结婚。”
他当初不想隐婚才说下那段话,结果那一套被她化用套上离婚了。
“一个道理,”宋近云挽上他的手臂,“而且我看了魏星伶的宾客名单,他们基本上都会出席呢,现在还是说清楚吧,不然婚礼上他们看到我当伴娘会很惊讶的。”
周铭瀚父母跟这几位家里有些来往,婚礼这样的大事都会举家出席,虽说现在没有遵守未婚女人才能当伴娘的传统,但她不希望那天朋友们把焦点聚集到她身上。与其等婚礼的时候引来议论纷纷,不如现在提前戳破。
程昱闻倒是无所谓,他一直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东西,不在乎朋友一时的议论与嘲笑。
宋近云挽着程昱闻回到包厢,众人看这肢体语言亲密得不行,就当刚才宋近云说的话是个小玩笑。夫妻哪里有不吵架的,可能前段时间二人闹了小别捏,这不现在好好的,众人很快说服自己。他们在这会所聚一块儿通常不是为了喝酒就是为了玩牌,程昱闻又被推上牌桌陪他们玩。
今天不知是何原因,程昱闻的手气极差,每局都拿到大烂牌,纵使他算牌如神也挽救不了。宋近云在一旁观战时自己都看笑了,怎么可以有这么差的运气。
看得无聊,宋近云打算找点别的乐子,但程昱闻拉住她,用嘴型说“别走。”,他也被这副牌折磨得昏昏欲睡,宋近云一走他更无聊。
宋近云真是不想看他的烂牌了 ,小声跟他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吧,这牌太臭了,你自己玩吧。”
顾杳见宋近云无聊,又张罗着拉她去玩别的,几个女人去隔壁房间打麻将。整晚上宋近云拿到的牌烂得像一堆乱码,比程昱闻的牌还要烂,她感觉头有点痛。她的牌技不错,能推算对方大概有什么牌,可惜即便能算出对面的牌,也反抗不了运气,别人不管怎么乱打,都能比她先赢一步。
宋近云被今天的坏运气震惊到,人怎么可以这么倒霉。
顾杳则满肚子心事,好奇得不得了,想着那么久没见到程昱闻,肯定跟宋近云说的“失恋”有关系,于是顾杳问她:“嫂子,你之前跟三哥吵架了吗?”
宋近云:“不仅是吵架,是离婚了。”
桌上的人牌都不敢打了,“怎么了呢,三哥做错什么事了,这么严重要离婚啊?”
这去年才领结婚证,竟然这就离婚了,多大的原则性错误才会闹到这个地步。
宋近云竟然一时之间不知从何说起,好像那些事确实不足为外人道也,“小事吧,当时以为很严重,现在想起来也不过如此。”
事情都过去了,既然她选择往前看,就不必再拿出来审判。
听宋近云这么说,桌上的人放心多了,顾杳又问:“那嫂子你们什么时候复婚那?”
宋近云突然想起来程昱闻之前说他认错进度刚到57%,这事她差点忘了,还没找他麻烦呢,险些让他蒙混过关。“目前复婚的进度为57%。”
众人一听进度才57%,这不等于复不复婚都无所谓吗?于是大家牌也不打了,都来劝宋近云:“嫂子我给你说,三哥最好了,三哥又大方又负责任,家里也拿他没办法,以后在程家嫂子就是老大。”
“就是,三哥还不拈花惹草,一点都不用担心。”
宋近云腹诽,程昱闻当然不拈花惹草了,他喜欢一个人恨不得像蟒蛇一样把人缠住,哪里有精力去招惹别的女人,更何况他那张淬了毒的嘴、生人勿近的臭脸,小女孩不被他吓跑都是好的。
“嫂子,你就跟三哥复婚吧,你看他多可怜,你们吵架离婚,连我们都不见了,估计一个人疗伤呢,他从小就这样,什么事都闷心里头,不爱往外说。”
宋近云就在她们一声声劝说里迷失,直到输光所有的筹码。
输完就算了,关键是顾杳还补刀:“嫂子,复婚吧!你看你跟三哥在一起的时候每次打牌都赢,复婚吧!”
宋近云真的要晕了。
她们几个结束牌局各自去找老公,也许是太久不见,这时候几个男人大白天就开始喝酒,程昱闻喝得七分醉,还在男人堆里煽动自己的歪门斜说:《每个好男人都应该离一次婚》。
宋近云更缺氧了,临近年关,各家社交应酬都多,家里都忙得不可开交,于是各自叫人把几个男人拉开带回家,今天只是小聚,等过段时间再好好玩个尽兴。
司机帮忙把程昱闻扶到车上,程昱闻靠着座椅靠垫,深呼一口气,对司机说:“先送宋小姐回家。”
宋小姐?
好陌生的称呼,宋近云疑惑地看着程昱闻,他不会是喝多了记忆回到两年前了吧。
程昱闻扭过头来看她:“没喝多,别瞎想。”
他目光迷离,附到宋近云耳边说:“我们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宋近云:“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程昱闻:“你别生气,男女同居之前不还是要磨合一阵儿吗?现在同居会不会太快了。”
宋近云看他还在沉迷他的恋爱计划,“那我们三年前见了三面就同居,是谁干的?”
他这会儿装得这么克制、有节奏,仿佛当年一上来就像饿狼一样的人不是他似的。
程昱闻好像没听见宋近云说的话,继续说自己的,“当然,如果你现在特别迫切要同居,我们可以破例适当提前一点。”
他酒精上头,已有七八分醉。
宋近云揪起他的耳朵:“你现在是个酒鬼,我不跟你计较,看你醒来了我怎么收拾你。”
程昱闻醉着还不忘本能,她把宋近云的手放唇边按了按,“我今晚会想你的,再见。”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