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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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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薇檀住在勃朗峰山麓下的小镇上, 在深谷的其中一幢的木屋别墅里,这里很幽静,窗外可以看到巍峨雪峰和幽深的森林, 除了每年夏季和雪季会稍微变热闹一点,其余时候人烟稀少,尤其适合深居简出的沈薇檀。

温晴双主动带宋近云去见沈薇檀, 她将人送到之后, 问好寒暄之后便留二人独处。沈薇檀是中国知名的经济学家, 丈夫溘然长逝后再也没有公开露面。新闻报道只留下沈薇檀最风华正茂的照片,如今的她面容沧桑许多, 头发间有许多银丝。她脸色略显苍白, 说话轻声细语,显得中气不足, 的确如传闻说的那样, 她身体不大好。

宋近云乍然见到沈薇檀本人,磕磕绊绊地叫了一声“妈妈”。她叫得不顺口不是因为正在跟程昱闻闹矛盾, 而是因为她对妈妈这两个字太陌生, 所以叫得生疏。

沈薇檀高兴地答应, 开心地将一个厚厚的红绸布包交到宋近云手上, 小小的、方正的布包沉得宋近云眉心一跳,程昱闻家人出手没有不阔绰的,她下意识地推辞。

沈薇檀笑着将红包按在她手里,“好孩子,这是改口费, 必须要收下的。”

她强硬地让宋近云把红包装进手提包里,再让女佣准备好下午茶,领着她聊家常。“昱闻说他晚上才落地, 让我们不等他。”

才过去几星期,程昱闻已经飞了三趟洲际航班,宋近云不知道他哪儿来这么多时间。沈薇檀的身体比宋近云想象的还要虚弱,宋近云不忍心说任何会让她失望的话。“好的,妈妈。”

今日外面下着雪,沈薇檀的下午茶安排在客厅的大落地窗前。屋内烧着壁炉,屋外下着纷纷扬扬的大雪,在窗边喝着热茶格外舒服。

这的确是一个避世的好地方。

沈薇檀身上全然没有大学问家的派头,她待宋近云亲切平和,聊的也是家常话题。

宋近云在长辈面前文文静静尤其乖巧,沈薇檀很多年不管程家的事,对宋近云只有纯粹的、长辈对小孩的喜欢。“昱闻这个脾气最像他爸爸,做事说一不二的从来不跟人商量,结婚的时候吃了点苦头吧?”

沈薇檀了解程昌年,只怕她公公没那么容易答应他们二人自由恋爱。

他们结婚的过程顺畅得宋近云自己都不敢相信,她老实摇头道:“没有的,结婚很顺利的。”

沈薇檀意外却又不意外,她这个老幺跟家里较量那么多年,他要一意孤行的事就没有不成功的,他过去打的擂台都成了自由选择婚姻的铺垫。“那就好,昱闻终于长大了,会疼人了。”

宋近云听到这句话,拘谨地低头喝一口红茶。

沈薇檀继续问:“听小双说你最近都在欧洲,怎么新婚小两口不待在一起呢?”

宋近云真假掺半地解释:“哦,妈妈,太奶奶走之前把传记交给了我,我想来欧洲走访一下她年轻时住过的地方,完善一下自传的内容。”

“哦。”沈薇檀恍然大悟,心想她这份认真和考究难能可贵,所以提点道,“欧洲大多对老太太乏善可陈,你如果想研究得更透一点,可以试着去找找老太太的第一段婚姻。”

沈薇檀给女佣说了个英文名,让她去找张名片给宋近云。

“她可能还有一支后代留在英国,这应该是个很长的故事,你感兴趣的话可以自己去了解。”

秦舒河在欧洲的时光无非是读书和社交,宋近云正愁找不到着力点,沈薇檀的提点让她找到了新方向:“太好了,谢谢妈妈。”

沈薇檀温柔地笑着:“不用跟妈妈这么客气。”

此时沈薇檀只是一个慈爱的长辈,不是那个在时代洪流里以犀利言辞着称的经济学先锋。程昱闻身上留着沈薇檀的血,所以他偶尔会流露出与她相似的温柔,程昱闻身上很多矛盾的特质,都在她这里找到答案。

宋近云提前在网上查过沈薇檀的资料,她的履历辉煌得吓人,她年轻时写的文章言辞鲜明、直击要害,很容易被误解成一个强势霸道的人。

程家一家子的名人,带给宋近云最大的利好就是可以作弊,她可以通过上网提前了解他们。宋近云本以为要一个人面对尖锐的婆婆,没想到沈薇檀对她是这样的爱护和珍视。

婆媳二人在客厅边畅聊一下午,晚餐后沈薇檀精力不济回到自己房间休息。外面下着大雪,宋近云没别的去处,温晴双还一直摆臭脸,她觉得无聊,也早早回到房间里。

程昱闻在一小时前从飞机上来了电话,说他还有五小时才能到达木屋。宋近云不想让他有机可乘,提前锁上了房门。他们现在还是保持距离为妙。

她拿了一本沈薇檀的着作,尝试着学习一二,但里面专业词汇太多,她越看越困,躺床上稀里糊涂地看睡着了。

程昱闻在深夜抵达,在宋近云这里吃了闭门羹,翻箱倒柜找到备用钥匙,拿着钥匙拧开房间门,进去后重新把门关上上锁。

床头亮着一盏灯,宋近云睡梦正酣,一只手垂在床边,手边还有本书掉在地上。一看这画面就知道,她把他妈的书当催眠药用了。

冬日屋内的壁炉烧得很暖,她应该是睡梦中热得厉害,脚把被子踢得远远的,睡衣胡乱掀开,分不清穿的是围巾还是体恤。壁炉温度开太高,她脸被烧得潮红,额头和脖子上渗出许多细密的汗珠,双腿也胡乱地摆着。

程昱闻看得嗓子发紧,先去将壁炉温度调低再折返到床边。

“睡没睡相。”程昱闻饱了眼福还笑着叹气。

美味珍馐横陈在眼前,先是观其型,然后嗅其味,最后再送入嘴中品啜咂摸。

他手指冰凉,嘴唇是温热的,宋近云一边觉得冰一边觉得热,从睡梦里被弄醒。她惊醒,顿时手脚并用,推开埋在身上的头,用脚把他蹬得远远的。

“我锁了门,你怎么进来的?”

宋近云将衣服拉下来整理好,她明明都已经锁门了,竟然还让他给混进来占到便宜。

“我有钥匙。”

程昱闻眼神迷离,明显还没从刚才的情潮里清醒过来,作势又要压下来吻她。

宋近云气得一边摔枕头一边骂他:“你别碰我,锁门就是不让你进来,不是让你找钥匙打开,没明白吗?”?

程昱闻见到她那张羞愤地小脸,瞬间疲惫全无,好言好语地哄着:“好好好,我不碰你,妈身体不好,我们两个分房睡她会多心。”

他上床睡到她身旁。“你忍忍,一晚上就过去了,行吗宝贝?”

宋近云侧躺着,他贴得太近,她用手肘撞了撞他。“你去地上睡。”

沈薇檀太温柔近人,她的确不忍伤长辈的心,但并不意味着要让他吃到甜头。

飞机降落日内瓦还要开一个多半小时山路才到达木屋,程昱闻一路风雪兼程、舟车劳顿,原本以为能得到犒赏,结果宋近云却像防贼一样把他拒之门外。

“等会儿,我把话说完就去。”

宋近云背对着他:“你要说什么?”

“温晴双是我那帮一起长大的朋友之一,我跟她没谈过没暧昧过,近五年只见过两面,她常年住法国,跟我妈关系好所以她们两个经常见面。”

温晴双那天听完音乐会,一下飞机就给程昱闻打了通电话,意思是质问他的老婆为什么会在欧洲还跟Andrea住在一起。程昱闻不便给外人细说二人争吵的细节,只一味说是他的过错,宋近云只是出国散散心。

宋近云现在正在气头上,若是误会他和温晴双的关系,那可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不愿意再生事端,所以一口气把话说明。“简而言之你别误会。她误会你,我跟她说清楚了。她是我朋友,所以一心向着我,要是让你不高兴了,我先道歉。”

宋近云嘟嘟囔囔:“谁问你了?”

程昱闻维持着侧躺的姿势,将头撑起来,看着她的侧颜问:“你不吃醋?”

“前夫的醋没什么好吃的。”

宋近云见到温晴双,想起了程昱闻疑似在她生日和别的女人听音乐会这件事,她一开始是生气的,但经过两天相处,温晴双喜欢Andrea喜欢得太明目张胆了,她顿时什么疑心都消了。

“宝宝,”程昱闻突然抱住她,用温柔夹杂着委屈的语调说,“不说气话行不行。”

“我知道你还生气,气我骗你,气我吓你,气我误会你还爱别人。”

看吧,宋近云在心里默念,其实他什么都知道。

“你生气归生气,不要说气话好吗?你知不知道你说‘不想再爱我’那些话多伤人,”程昱闻将她的手引到自己的胸膛,让她感受自己心脏的搏动,“我心都快碎了。”

“你在欧洲休息到你高兴为止,我每周都来看你好不好,我每周都过来陪你看展、听音乐会,这里离霞慕尼很近,你想滑雪可以直接住妈这里。”

“如果你想定居欧洲,那你给我一年时间,我解决完集团的事就搬来跟你一起住。”

程昱闻那么铁血手腕的一个人,扮起可怜来也是一绝,宋近云差点就被他蒙骗了。

“话说完了吗?”宋近云拂开他的手,对他的煽情无动于衷,“你可以去地上睡了。”

宋近云推他下去,他再次开口:“还有一件事。”

宋近云:“什么?”

程昱闻:“妈给你拿改口费没有?”

想起这茬,宋近云急忙去拿自己的包,那意思是要把东西还给他。

“客气什么?”

程昱闻将绸布打开,把里面的红宝石手镯戴在她手上,“第一次见婆婆怕不怕?”

程昱闻一天净把人往坏了想,宋近云澄清道:“妈妈很温柔,一点也不像传闻里那么严厉。”

“她温不温柔,你拿着书里的问题去反驳她两句就知道了。”

程昱闻嘴欠这毛病改不了,嘲笑两句之后又来哄老婆,“我真的错了,竟然让我宝贝第一次见婆婆是自己单独见的,受委屈了宝贝。”

程昱闻被嫌弃、被推搡了无数次,还要往宋近云身边凑。“想我没有?如果又想我又还在生气的话,可以把我当成工具用。”

“一个不说话、不惹你生气、只让你爽的工具。”

“好了,”宋近云看在沈薇檀的份儿上,已经够给程昱闻面子,再磨蹭就得寸进尺了。她扔一只枕头到地上,“明天我在妈妈面前不会拆穿你,但你现在立刻马上去地上睡。”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