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哔哩小说 > 科幻空间 > 灼热地 >

第70章

全本

猪猪从北京的别墅转移到了蒙塔奇诺的庄园里, 从它的自由地搬进了更大更梦幻的古堡花园。

Andrea从祖父那里继承了这处庄园,庄园主体修建在丘陵高处,中心是17世纪建造的古堡, 古堡的外墙由褐色的塞雷纳砂岩堆砌而成,园丁刻意留了几株爬山虎缠绕在墙壁上,风化后的古堡显得古朴厚重, 花园被打理得尤其精妙, 花园之外便是成片的葡萄地。

宋近云很喜欢这里, 经常坐在花园的秋千上,俯瞰低地宽阔的葡萄园, 她不需要思考任何东西, 听着Andrea的琴声,一坐就是一下午。

这里整片丘陵山谷都是Andrea的产业, Andrea在庄园里养了三只灵缇, 猪猪每天迈着小短腿跟它们三个满山探索疯跑。

几只狗格外喜欢挖洞,几块葡萄地被它们糟蹋得不堪入目, 家里的女佣经常拿着扫帚驱赶它们。

庄园里的员工对它们格外溺爱, 猪猪在这里释放天性经常闯祸, 宋近云怪不好意思, 但Andrea却很高兴,他感谢猪猪的到来,几只灵缇冬天怕冷不爱动,是猪猪让这里死气沉沉的冬天有了生命力。

古堡地下是一所宽阔的地窖,几百年来一直当作酒窖使用。托斯卡纳地形太破碎, 丘陵多,酒庄规模小,大多为家族传承经营。Andrea的酒庄拥有四十亩葡萄地, 一年能产四万瓶葡萄酒。

家族到他这一代,家里的产业早就由职业经理人运作,酒庄是他唯一自己经营的生意,但他委实不是做生意的那块料,稳赚不赔的买卖被他经营的年年亏损,账目一塌糊涂。

宋近云一开始以为是产量或是质量的问题,但一细问,近几年的气候恰到好处,桑娇维塞葡萄品质极佳。

问题都出现在Andrea的管理上,不是葡萄酒贴错标签,就是陈年时弄错品种,最后导致大量的葡萄酒年份混乱无法对外出售。还有一部分因为他议价能力太差,还喜欢提莫名其妙的要求,导致每次客户有意向,都因他糟糕的谈判能力以失败告终。

宋近云听到酒庄的经营情况,他觉得这结果太Andrea了。

他们从相识起,Andrea就是一个除了在钢琴上有执着,其余东西马马虎虎得过且过的人。

祖父把酒庄交给他打理,注定是这样的结局。

Andrea在欧洲可谓是炙手可热的钢琴家,他是肖奖金奖最年轻的得主,目前无人打破他的记录。他的生活和以前的宋近云尤其相似,每日都在练习技艺,再高明的大师也要在琴房里日复一日地当学徒。

白日Andrea通常将自己关在琴房里,时而练琴时而处理酒庄或是家庭琐事,只有晚餐的时候会与宋近云一起碰面。

宋近云来这里每天都会喝酒,原因无他,为了替他消耗那品质上乘、但又滞销的十万瓶红酒。酒庄里大概有上千支红酒因管理混乱被贴上空白酒标,宋近云闲来无事就去酒窖拿着酒瓶画画,反正东西已经卖不出去,她就拿空白标签当画纸,天马行空地在上面作画。

她找到了新的乐趣,将所有无法出售的红酒瓶都画上她的作品。

宋近云晚餐时挖苦Andrea:“我觉得还需要多挖一个地窖,因为红酒再这样滞销下去,原来的酒窖已经装不下了。”

Andrea最近在接触一位来自中国的商人,得益于他中国的血统,他与那人谈生意格外顺利。他对这次交易很有把握:“最近有人说想收购这里的红酒,开出的价码很好,我觉得应该很快能腾出地方。”

“是吗?那希望这次可以全部卖出去。”

宋近云嘴上说恭喜,但并不看好。

Andrea有搞砸一切生意的本领,这也是他的父辈不愿意将公司交给他管理的原因。

“你放心,这次一定能成功。”

Andrea向她保证。

猪猪白天在庄园里疯玩,晚上回到宋近云的房间里一起睡觉。

这天清晨七点,猪猪还没到该起床出门的时间,反常地一边哼唧一边用爪子刨门。

宋近云被猪猪的动静吵醒,以为它是急着出门去玩,迷迷瞪瞪打开门放它出去,然后自己倒床上继续睡觉。

宋近云又睡了一觉起来,在厨房里拿了块无花果面包,坐在花园里的秋千上发呆。

清晨花园里的草木还带着露珠,空气里夹杂着湿润的甜香,宋近云一边啃着面包,一边摇晃秋千,心里空空荡荡,但却很惬意。

今日的天气格外好,太阳出来后照得人暖烘烘的,宋近云倒在秋千椅上用杂志盖住自己的脸,晒着太阳继续睡觉。

不知过去多久,猪猪突然出现,飞起来咬宋近云的裤腿。

宋近云将杂志拿开,看见了程昱闻。他捧着一束花,正蹲下来抚摸猪猪的圆脑袋,十分温柔地对它说:“好孩子,替爸爸找到了妈妈。”

不过是一周没见,却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宋近云看见那张摄人心魄的脸,有很多话在嗓子里滚过一遭,却说不出口。

如果问她恨吗?并不恨。她爱吗?不敢爱了。

宋近云极不自在,程昱闻率先打破僵局:“不是要我亲手给你买花吗?怎么还没收到就走了?”

他并没有用责怪或事诘难的语气,仿佛宋近云只是开了一个小差,迟到了一场约会,她轻而易举地得到了他的宽恕。

“所以那个要买下所有红酒的人是你吗?”

Andrea这些天一直念叨着有人要收购所有酒庄里存货,那人开出了极高的价码,前提是要来庄园上亲自验货。

她早该怀疑的,Andrea搞砸那么多次交易,酒庄名声都糟透了,怎么会有人平白无故高价采购。

宋近云从未怀疑过程昱闻的能力,她知道他迟早会找过来,但没想到这么快。她来这里不过一周的时间,而程昱闻已经找到她的住处,光明正大地被视为座上宾邀请到了这里来。

程昱闻依旧不想和她商讨无关痛痒的细节,他把鲜花放到宋近云的秋千椅上,将这些时日积郁在胸口的话,以一种平淡随和的语气说了出来。

“你就这么恨我,恨到宁愿伤害自己,也要骗我。”

他将宋近云见宁安安那天发生的一切都查了出来,她早预料到他会想用孩子将两个人牢牢锁住,所以提前瞒着他做了皮埋。

“你根本没有打算生孩子,你提前做好了避孕手段,你知道你根本不会怀孕,那只验孕棒是你伪造的,对吧。”

程昱闻差点忘了,宋近云的绘画技艺是多么高超,她对颜色有异于常人的敏锐天赋,让验孕棒多一条相似的平行线对她来说是件多么容易的事情。

“是。”

宋近云知道,在那种情况下怀孕,她这辈子都要和程昱闻绑定在一起,她不敢赌。

这一刻程昱闻的心痛大过愤怒,眉心拧出几道褶皱,心痛地说:

“我骗了你,你想骗回来,这没有错。”

“但是宋近云,报复人不是这样报复的。”

“你以牙还牙的时候,也在伤害你自己。”

“你怎么可以用伤害自己来报复,那天你发现你自己没有怀孕,你的伤心是真的,不是吗?”

宋近云唱了这么多年的戏,当然知道演员会把自己演进戏里去,她只是入戏了而已,算不上多大伤害。她冷漠地说:“那不重要。”

“如果你的报复是让我痛苦,你已经办到了。宋近云。”

程昱闻见她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心脏像爬满了蛊虫,钻心的疼。他缄默几秒,随即问出困扰他无数日夜的问题:

“你告诉我,真正让你生气的是不是我毁了你和秦应煦的未来。如果你说是,我会马上让他和程琳琅离婚。”

宋近云震撼于他这时候竟然还这么傲慢,“你不要闹了行不行,别人的婚姻是你的玩具吗?他们已经结婚了,一个是你妹妹一个是你妹夫,你放过他们吧。”

程昱闻眸色深沉,目光攫住她,凉薄地笑了笑:“不是吗?那为什么那天我和你坦白真相,你第一反应是害怕我伤害秦应煦?”

宋近云生气归生气,不愿意玷污自己的真心,“不,我只是不想让你冲动做事害了你自己。我爱你,程昱闻。我在遇见你之前就把那段恋爱放下了。”

程昱闻眉峰忽然一动,像在黑暗里窥见了天光,他半跪在宋近云的腿边,像在祷告室里忏悔自己的罪过。“近云,我承认,我一开始见你的目的不纯粹,我得到你的手段很卑劣,甚至我对你的爱是自私的、阴暗的,我不择手段,我想独占你。”

“但你能不能看在我爱你的份上,给我一次免死金牌?”

“原谅我这一次。”

“不,程昱闻,”宋近云坐在秋千椅上,眼神眺望着远处的葡萄藤,“你爱我不能当你的免死金牌,我爱你才是你的免死金牌。”

她还在为接连的打击而痛楚,她承认这次对程昱闻有迁怒的部分,他是有几分无辜。“可是我现在不想爱了。”

“跟我回去,我们重新开始。”

他们还没有走上绝路,只要宋近云还承认爱他,他就还有一线机会。

宋近云心里空前的平静,秋千藤轻轻摇晃,她如释重负地说:“如果你愿意离婚的话,我会考虑回国。”

“你今天如果想强行带我回去,那你就做好把我锁一辈子的准备。”

她清楚程昱闻的本事,他可以轻松地将她抓回中国,所以提前表明她的态度,要么放她自由,要么就把她关一辈子。

宋近云想放纵一次,不去争论是非对错,不再委曲求全,只遵从自己的心情。

她想告别过去所有,安安静静地躲在不被人发现的角落里。

宋近云竟然把离开他等同于自由,这无疑在他心上又凿了一道口子。他对于宋近云的离开,起初有被戏弄的愤怒,他觉得是他过去太过仁慈放纵,所以才让她敢离开自己。

他想找到她,将她绑回国,把她关进只有他们二人的房间。他应该威胁她、恐吓她,让她俯首称臣害怕自己,这样他们就能永远地在一起。

她这样刚烈的性格,需要男人征服占有,而不是软弱地祈求她的宽宥。

但是见到她,如同见到光,照亮他所有的卑劣。

她的坚韧是被坎坷流离的身世锤炼出来的,她的天性被压抑被扭曲,他却在她脆弱的时候乘人之危,还试图在真相败露的时候强行锁住她。

他自知罪孽重重,但是他的神明不愿意告解他的罪过。

程昱闻把宋近云的手机递到她面前:“老师这些天一直在找你,这手机我没有动过手脚,你如果愿意联系国内的人,就拿着。”

“我不同意离婚,我会再来看你。”

程昱闻走得很干脆、很有风度,离去得了无痕迹,一切就像宋近云躺在秋千椅上打盹做的一场梦。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