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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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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舒河的告别仪式庄严肃穆, 程家人遵从老人家的遗愿将骨灰撒进了大海。

出于好奇,宋近云开始读秦舒河留下的自传,她留下百万字的手写稿和一本传记记者为她写的书。秦舒河晚年时决定过身之后再出版自传, 但是随着时间推移,她愈发不满意记者写的那一版,但是年事已高她有心无力, 所以将原始的传记手稿留给后人整编。

宋近云读起来一发不可收拾, 眼泪像决堤一样地流, 惊动程昱闻取走她所有的稿件。

宋近云知道她这反应很夸张,但她的泪水都发自真心。

秦舒河一生都在对抗命运的倾轧, 她不由得不为她哭。

程昌年后来派秘书传话说传记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毕竟当时秦舒河未必意志清醒,她把东西给宋近云, 可能是个巧合。

但宋近云在读完稿件后, 却告诉程昱闻:“让我试试吧。”

程昱闻承诺东西可以交给她,但前提是她必须立刻马上睡12个小时, 她几天没有好好睡觉, 程昱闻怀疑她是神智不清才会一直哭。

宋近云跟着程昱闻睡了个昏天黑地, 从凌晨睡到下午。

程昱闻醒得早, 宋近云睁开双眼时,他洗完澡围着根松松垮垮的浴巾走了出来。他肩膀和后背有好几道棍棒砸下去的血瘀,瞧着格外触目惊心。

“你这……是被长辈打的吧?”

宋近云摸着他坚实的后背,检查他的伤势,这几天程昱闻脸上挂彩, 她没想到他身上还有这么多伤。

程昱闻还有心情开玩笑:“老头上过战场的,别看现在生着病,力气大得很, 我怀疑他之前在装病。”

宋近云问:“那你还痛不痛啊?”

“痛。”

程昱闻握着她的手,轻浮得不像样,“宝贝嘴巴这么漂亮,给我吹吹。”

宋近云骨头都要睡软了,大脑还没有完全苏醒,反应慢慢的。“滚啊。”

程昱闻的吻从额头到鼻尖到嘴唇,密密麻麻地往下落,宋近云伸手捂住他的唇:“老……呃宝贝,还有点正事,我先回老师那里一趟。”

刚才她明明是准备叫他“老公”,但中途刹住了,叫成了老宝贝,程昱闻不解,她以前又不是没叫过。“很多天没听你叫我‘老公’了。”

一个称呼而已,以前他们过得荤素不忌,宋近云为了哄他开心床上什么甜言蜜语都说过,但现在她开不了这个口。“呃,以前呃,没想到你能当我老公,所以随便叫叫,现在我觉得你搞不好真能当我老公,所以呃,”

所以她现在想谨慎一点。

程昱闻双手插在腰际,大牙咬紧了又松开,偏头往旁边看两眼,再转头来看宋近云:“那你觉得我现在该高兴还是生气?”

宋近云就这点厉害,经常让人哭笑不得,他是生气也不对、高兴也不对。

宋近云一边换衣服,一边咕哝着说:“实话你又不爱听,还每次都让我说实话。”

程昱闻问:“明天再回去,天都要黑了。”

“不行,我性子急。”

宋近云要回去给老师一个交代。程昱闻为她已经向家里摊牌,还挨了打,她不能当那个什么都不做的人。况且她晚回去一天,陆家就多担心一天。

程昱闻问:“我跟你一起?”

“没事,这次我自己去,我怕你去了把我老师吓晕,我今天先给她做做心理工作。”

宋近云神情变得紧张起来。

程昱闻把她搂进怀里,轻吻她的头顶:“一切都有我,知道吗?”

“没事,他们一开始可能接受不了,后面会好的。”

宋近云说给他听,也说给自己听,鼓励自己。

宋传芷听闻宋近云参加朋友的家里的葬礼,后面几天没有再找过她。

宋近云回到陆家,家里安静得落针可闻,老师和陆叔催着她上桌吃饭,她好奇地问:“弟弟呢?怎么今天不见他?”

陆叔笑着说:“跟室友出去旅行了,过两周是你弟弟生日了,记得回来,我给你们做饭吃。”

“好。”

宋近云点头。

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宋传芷淡声发话:“这么多天累着了吧,先吃饭,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这顿饭吃得很沉闷,饭桌上的人各有心事,无人说话。宋近云味同嚼蜡,等宋传芷饮下饭后的茶水,她开口:“老师,我有事情跟你说。”

宋传芷放下茶盏,茶具磕碰出刺耳的声音。“来吧,我们到茶室去说。”

茶室里,宋老师眉眼低垂,沉静地泡茶。在茶香氤氲中,宋近云忐忑地坐到她对面,迟疑几秒后率先打破宁静:“老师,我想长休一段时间,想先停掉后面的演出。”

宋传芷小口啜饮着热茶,这显然出乎她的意料,她惊疑地说:“你不是才休过假?”

宋近云摇头,重新把话说清楚:“不,老师,是我不想再唱戏了。”

宋传芷放下茶杯,苦口婆心劝导:“小云,你刚要进入到你的巅峰期,这个时候你要放弃你的事业吗?你知道你上周唱的《长生殿》有多成功吗?”

这个场景宋近云已经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她说:“老师,我想好了,您总说我不入戏,我一直都知道,在台上我觉得我像个机器,我感受不到一点乐趣,我在剧院里每天都很煎熬。”

“胡说。”

宋传芷嘴唇紧抿,“到现在你还不肯说实话吗?宋近云?我就是这么教你的!”

宋近云真诚地看着老师:“老师,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我想休息,”

宋传芷重重地拍桌子,打断了宋近云的剖白。她冷哼一声:“你太让我失望了,宋近云,你怎么能这么骗我!我问你,你前几天参加谁的葬礼去了?”

宋近云被问得定住。

宋传芷拿出一叠照片,摔在宋近云脸上:“你看看,都上电视新闻了,你从小到大有什么朋友是秦舒河的亲戚?”

照片被摔得四散,宋近云捡起一张,上面是官媒拍摄的秦舒河的告别仪式,宋近云出现在家属区域的角落里。她那些天有意在躲镜头 ,但是还是不慎被拍到几个帧画面。

“如果不是我在电视上看到,你打算骗我们到什么时候?”宋传芷嘴唇说得颤抖,“还有上周以你名义捐的那笔钱,什么人会无缘无故拿一亿出来以别人的名义捐款,还有你之前开的车,到底是不是魏星伶的?”

“你去了一趟程家,然后回来告诉我你不唱戏了,你是不是为了嫁进豪门连自己事业都不要了。”

“那你这十几年都是一场空吗?我对你的教育是个笑话吗?”

“你什么时候变成一个谎话连篇的人了?”

难怪这几天宋老师按兵不动,难怪今天家里的气氛这样沉重,原来宋老师早就在新闻上把故事拼凑完整。

宋近云心想反正迟早要承认,不如今天一起说个痛快:“是的老师,我还谈了个男朋友,他叫程昱闻,但这件事情跟他没有关系,是我不想唱了。”

宋传芷长吁一口气:“近云,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满口的谎话。你为了一个男人放弃昆曲,值得吗?难道过去的事情没有让你长记性吗?程家是什么家庭,我们是什么家庭,如果男人眼里只有爱情,如果男人可以说话算数,你现在已经跟秦应煦结婚了!”

“男人图你年轻貌美,他们的话怎么能信呢?”

比这还重的语言宋近云从小到大听得多了,她积压了很久的话,不妨趁此机会说清楚:“老师,我跟程昱闻是认真的,他跟秦应煦不一样,他有能力保护好我,我没有在程家受任何委屈。”

“就算没有他,我也会走到现在这一步的,我知道如果我当初不愿意学昆曲您可能就会选择领养其他的小孩,所以我一直努力学习,努力报答您,但是我真的很痛苦。”

宋传芷脸色苍白,颤声指着宋近云:“你说什么?”

宋传芷在领养甜豆的前两年,出了场严重的车祸,她的脸受过伤,做了许多场面部修复手术,才保住这张脸。可惜车祸伤到面部神经,手术后许多表情做出来十分僵硬,像一尊无悲无喜的泥塑。宋老师因此彻底告别舞台,从台前转到幕后,从此潜心教导学生。

宋近云是她的关门弟子,她为此倾注所有的心血,连带着自己没能实现的野心也压到了徒弟身上。

宋传芷眼里蓄满泪花,宋近云也好不到哪里去:“我说我当初为了被领养,我骗了您,我根本不想学昆曲,你烧掉我的画,砸烂我的电脑,我到现在还很痛苦。”

陆朝辉一直在门外等着,看师徒闹成这样,立马进来打圆场:“好了,都少说两句,近云,这些天你也累了,你先回房间睡觉,我跟你老师谈一谈,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去说。”

现在不说完,或许明天就忍不下这个心,宋近云还欲张口,被陆朝辉喝住:“听话,回房间!”

宋老师已经扑到陆叔身上大哭起来,想必也听不进去任何话,宋近云只好等到明天再解决。

这一夜注定过得煎熬,宋近云给程昱闻发去消息:“首战大败,宋老师哭了,明天起来再说吧,我今天在老师这里睡。”

程昱闻发过来一个小猫流泪的表情包,这是宋近云曾经发给他的。

“那我今晚肯定睡不着。”

他说。

宋近云问:“哭什么,以前又不是天天一起睡,一两个月没见面的时候你不也好好的吗?”

她若不是删过程昱闻的微信,真想把之前的聊天记录甩给他,他以前冷淡得几天只蹦出两个字,哪像现在这样没皮没脸。

程昱闻回:“以前我是装的。”

宋近云躺在床上,原本还为宋老师的事闷闷不乐,现在被他逗得笑了出来。

她回:“那我们打电话睡觉吧,早上醒来再挂掉,这样你总能睡着了吧。”

宋近云把电话拨过去,听着他温润醇厚的声音缓缓入睡。

他问需要他做点什么吗?

宋近云说还没到时候。

这是她和老师之间的事情。

宋近云跟程昱闻的通话一直没挂断,打了一宿的电话,早晨起来程昱闻听到她这边有动静,出声问:“醒了?”

宋近云起床第一件事是换上衣服开自己的房门,她转动门把手,转了许多下,门始终岿然不动。

她回答程昱闻:“完了,老师把我房间门锁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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