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间的手掌在用力收紧,脸庞埋在她颈侧,灼热气息将那片肌肤也烫得有了热度。谢晋将人揉在怀里,嗅着这熟悉入骨的气息,近乎贪婪,连续说了好几遍的错了。
或许是此刻病弱,呼吸又轻又重,声音低哑不已,听来没有什么威慑力,反倒是慌张失措,有些惧意。
他就这么牢牢地困囿着她,沈棠险些喘不过气,又实在弄不开。
她不是没听过他软声相求。从前在一起时,他大部分时候能克制,言谈举止也都算体贴入微。
她确实是信了他的。
但现在看着谢晋,却知他嘴上虽在低声示弱,骨子里却极是强横霸道。
与从初时对比,分明是两副面孔。
她不纠结过往,亦不想回去糟糕的从前,可他凭什么说能重新来过。他是太子,脸面就大吗?
道歉又如何,她哪里想听。
“你错不错,与我无关。”
沈棠不可否认,她这会儿还是带着恼意的,与她寻常说话的语气相差甚大。她恼谢晋这人不讲理,仗着自己太子的身份自做主张,行事不管不顾,丝毫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可这话说出口,她又觉得没有必要。
她与他生气做什么。
缓了几息,拽紧手心,语气尽量平静地解释道:“你不用道歉,我不在意。”
不在意这话,并未激退人。呼吸放缓稍凝滞了片刻又进一步不讲理地堵着她:“知你不在意,但不该是他,也绝不可能是他。你给孤一点时间,且再等等。”
谢晋浑身生热,脑子里唯一的念头便就这么灼烧焚尽也断不能消去的。
他想要她。
她的一切他都想拥有,没有人能夺走。
“沈棠你可听见了?”
果然,前一句还是低声示弱,这会儿便又强势至极,冷着眸威声令人。
肃然的语气像是在凶谁,听来不是那么悦耳。但因他这句等等,沈棠思绪无端被他牵着走。
她知他一直在想办法医治自己,在意程度超过她,甚至比她还惧怕她死亡这件事,方才做出这些不寻常的事来。
难以否认,她确实动摇,亦有了些希望。但若这些希望皆系在他身上,如此纠缠剪不断,她便只想逃避。
沈棠被他身躯贴着也有些难受,不想与他这样缠粘在一起,岔开了他的话:“你身上好烫,你察觉不到吗?”
语气似恢复了以往的清冷,明明是关心的口吻,却又不过心一般的随口一说。
谢晋稍松了些,知道她故意避开他的问话,又将刚才的话兜转回去了:“你在担心孤。”
沈棠没有回话。
伸手去掰开他禁锢在腰间的手指。
谢晋没能得到她的回答,心里其实也明白,她向来心善又心软,身边若有人受伤,或许对谁都能如此。今日她忽然回头来关心他,大抵也是这个原因。
可相较以往,她能有今日这样的举动,对他来说便已经是不同。至少她能看见他,至少能与他坦诚说出那些一直藏着不肯承认的话。
如此转变,荡得他心绪难以平息。
“宫里那么多太医,孤岂会有事?”他盯着她的双眸,兀自说着自己所看见的,“沈棠,你是在担心孤。”
沈棠闷然无绪,被他一通搅弄,莫名糊涂起来,有嘴也解释不清。
但她知道谢晋这会儿自尊心作祟,如何都不肯承认自己伤重,也懒得与他争辩。她耐着性子,语气不疾不徐:“你现在不清醒,状态也不好,再耽误......”
面前的人静望着她,忽地将她的肩膀摁在胸前,掌心从后腰上移。
看着他忽地俯首,沈棠话没说完,惊得心口一悸。她想起他当初如何得寸进尺的无赖模样,一时羞耻不已。
这还是在公主府!
当真是烧得疯癫无状了!
他的手上温度太烫了,隔着衣衫烫在她的肌肤上,沈棠被激起浑身战栗,在他俯首贴来时她侧过脸,朝他右颌处用力咬去。
谢晋未料到她突然这般反应,痛地“嘶”了口气,随即沉声阻止她。
“别咬。”
沈棠也没有太过分,见他撤身,当即松了唇。
谢晋手只抚在她的右肩,在那伤口处停了下。刚刚听她不否认关心自己,他触动不已,原本想说他那点伤根本算不了什么,又想再劝她乖乖喝药,却被忽然她啃咬打断,半个字也没说出口。
他低眸无声望了她一会儿,反应过来她这是误会了自己,唇轻动了动,没有解释。
却有些恍惚走神。没人比她更知道用何种话决绝,不留情面地断了他的念头,激怒他。
可她没有。她此刻的模样好似走投无路的小兽,没有獠牙,没有任何反击之力,可怜得紧。
谢晋觉得她这般回应已经令自己心满意足,不敢再近前一步。
他抬手摸在下颌濡湿的地方,明显有两排深深的牙印,他严肃地看向她,低声:“下回别咬脸。”
沈棠见他茫然,也知自己会错意,急偏头不去看他,趁势退开,与他保持了几步的距离。
可下一瞬见人站不稳当,又下意识伸手去扶,随即侧过头去看向不远处的黄安,唤他过来。
知道太子这会儿带着热症虚弱不堪,生怕太子昏过去,黄安就没敢走得太远。他想着有沈棠在,太子应该能听进去劝,好好上药,好好顾着自个的身子。
却没想到,太子哪顾得上伤,抱着人不肯撒手。
想着这会儿六公主带着府医也该来了,若是让人瞧见到底不好,他纠结一番,到底上前去打断了两人。
“殿下,您得上药啊!”
黄安上前,将太子拉开,仿若不曾察觉头顶有一道摄人黑眸。
谢晋确也支撑不住了,气力全无,由着人搀扶着往水阁去。
六公主没有想到自个皇兄会突然出宫,人都到府里了才听见下人来回禀,说是竟带病出现的。
她着急忙慌让人去传府医,带着人去了水阁。
谢晋坐在榻椅上,面色发白,唇线抿着。
六公主看着皇兄满脸虚弱,亦吓得不轻:“前日进宫,母后还同我说伤势不严重,只是些皮外伤,原是皇兄在瞒着!”
受伤的事谢晋除了圣上,没有告知其他人,就连皇后与六公主也不知情,只以为是磕碰了。
眼下瞧着如此严重,自然是焦急不安的。
一旁的黄安忙请罪道:“不是刻意瞒着娘娘与公主,实在是朝中事多,殿下伤着的事不宜外传,又忙着没顾上自个,方才加重了伤情。”
近来朝中本不太安宁,太子受伤自是会引起不少猜忌,黄安没敢说太多,只隐晦地与六公主解释了些。
沈棠站在一侧却是大抵听明白了,原是崔宏惹出来祸事尚未平息,而太子伤重外传会在朝中引起宗室与大臣之间的对立抗衡,闹得朝堂不宁静。
谢晋见她低眉静默,不知在想什么,他蹙了蹙眉,语气不轻不重地吩咐了一句:“行了,安静会儿。”
话落,黄安近前帮忙褪衣,府医也端着伤药棉布到了跟前。
沈棠又挪了几步,给人腾出地方。
适才谢晋突然像是被刺激了,紧勒着人不放,眼下又是一副端正克制的模样,便知他也就在人前装得那般好。
她犹豫着自己或许该先离开,却不自觉抬了头。
黄安已经小心地将太子的外袍同里衣一并都褪下,露出了半边肩膀和整条手臂。府医屏着气,一点点揭开那层被脓血浸透粘着皮肉的纱布。
掌心宽的刀口有几寸之深,边沿处泛红,已然生脓。
而再往下,小臂上也有数道伤口,虽已经愈合,但疤痕明显。
许是清理伤口的动作重,谢晋眉头陡然皱紧,府医唬了一跳,变得紧张,手下愈发畏缩,动作慢得几乎凝滞。一边冷汗直冒,频频低声询问殿下力道如何。
沈棠看了几息,终是迈步上前,接过了府医手里的纱布,“我来吧。”
谢晋没想让她留下,可她方才站在边上面带犹豫的模样,又没舍得开口将人推远。
六公主见自个的府医动作不利索,也有些不放心,忙让其在旁边打下手,一口应下了沈棠来帮忙。
跟着沈老太太学医多年,这些伤口处理起来自然娴熟至极。她稍低了身,垂眸清理着伤口,纱布蘸着药水一点点拂过那溃烂的创面,手稳当力道也轻。眉目间没有什么情绪,亦没有任何紧张,只是专注手里的动作。
谢晋一双眸便这样直直落在她的面上。
虽知她怀着医术,却从未亲眼见过她此般模样,一呼一吸都匀净沉着,认真至极。
他其实一直都清楚,她是打心底里喜欢医术,喜欢医治人,可他却总觉得她不该如此。如何能让所有人都得到她的好,每每一想,胸口便泛起酸涩。
她舍身相救的那些画面涌上心头,这样的念头便愈发深。
沈棠不知他内心所想,相比适才的混乱,她这会儿也已经冷静了下来。
伤势如她所预料的一样严重,但却更加不理解,这种情况下怎么还能去纠结那些无关紧要的话。
既然知道不宜将伤重宣扬,选择遮掩,一面又任由伤势严重不顾,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啊?好生愚蠢。
重新包裹好伤口,沈棠便起身,面上依旧没有过多的情绪:“别逗留,早点回宫。”
话虽柔和,却似一道令声,房中没人驳应。
六公主看了一眼自个皇兄,见他听话的“唔”了声,果真起身欲走,不由得又看了眼沈棠。原本她还担忧皇兄走不动,想问问需不需要服药什么的,可这话落后,也当即噤声。
沈棠都说能回宫,应该没有什么不妥的吧。
接下来的投壶比赛,六公主自是没了趣意,亲自送着皇兄离府。
马车里,黄安看着闭目的太子,回禀道:“沈姑娘也已经回府了。”
想想适才水阁内的一幕,他又忍不住多了嘴:“殿下受伤,沈姑娘还是关心殿下的。”
谢晋轻抬眼皮。
这如何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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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段日子消停,婚事也终是走到纳征下聘这一步。沈老太太选在中秋节这日定亲,随后月底完婚。
沈棠的婚事,沈府上下无不上心,自是事事备全,不愿她受半分委屈的。
但沈棠顾及日后,并不想大肆宣扬,百般劝自个祖母,低调些不宜张扬。沈老太太拧不过她,也怜她身子情况,也由了她。
除近些来往的人,都不知沈府即将嫁女儿。
沈棠这些日也没有再出门,好似一切都归于安宁。
谢晋的那些话,她不是没有想过,可她自认又不曾投入感情,不过是一份交易。待安兰秋回相州,此事便也算彻底结束了,两人不会有任何交集,没什么可后悔的。
沈雍自从升任吏部侍郎,常常被留在宫中商议朝事。早出晚归,愈发繁忙。
这日一早,圣上特意提了中秋夜宴,要沈雍入宫参宴。
因是夜间的宴席,沈雍心道日间的定亲仪式后不设宴请,也不会耽误回礼,便没敢拒绝,当即应下了。
只差这三五日定亲,明明没有任何期待与感觉,却不知为何,沈棠突然心绪不宁起来。
对这样莫名的平静,隐隐不妙。
果不其然,这日从药堂回府,谢晋便遣人来了。恭恭敬敬地同她说,有个消息要告知,让她前去茗雪居一趟。
沈棠如今知晓他能服软,若自己强硬拒绝,反而不肯罢休。
到底去了茶室。
谢晋坐在房内,看向站在门前的人,“你走近些。”
见她不肯挪步,他也不勉强,直言道了来意:“先前孤与你说过,北族巫医一事。北族新王已经应下将巫医送进京。你该放弃与安兰秋的婚事,他配不上。”
沈棠抬了眼皮,却沉默。
她在这段以为他安分养伤的时日里,没能消除那份犹豫与逃避,便又听见他再次提起此事。
他从不妄言,她极为清楚这一点。
此回她没有先前的混乱,但却更加不知该如何应答。
谢晋也不催,静静等着她。
沈棠思虑半晌,想不到能回答的话,干脆问他:“就算能治好我,我也不会像以往那样对你动心,你觉得能重新开始吗?抑或我一直都对你这样,你当真就想纠缠一辈子吗?”
她叹了一口气:“婚事就在眼前,我当真不该有这些纠结了。谢晋,你别让我为难。”
谢晋起身行至她面前,回应她:“你对这婚事,无论出于什么目的,都不该抱有希望。至于你前面的话,前六个字是真的就行了。”
沈棠对他这反应觉得很是奇怪,可半会儿看不出他是何意。
她凝眉,叹自己心思还是浅了,又不想去问他。
“随你。”
谢晋挑眉,坦言:“你如何对孤都行,只一点,不许轻易信人。”
沈棠推门出去,没去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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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傍晚,边境有加急消息传回了京,关乎端王在边境动静。
谢晋散了议会,随即出了宫,命锦衣卫带人来问话。
安兰秋知晓太子迟早要审问他,便也没有太大意外,只是没有想到,竟拖延至今日。
日暮渐至,光线幽暗,安宅的厅堂外肃立着数名锦衣卫,谢晋坐在堂内的靠椅上,目光缓缓望向躬身行近的人。
“你早在相州便知孤是谁。”
安兰秋没有否认:“回殿下,小人知道。”
谢晋睨着他:“既如此,你该明白,孤为何如今还能容你。”
若非此人审时度势,能替他监视他的好皇叔,或许早在当年他便一并除尽了。
安兰秋自然清楚。高阶之人向来寡恩少义,豫王手下的那些臣子,如今还存活的只有沈家。至于他为何苟活,不过是太子利弊权衡之后方才留下了他。
这么多年他一直潜伏边境内外,当朝堂的眼线,盯着端王的举动。
一旦哪天容不下端王,他也不会再有活路。
他对面前掌权大半个大晋江山的太子,有畏惧,也不畏惧。
知太子手段向来残酷,自己的结局早已注定,便也没什么好惧怕的。
但也知他为博取生路,行如此冒险之举,太子必然起疑,加上对沈棠如此割舍不下,断不会纵容他。
忍到今日方才审他,便不会只是审。
他俯首道:“小人对殿下,对朝堂绝无二心。”
谢晋笑问:“你无二心,可能与孤解释安家如何与刘知州勾结私运囤粮?”
当日私运屯粮之事太子未曾追究,安兰秋亦是明白因太子不想打草惊蛇,也因自己尚还有用处,否则以太子的手段,不会轻易揭过。
他掀袍跪身,辩解:“家中人贪图利益,但绝无谋逆之心。”
谢晋却并不想听他这些表忠心的话,眸光沉如漆墨,带着威势与冷戾:“既然甘为暗桩,行事该是步步谨慎,又怎会如此胆大妄为,敢攀上朝廷官员?你与沈家的婚事,到底有何图谋?”
在与沈棠提出婚事时,安兰秋未料到太子会如此对一个女子上心,百般不肯放手。但他既然已经走了这一步,便没有回头的道理。
“小人不敢图谋。”
安兰秋坦言:“沈姑娘那样明媚如朝阳的女子,想来没有哪个男子不会动心。如小人这样长居幽暗之处的人,极是渴望,方生了爱慕之心。”
话并非全然虚假,他活了这么些年,认识的女子不少,但平心而论,如沈棠这般的最能抚慰人心。
虽说她并未对自己动心,可她的举动却时常让人觉得,活着是该求些什么。而他此生太不顺了,如同滋生于阴暗的秽物,所需要的正是能慰藉人心的明月。
他不否认,他对她有了别的念头。
谢晋盯了面前的人一眼,真切感受到他面上的贪婪欲念,眉目间瞬间覆满阴翳。他不会在这样的阴险小人面前去提沈棠,更不会与之去谈论她半个字。
他稳坐靠椅,提醒道:“你想清楚再言。”
安兰秋仿若不觉对方的森寒冷意:“殿下势位至尊,事事顺心,什么都不缺,何不放手?”
如此高位之人,什么不是唾手可得,何苦低就?
事事掌权,事事皆控制于掌中,何人不顺从?
他自是清楚自己的内心脏污过多,方才欲求自己缺失不得之物。倒不明白,面前的人身为太子,位居紫宸,内心渴望的竟也是一颗莹洁之心么?
安兰秋的话过于挑衅,仿佛是捏着了对方软肋,字字句句都大逆不道。
可这些话,不过愈发彰显不敢表露的心虚。
谢晋笑了一声,低眸视着下跪之人,不理会他故意遮掩之言:“你无须在这与孤说这些浅浮之言,你所求的,不过想孤放你一条生路。”
他步步算计,藏得深,加上又有沈雍与李家这层旧相识的关系在,沈棠那般柔软心肠,又如何能看得出来他真正的目的。
谢晋并不想与他费这些无用的口舌,无需去推测他的目的,也能断定他所求绝无可能简单。
如此装相,却不知多么愚蠢至极。
“你既然惧孤不给安家活路,却又用旁人来谋求后路,如此想法,未免天真。”
谢晋缓步走到靠椅坐下,轻慢着声,“欲行一步,先安三路,你又岂能只顾当下?”
朝廷需要暗桩时,安家尚能存活。
不需要时,像他这样贪生怕死之徒,不过废子。
“边境不稳,你的那些人竟妄想从端王手里逃脱?”
安兰秋面色僵硬起来。
他心知太子顾念沈家,也顾及需要知晓端王的动向,暂时不会动他。
可这话绝非警告与敲打。
谢晋见他终于不装了,冷笑道:“你将人从北族撤回,竭力从端王手底下里探取消息,他防你多时,焉能不察觉?孤不必对你动手,你已经在自取灭亡。”
沈雍力保安兰秋,谢晋看在他的份上,姑且容忍,不会动手。
他不把面前人放在眼里,是他知那些所谓能辨是非的人,多败于自负。
“端王并非善类,不可小觑,孤一开始就警告过你。”
安兰秋分辨不出太子这话的真伪,却到底变了脸色。
端王敢大肆动手,便是有了反心,届时率先拔除的便是边境各处以及相州的据点,安家及那些暗桩皆不保。
太子的消息比他快,又或是早有所觉,等到今日方告知,怕也已经打算袖手旁观。
谢晋起了身,最后看他一眼:“你是要眼前的儿女情,还是要守住你的人与你那唯一的三分地,可要想清楚了。”
并非胁迫,而是选择。
更不需去想长远,单是眼下便能让他无所遁形。
安兰秋未料到,这横生的变故会是在端王那处,且来得如此快。
太子与锦衣卫离开之后,他让人速速去接应半路的消息。
两日后收到的消息与太子所言皆对应上了——端王已经动手了。
安兰秋此时方才反应过来,当日端王府的人为何敢如此动手,原是在试探太子是否会帮他。
他当初帮着太子除了端王的人,端王迟迟不对他复仇动手,是不想他死得痛快。想利用自己反间太子,让太子对他疑心,借刀杀人。
另一方面,也需要他来试探太子与朝中的动向情况。
当日谢辰派人在城外动手,若太子没有责罪他,且出手帮忙,端王那头便会以为,太子没有察觉边境的情况。否则他与安家必然不会存活。
但此事之后,端王会更恨毒他一层,一旦动手,务必会除尽他的人。
而太子早知道谢辰会对他动手,那日方才那么及时出现在城外。
也才能忍到今日。
随从端着晚膳在房门外候着,听着自家公子突然告知变动,慌得不知所措。
“公子......那咱们可要即刻离京?”
就这么离京,他如何甘心。
近在眼前的定亲,只差一步。
沉寂半晌,安兰秋忽地一阵大笑:“无妨,即便不成,这一遭于你家公子来说,也没有损失。”
夹在太子与端王之间,无非就是这样的结果。
何况还没到最后,焉知没有转圜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