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四章 碧眼贼,圣旨当前,还不跪迎?

第三卷 天下英雄谁敌手

“白衣渡江……”

孙权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目光闪烁不定,心中有些犹豫。

诚如周瑜所说,这般行事带来的影响极为恶劣,必然会落下骂名;但只要让两千精锐渡过长江、夺得渡口,那长江天险就再也拦不住他。

可以顺势直取会稽郡、吴郡这两大腹地!

即便一时半会儿没法从曹操手里夺回江东,至少也不用面对来自张辽的威胁。

想到此处,孙权将目光投向吕蒙,询问道:“子明,你有几成把握?”

“九成,我有九成把握!”

吕蒙闻言精神一振,毫不犹豫地说道:“曹军眼下正大规模撤离百姓,两千精锐混入其中,他们定然无法察觉。”

“届时夺得渡口简直易如反掌!”

孙权颔首道:“好!那此事就交由你去做,各军精锐任你挑选,需要什么也尽管说。”

“我只求一个目的,那就是夺得渡口!”

他管不了什么道德不道德了,再不想办法渡过长江返回江东,他真的要被慢慢耗死。

“主公……”

听到孙权决定采用吕蒙的计策,周瑜心中顿时感到十分焦急,就想要继续开口劝说。

但这时鲁肃却拉住了他的胳膊,并对他缓缓摇了摇头,眼中充满了无奈的神色。

孙权心意已决,劝说是没用的。

反而还会为自己找来麻烦。

周瑜和鲁肃是多年好友,二人心意相通,他自然明白鲁肃是什么意思,但他下一刻依然坚定地选择站出来。

“此计不妥,望主公三思!”

鲁肃微微一叹。

果然,在周瑜这句话说出口后,孙权脸色顿时寒了下来,冷声道:“此计不妥,那何计妥当?”

“向你问策你又拿不出合适的计策,有可行之策你又出言劝阻,你就如此不愿见到我击败曹操、夺回江东?!”

最后一句话,简直是诛心之言。

孙权之前虽然对周瑜不满,怀疑他和曹操暗中有所勾连,但也只是藏在心里,并未诉诸于口。

所以众将听完后都吃了一惊。

因为刚刚那句话就差指着周瑜的鼻子骂他包藏祸心了,这话说得不可谓不重。

周瑜浑身一震,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因为他怎么也没想到孙权这么看他!

看着面前面色冷硬如铁的孙权,周瑜只觉得分外陌生,和当初请他帮忙稳固局势时的恭敬模样相比起来简直判若两人。

于是他闭上了嘴,沉默不言。

而孙权此时也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有些过了,但话已说出口无法更改,所以他只能收回目光,并且转移话题。

“此事速速下去准备,不可拖延!”

“明日拔营返回下邳!”

丹阳郡攻不下,继续留在这里已是无用,不如回去好好筹备白衣渡江之事。

众将纷纷抱拳领命。

但这时候,孙河匆匆走入营帐,向孙权禀报道:“主公,天子使者前来传旨,眼下正在营外!”

“什么?”

孙权以及帐内众人无不色变。

韩当吃惊地说道:“天子怎么会派遣使者前来?你确定不是假冒的?”

眼下他们可是在和朝廷为敌!

天子这时候遣使者来做什么?

孙河道:“对方带着节杖,的的确确是天子使臣,我已经查验过了。”

是不是假冒的一眼就能分辨出来,人可以假冒,节杖可假冒不了,只有真正的天子使臣才能持有此物,任谁都不敢僭越。

便是孙权如今与朝廷作对,也是打着清君侧的名号。

名义上压根不敢有任何逾矩之举。

“将人带来。”

孙权沉思片刻后吩咐道。

孙河转身离开营帐。

不久后,众人便听到一阵脚步声从帐外传来,于是纷纷站直了身子,眯眼看向营帐入口处。

只见一名样貌气度不俗文士,手持一根华丽的黄金节杖走入帐内,而在他身后跟着两名宦官模样的人。

其中一人手中还捧着一只锦盒。

而此人,正是崔林!

随着他走入营帐,帐内众将的目光纷纷投向了他,一个个眼神都颇为不善,带着审视或者打量的意味。

帐内众多将领全都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猛将,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煞气逼人,气势自不用多说。

但崔林却根本无视了众人的目光,昂首阔步地走入帐内,直接向着主位上的孙权走去。

“站住!”

周泰冷哼一声,与徐盛一同上前拦在了崔林面前,不允许他靠近孙权。

“放肆!”

被两人拦路,崔林脸色顿时冷了下来,盯着二人厉声道:“我乃天子使臣,此番前来传达圣旨,你们算什么东西,胆敢拦我?”

“还不快给我滚开!”

面对嚣张跋扈的崔林,周泰和徐盛大怒,当即就要拔刀,但孙权却出声喝止了他们。

“都退下!”

周泰、徐盛闻言只好恨恨地瞪了崔林一眼,不甘心地退了下去。

崔林冷哼一声,大步来到孙权面前,从身后宦官捧着的锦盒中取出圣旨,面无表情道:“碧眼贼,圣旨当前,还不跪迎?”

一句话,直接激怒了所有武将。

便是孙权的脸也瞬间黑了,当着他当面称呼他为碧眼贼,这简直没有给他丝毫面子!

见孙权坐在那里毫无反应,崔林的表情越发不悦,没好气地道:“逆贼就是逆贼,丝毫礼数都不知!”

“罢了,圣旨已经送至,我的使命也完成了。”

说完他便将圣旨放在了孙权面前的桌案上,环视一圈周围对他怒目而视的人,随后冷哼一声,转身大步离去。

望着崔林离去的背影,孙权眼中的杀意起起伏伏,但最终还是被他压了下去。

擅杀天使,这是极为严重的大罪。

他打着的是讨伐吕布的名义,眼前的使者乃是代表天子而来,不是他能够动的。

在众多武将吃人的目光下,崔林顺利走出营帐,但在踏出营帐那一瞬时,他忍不住在心中叹了一声。

“还是不够嚣张跋扈,早知道应该直接把圣旨丢到碧眼贼脸上,顺便给他一巴掌的。”

“唉,不知我何时才能被杀,名垂青史……”

崔林摇了摇头,有些懊悔方才的行为不够激烈。

营帐内。

孙权望向桌案上那份圣旨,稍作犹豫后展开看了起来,但很快他便无法保持平静,脸上浮现出由衷的震惊之色。

“主公,圣旨里写了什么?”

程普见状开口问道。

孙权将这份圣旨放在桌案上,缓缓说道:“天子有旨,称只要我愿意归降、并配合朝廷讨灭曹操,便赦免我的一切罪过。”

听到圣旨内容,程普顿时冷哼道:“好一个吕布,竟敢胁迫天子发出这等旨意,诱使我们投降!”

天子被吕布所挟持,那这封天子发过来的圣旨自然就是吕布假传的。

不光是程普,在场众将都如此认为。

唯有孙权、周瑜、鲁肃三人清楚,这封圣旨就是天子的意思,是天子在招降他们!

若是之前,鲁肃会选择出面劝说孙权答应,但现在他却在一旁观望,只是观察着孙权的反应。

答应,还是拒绝?

孙权此时也在迟疑,虽然被天子赦免罪行是好事,凭空多了一条退路,但关键在于天子真的会赦免他们孙家吗?

私藏玉玺,起兵谋反,对抗朝廷。

这可都是他孙家干过的事情。

看着圣旨上加盖的那一道传国玉玺的印记,孙权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我觉得……可以答应。”

过了良久之后,孙权缓缓开口说道,做出了一个让众人都无比惊愕的决定。

鲁肃眼中闪过了一丝意外之色。

韩当闻言登时急了,上前道:“主公,这明显是吕布的诡计!他是希望我们和曹贼互相残杀,让我们去当马前卒!”

“一旦答应招降,他必然会令我们全力攻打曹贼,尽量消耗我们的力量!”

答应了招降,那朝廷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进攻曹操,他们是听还是不听?

张辽要接管他们的军队,他们是给还是不给?

给了,那就是任人宰割的鱼肉;不给,那答应招降的意义何在?

“韩将军勿急。”

孙权安抚了韩当一句,然后对众人解释道:“投降当然是不可能投降的,但假意归降却是无妨。”

“表面上答应投降,如此一来暂时就不必担心张辽的威胁,可以解除后顾之忧,全力攻打曹操、夺回江东。”

他都答应归降了,张辽总不能再打他。

没有来自张辽的钳制与威胁,他可以放开手脚去对付曹操,等到他夺回江东,降不降还不是他说了算?

“愚蠢。”

听完孙权的话,鲁肃心里好不容易升起的些许期待顿时消散得一干二净,忍不住摇了摇头。

退路都送到面前了,孙权居然想的是假意归降,真是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机会。

实在是瞻前顾后、目光短浅。

不过孙权的想法说出来后却赢得了程普等将领的一致赞同,纷纷同意孙权的这一决定,将此事定了下来。

众人散去,鲁肃和周瑜一同离开营帐。

周瑜脸上满是落寞之色,很显然之前孙权的那一句话对他造成了很大的冲击,到现在都没有缓过来。

鲁肃将他的状态看在眼里,不禁叹道:“你一片赤忱、忠心耿耿,孙仲谋却如此猜忌你,可见他并非明主。”

“公瑾,听我一句劝,我们走吧。”

孙权不但革除了周瑜大都督的位置,还当众说出那样的话,说实话他都有些看不过眼了。

以周瑜的才能,去哪不被奉为上宾?

何必要留在这里受排挤和猜忌。

周瑜却并不想谈论此事,跳过这个话题,问道:“子敬,你觉得天子是真打算招降,还是假意为之?”

“是真是假又有什么意义?”

鲁肃淡淡说道,瞥了不远处那座帅帐一眼,“天子真招降也好,假招降也罢,对他而言都一样。”

“白衣渡江……呵,即便靠这种卑劣手段击败曹操夺回江东又如何,难道凭借区区一个江东就能和朝廷抗衡?”

“天子根本无所谓他投降或不投降,天子想要看见的结果就是他与曹操互相争斗、消耗实力。”

“无论如何,朝廷最终都会得利。”

鲁肃觉得天子这一道旨意相当高明,主动解除了孙权的后顾之忧,让其放心大胆地和曹操进行交锋。

至于最终结果是两败俱伤还是一方得胜,于朝廷来说都没有损失,对付起来也要简单许多。

“唉。”

周瑜长叹一声,大厦将倾,但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孙权一步步走向末路,却无能为力。

如之奈何啊。

……

徐州,郯县。

孙权的回信很快就被人送了过来,得知对方愿意归降,张辽却是不太高兴。

“可惜,战功没了。”

张辽把手中的回信随手扔在案上。

表情颇有些郁闷。

能兵不血刃地铲除一位大敌固然是件好事,但他更希望能够正面击败孙权,拿下这份战功。

不过招降孙权是天子下达的旨意,而且从战略层面上来讲的确是件好事,所以他不情愿也没用。

收敛起这些心思,张辽唤来黄忠、太史慈、麴义三人,并对他们吩咐道:

“黄老将军、麴将军,你们二人领兵随我前去阻止曹操将百姓迁徙到江东。”

“子义,你留在徐州镇守,盯着点孙权。”

天子吩咐过,假如孙权愿意归降,那就停止对他的进攻,转而去阻止曹操迁徙百姓。

不过出于谨慎考虑,张辽决定让太史慈带着一部分兵马留守徐州,以防孙权出尔反尔突然袭击。

“末将领命!”

太史慈三人纷纷抱拳。

张辽接着向麴义询问道:“麴将军,可查探清楚曹操目前将百姓迁徙到何地了?”

麴义回答道:“回禀将军,如今大批百姓已经被曹操从豫州迁徙到了扬州境内,滞留在淮南郡一带。”

“其中以合肥附近滞留的百姓最多。”

张辽点头,起身道:“传我军令,点齐一万大军,前往淮南郡!”

……

迁徙百姓,并非是件容易的事情。

即便曹操从开战之前就在秘密进行此事了,但两州之地的百姓,迁徙起来困难重重。

大部分百姓都只是被他驱赶到了扬州境内,直到他领兵渡江、入驻江东后,才开始分批次地把百姓迁入江东。

不过好在有江东各大世家相助,眼下的进度还算不错,已经迁徙了三成左右的百姓,再有月余的时间就能全部迁徙完毕。

庐江郡,铜陵渡。

一望无际的广阔江面上,一艘艘船只往来于长江两岸,多达上百条,全部都是足以承载千人以上的大船。

在岸边,曹军士卒正驱赶百姓登船。

百姓们有的牵牛,有的拽马,要么就是带着其他各种各样的物什——而这正是迁徙慢的最大原因所在。

迁徙百姓不是说带人走就行,百姓们要把家里的牲畜、粮食什么的都带上,毕竟这些就是他们的家当和命|根|子,他们不可能落下。

“哎哎哎,停停停!”

一名曹军士卒将一名汉子给拦了下来。

这汉子面庞黝黑,看起来老实巴交的,被曹军士卒拦下来后顿时露出惶恐之色,颇为畏惧地道:“军、军爷,怎么了?”

“你问我怎么了?”

这名曹军士卒一瞪眼,指着他身后那辆牛车道:“牲畜可以上船,牛车可不行!”

“而且你车上怎么拉了这么多东西,待会儿过板桥的时候也不怕给板子压塌了落水里!”

“快快快,给老子把东西卸下来!”

这汉子打算牵着一辆牛车上船,关键是牛车上拉着许多货物,登船是要过板桥的,这样很容易把板桥给压塌。

汉子闻言瞬间便急了,哀求道:“军爷,这些都是小的变卖全部家当置办的货物啊,要是卸下来了小的可就没法活了!”

“军爷你行行好,就让我登船吧!”

这曹军士卒不耐烦地道:“说了不行就是不行,要带货物登船到货船那边去,这里只允许人和牲畜上船!”

“去去去,赶紧滚,别妨碍其他人登船!”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赶人,这汉子推到一旁,让后面排队的百姓接着上船。

这汉子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将目光投向不远处那那艘货船,没多说什么,牵着牛车缓缓行了过去。

货船的船只很大,吃水很深,板桥也十分坚固,这一次那汉子没有受到阻拦,很顺利地就登上了船。

甚至都没有受到盘查。

在岸边,人群中不少同样拖着牛车或者马车的百姓、行商,见到这一幕后纷纷到货船前排队,接连登上船只。

甲板上。

先登船的那汉子将牛车安置好后,便来到船尾吹风,来到一名行商打扮的人身旁,低声开口。

“将军,第一批人已经全部登船。”

听到这汉子的话,行商微微眯眼,说道:“在船上务必要谨慎一些,注意不要暴露身份。”

“还有那些藏在货物里的武器甲胄,千万不能让人看见,否则我们就死定了!”

“渡过长江后先到预定地点集合!”

汉子恭敬点头,然后转身离去只留下行商一人继续在甲板上吹风。

大船缓缓离岸,向着对岸驶去。



第〇话 第三百二十五章 许攸:许褚匹夫,我的头颅就在这里,有种你就砍!


铜陵渡南岸,十里外某山谷。

吕蒙已经脱下了身上的行商百姓的衣服,重新穿戴上甲胄,登高眺望着远处的铜陵渡口。

他花了三日时间,成功让两千伪装成百姓和商人的甲士分批渡过长江,全部聚集在此处山谷。

“曹军根本不会想到,我已经将刀子抵在了他们的喉咙上……只要夺得铜陵渡,我们的大军就能重返江东!”

“到时候就是曹贼的死期!”

吕蒙眼中充满了战意,将目光收回来后,紧接着向一旁侍立的副将问道:“摸清楚曹军在铜陵渡的兵力部署没有?”

副将道:“回禀将军,已经全部打探清楚了,曹军在铜陵渡的驻军只有三千人左右,分布在渡口各处。”

三千人镇守渡口,属实不算少了。

用来防止敌军渡江是绰绰有余的。

但他们眼下已经渡过长江,直面曹军,那这三千人在他们面前就不太够看了。

须知这次白衣渡江的两千甲士俱是各军当中挑选出来的悍卒,只要发动突然袭击,区区三千人根本不会是他们的对手。

“好!”

吕蒙重重点头,沉声吩咐道:“传令所有将士,把甲胄武器都穿戴整齐,于晚上子时随我一同进攻铜陵渡!”

“记住,行动的机会只有这一次,能不能重返江东就在今晚,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白衣渡江的计谋只能用一次,这次要是失败了,那之后曹军必然会提高警惕,到时候就不可能再悄无声息地渡江。

“诺!”

副将抱拳应下,转身离去。

……

天色逐渐变黑,船只相继归渡。

由于夜晚江面上会泛起大雾,所以为了安全起见,迁徙百姓只在白日里进行。

在天黑下来后,所有的船只都停泊在铜陵渡口,士卒们纷纷回到营寨里休息,只留一部分士卒负责在营寨附近巡逻,预防走水。

夜色降临,万籁俱寂。

夜晚的巡逻是个苦差事,江岸的蚊虫多不说,而且还十分还很冷,稍不注意就会感染风寒。

“这晚上巡逻真是太要命了,为什么这活总是落在咱们营头上?都连着巡逻好几个晚上了。”

一名巡逻的曹军士卒骂骂咧咧地说道。

便说还边拍死脸上的蚊子。

他身旁另一名高个士卒闻言说道:“这才哪到哪,这个月的巡逻都是咱们营来负责。”

前者顿时垮了脸,看了一眼同伴,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你天天熬夜还这么精神,从没见你晚上困过?”

高个士卒嘿嘿一笑道:“我打小身子就壮,龙精虎猛的,去逛窑子都得两个时辰才能出来,哪儿跟你一样虚?”

“狗日的!你说谁身子虚?”

领头的士卒大怒,刚想马上两局,却忽然停下脚步,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山林当中。

“怎么了?”

高个士卒见状有些不解地问道。

领头士卒皱眉道:“我刚刚看见那边的林子里好像有火光,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了。”

他的眼神向来很好,很少看错。

“火光?那可不得了,咱们赶紧快去看看,可别是林子里着火了。”

高个士卒吓了一跳,连忙想去查看。

他们的营寨距离山林没有多远,要是林子里起火了、火势一大就很容易蔓延到营寨里,到时候他们都得被问罪。

然而领头士卒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这让高个士卒不禁着急催促:“在干嘛呢?快走啊!”

他一转头,却看见同伴脸色煞白一片,正抬头死死盯着他天空,浑身上下都在颤抖,仿佛见到了鬼一般。

高个士卒疑惑转身……

于是漫天的火光,便照亮了他的脸。

在漆黑的天空之中,无数点燃的火矢密密麻麻充斥了整个夜空,朝他们的营寨袭来!

“敌袭——!!”

“嗤——!!”

高个士卒瞪大了眼睛,等到反应过来后只来得及将敌袭二字喊出,便被火矢贯穿了胸膛!

无数火矢落在了营寨里。

霎时间火光冲天!

而于此同时,一名又一名甲士从山林中冲了出来,直接杀向曹军营寨!

眼下已经到了子时,曹军士卒们大多已经睡熟了,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令他们感到猝不及防。

不少曹军士卒从睡梦中惊醒后冲出营帐,看见的却是火光和在营寨内四处冲杀、凶神恶煞的甲士。

许多曹军士卒来不及反抗就惨死在了敌军刀下,即便有的打算反击,也组织不起有效防御,根本不是这些甲士敌军的对手。

营寨内到处都是火光和杀戮。

一片混乱的景象。

这些甲士自然就是暗中渡河的那两千精锐,在吕蒙的带领下,他们对曹军展开了单方面的屠杀。

今晚注定是个不平静的夜。

……

江东,吴县。

虽然时候已经不早了,但曹操躺在床上却辗转难眠,原因就在于他白日收到的一则情报。

孙权归降天子,目前已经和张辽罢兵停战,双方打算携手对付他。

对他而言这是一个极坏的消息。

天子赦免孙权,那他利用孙权来拖延朝廷兵马的计划算是彻底落空了,今后他将同时面对两个敌人。

而除此之外还有更坏的一则消息,那就是张辽已经领兵赶往扬州,对淮南郡发起了进攻。

“我眼下才将百姓迁徙了三成而已,淮南郡要是被攻下,剩下七成的百姓就迁不过来了。”

“该死的碧眼儿,坏我大事!”

曹操咬着牙骂道,脸色十分难看。

天子招降孙权是他没想到的。

关键是孙权这小儿还同意了!

那位天子明显是打算找个马前卒来消耗他的实力,孙权怎么会愚蠢到连这也看不出来?

就算看不出来,难道就不担心日后遭到清算?

假若孙权继续和朝廷对抗,与张辽争夺徐州的话,那他非但不会从后方偷袭,甚至还会给孙权提供粮草物资上的帮助。

因为他实在太缺乏时间了。

淮南郡没有多少兵马,根本阻挡不了张辽的进攻,孙权能够多支撑一段时间,那他也就能把更多的百姓迁徙过来。

“看来只能放弃迁徙了。”

曹操叹息一声,尽管他很不想割舍那些百姓还有物资,但眼下他别无选择。

此外更让他放心不下的还是曹仁。

曹仁目前还在官渡抵挡吕布,张辽拿下淮南郡后,肯定会进一步拿下豫州,从后方围剿曹仁。

到时候曹仁以及夏侯渊他们就全都危险了,很有可能死在吕布和张辽的两面包夹之中。

一桩桩、一件件的麻烦事情接踵而至,曹操只觉得心中纷乱如麻,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了起来。

“许褚!”

曹操从床上坐起身,向屋外喊道。

许褚一直就在门口候着,听到曹操呼唤,当即推门而入,抱拳问道:“主公,有何吩咐?”

曹操额头上冒着冷汗,缓了好一会儿后,才开口问道:“许攸睡了没有?”

“回禀主公,尚未入睡。”

“带我过去见他。”

曹操披衣起身,大步走出卧房。

他将许县的班底都带到了吴郡,许攸当然也被他带了过来,和以往一样幽禁在他眼皮子底下。

不多时,二人抵达一处厢房。

曹操直接推门而入。

厢房之中,许攸正在烛台下饮酒看书,如今他整个人看起来消瘦憔悴了不少。

见到走入房内的曹操,许攸没有如同以往一般热情地口称“阿瞒”,甚至连个笑脸也不曾露出来,神色冷淡非常。

曹操见此也不以为意,径直走到许攸对面坐下,然后淡淡问道:“在这里住着可还习惯?”

听闻此言,许攸头也不抬地说道:“对我而言都是监牢而已,我不过是你的阶下囚,问我这些做什么?”

言语间,透着生人勿进的味道。

曹操眸光微闪,淡淡笑道:“子远,你何必对我如此冷淡,我们毕竟是挚友。”

“挚友?”

许攸像是被曹操这句话给刺痛了,一掌将手中的书籍拍在案上,愤怒地盯着曹操道:“你对我做出这种事情,还有脸说出这种话?!”

铁链哗啦作响。

原来在许攸那宽袍大袖之下,他的手脚上都戴着镣铐,而镣铐的另一端则被钉在青石地面上。

除此之外,他露出来的手臂上还有着触目惊心的伤痕,更多的伤痕则是被他的衣服遮盖住了。

上次他与绣衣使者见面,引得曹操大怒,下令对他进行严刑逼供,险些让他丧命!

曹操的狠辣,要远超袁绍!

如今许攸心中对曹操早就没有了情义,只有深深的痛恨,盼望着他早点走到末路!

“那都是你自作自受!”

曹操脸色冷漠,没有半分愧疚之意,盯着许攸说道:“你做天子内应,我留你性命将你软禁起来。”

“但你却不知好歹,暗中勾连绣衣使企图加害于我,没杀了你已经是我仁慈!”

许攸闻言怒极反笑道:“那我倒是还得感谢你了?曹孟德,你也不必惺惺作态,想杀我的话尽管杀便是!”

“我等着曹氏全族下来给我陪葬!”

他可不信什么仁慈不仁慈的,曹操不是不想杀他,而是不敢杀他而已。

“住口!”

一旁的许褚闻言大怒,对许攸怒目而视道:“狂徒!我家主公真心待你,你却屡屡做出背叛之事,眼下竟敢在此口出狂言!”

“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本来许褚对许攸的观感还是蛮不错的,但自从得知许攸是内奸后,他就再无半点好感了。

时时刻刻都想把许攸给砍了。

许攸大笑一声,说道:“杀了我?你家主公怕是都不敢这么做!”

“来来来!我许子远的这颗人头就在这里,有种的你倒是砍,我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子!”

一边说着一边把脖子伸到许褚面前。

许褚大怒,直接抽出了腰间战刀。

但此时曹操却对他大声呵斥:“许褚,退下!”

“可是主公,他——”

“我让你退下!”

曹操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尽管许褚心里感到万分不甘心,但面对曹操的命令,他也只能强行忍住心中杀意,退了回去。

“哼,匹夫!”

许攸见此嗤笑一声,面带讥讽。

曹操看向他,冷漠地道:“你也不必在此一心求死,我目前是不会杀了你的。”

“我此次来是想与你做一笔买卖,要不要听听?”

许攸微微眯起了眼睛。

买卖?

曹操没拐弯抹角,直接道:“我碰到了大麻烦,只要你能为我出谋划策,我就恢复你的部分自由。”

“你可以在府内活动,只不过必须要有人随行监视,如何?”

虽然曹操手底下有不少谋士在,但许攸最合他心意,每每提出的想法建议也最符合他所想。

这也是他舍不得杀许攸的原因之一。

面对曹操的提议,许攸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端起桌上的酒樽喝了一口。

“说吧,我看情况。”

若是曹操让他帮忙想怎么对付天子,那他肯定不会多说一句,但若是其他的事情,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毕竟待在这房间里面确实很憋闷,而且他还带着镣铐,吃喝拉撒都不能离开房间。

这样的日子简直折磨。

曹操说道:“孙权归降了天子,双方正式停战;张辽出兵攻打淮南郡,阻止我迁徙百姓。”

“有没有什么计策,能让我把安置在淮南郡的那些百姓给迁徙到江东?”

虽然他心里已经做好了放弃那些百姓的准备,但他还是想看看许攸能不能想出什么好办法。

“没有。”

许攸毫不迟疑地回答道,“迁徙百姓需要的是时间,孙权投降天子,就没人再帮你拖延朝廷的兵马,你哪来的时间?”

“但话又说话来,连孙权小儿都投了天子,你却依然不投降,真的不见棺材不掉泪?”

“越拖到后面,你想投天子就越难。”

听见许攸又在劝降,曹操心中一阵恼火,说道:“我是让你出谋划策的,不是让你说这些废话的!”

“我曹操行事何须你来多言!”

许攸懒得理会他,淡淡道:“随便你吧,不过你若真不打算投降,那就别想着迁徙那些百姓和物资了。”

“若我是你,我现在会赶快聚拢兵力组织防线,封锁各大渡口。要是继续犹豫下去,你就等着被孙权找到机会打回江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