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谁主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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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林趾这头,虽说顺利诛杀了赵王,暂时令赵国群龙无首,但后续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比如顺势打散赵国的军心,再比如劝降各个郡守与驻守将领。

解决了赵轫,后面这些事就简单多了,李粟通通收揽来做,既能展现自己的价值,证明自己不是吃干饭的,也能卖邺良一个人情。

他为人活络,推进这些事情比想象中的要如鱼得水,一会儿威逼赵国郡守,一会儿宴请驻守将领,在深冬来临前就顺利扫尾干净。

赵国攻下的八座城池纷纷递上降书,表示臣服。

李粟披着狐裘坐在大帐之内,正捧着热汤吃着,他待会收拾收拾就准备回家了,这寒冬腊月的,谁乐意出来干活。

火盆噼里啪啦作响,散发炽热的温度,但林趾的冷风一刮,该冻人还是冻人。

他被吹的一哆嗦,火速吃完,叫人来收碗。

兵卒刚将碗筷撤走,十几号人就拥簇着进了帐内,各个高硕健壮,将原本宽敞的大帐都显得逼仄了。

李粟:“干嘛呢这是?”

人群中你看我我看你,就是没一个答话,其中一个性子火爆彪悍,等不了了。

走了出来,“大哥我就直说了吧!我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他瞥了眼后边,“大家也是这个意思。”

“我们今日过来,就是想问问你的想法,心里是怎么个章程。眼看战事结束,但天下还没定主,我们各自的前程也没有着落!”他大马金刀坐在李粟旁边,“他们都憋着不说,那我就先说了,大哥去哪我去哪,你要回去种地,小弟也跟随!”

李粟:“这样啊。”他抬眼过去,人群这才你一声我一声,结结巴巴说:“我们都听大哥的。”

这个问题,李粟当然想过。他这次能赢,是因为抱了邺大人大腿,六十万大军,光卫国的就四十万,这一路也都是邺大人主持大局,将弟兄们平平安安带出来,也能平平安安回去,也是邺大人机敏睿智,设下埋伏才能顺利诛杀赵王,所以论实力、论功绩他是比不过的。

再有,邺大人出身名门,身长玉立,如松如柏,声名享誉四海,他振臂一呼,就有不少人自发跟随,所以当年鄢国才能那么快土崩瓦解,这一次也是多靠了他的名声,赵国才能这么快降服,而他一介草根,论出身、论号召力他是比不过的。

然后一个最重要的因素,邺大人和他是亲戚啊,他娘和他媳妇关系可好了,大家都是一家人,那邺大人登临大宝,他不也能跟着享福?

李粟这么想,也是这么跟底下的兄弟说的。

“等事儿一了,大家想回去呢就跟我回去,我李某人怎么着有功劳也有点苦劳,最少能做平城的土皇帝吧?我这个做大哥的,罩着你们!”

人群中虽有些遗憾,但对李粟推举邺良没有异议,又听了他后边的话,忙应好,无论怎么说,他们在乱世中活下来了,也打下了家业能回去和妻儿团聚,这就很幸运了不是吗?

……

暮色沉沉,窗外却一片绀蓝,院内堆积着不少雪,周围根本黑不下来。

寒冬的夜晚总是孤冷、宁静的,今夜也不例外,安静地听不见一丝杂音。

郑爱娥朦朦胧胧睡着,手下意识往旁边摸去,却摸了个空,她一下子就醒了,室内一片昏暗,没有一点光,她适应了好久才看到窗边立着个高大的人影。

窗户半掩着,隐约透进绀色的光线,他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吹了多久的冷风。

郑爱娥揉揉眼眶,披了件裘衣过去。

庭外又下起了小雪,罗兹的雪比新乡的小许多,却也能覆盖厚厚一层。

邺良望着院内,此时松枝上也覆盖了一层白雪,份量很重,将枝条都压弯了。

忽地,后背一暖。

来人纤细的手臂环住他的腰身,脸贴在他的后背,“在想什么呢?怎么不睡了。”

“无事,今日有些失睡不着而已。”邺良摩挲着她的手,都有些冰了,将人拉到前面,把她的手塞到自己衣服里面,“你也不多穿点。”

郑爱娥笑着往他怀里钻,“我不冷。”

他也跟着轻笑,吻了吻妻子的额头。

“没睡醒吧?”他搂着人回去,催她继续睡:“这时候正适合猫冬。”

郑爱娥在他胸前蹭了蹭,黏黏糊糊地说:“你睡我就睡。”

“好。”邺良猛地将人打横抱起,往床榻而去,她一声惊呼搂住他的脖颈,脸不禁泛起几分羞意。

不会是想做那种事吧?她犹犹豫豫,可是快天亮了。

邺良却将人妥善放进被褥里,给她掖了掖被角,确保没有多余的缝隙,才施施然躺下。

郑爱娥闻着旁边淡淡的香味,是他身上的味道,自从回来之后,除了白天依旧很忙,其余都和以前一样,他又变成了那个爱洁、熏香的贵公子。

但两人躺在床上却没有什么脸红心跳的氛围,他好像不是想做那种事啊。

过了会儿,她缓缓挪了过去,然后一个翻身趴在他身上,他身上硬邦邦的,其实很不舒服,但她就是很喜欢这样。

邺良也特别喜欢妻子趴在自己身上,尤其是她主动趴在自己身上,这叫他感觉两人心贴心,亲密无间。

他将郑爱娥往上提了提,在她唇边反复啄吻,“有你在,我很欢喜。”她没睡够,第二天会很倦怠,“好了,我们睡吧。”

“嗯。”郑爱娥俯身回亲了他一下,然后分开,要从他身上下去,睡觉肯定不能在他身上睡,那么硬,能把她胸睡扁。

本来就小……

两人各躺一边,郑爱娥没多久就开始打哈欠,昏昏欲睡,邺良却异常精神,望着头顶的帐幔、房梁,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良久,沉寂的室内响起一道声音,“小娥,你说我该怎么做?”

郑爱娥眼皮像灌了铅似的,直往下垂,听到声音清醒了一点,迷迷糊糊去摸他的手,哇好暖和,她把那只手拉过来抱在怀里。

“你想如何,那便如何呗。”她眼皮子打架,隐隐约约听到自己说。

他顿了下,犹疑:“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当然……”

“你支持我吗?”

郑爱娥困得都不知道自己说了啥:“嗯……”声音越来越轻,直至无声。

“有你在我身后就好。”他望着头顶,手紧扣着她的,“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有句话在他心底酝酿了很久,“小娥,谢谢你。”谢她包容他,谢她救他,谢她爱他,“我这一生,别无所求了。”

然而时间一点点过去,身侧却没有丝毫回音。

邺良侧头看去,她双眸紧闭,嘴巴微张,此时此刻睡得正香。

他沉默了,又倏地轻笑,吻了吻她的唇,“睡吧。”

……

李粟留了一支驻军在林趾,震慑赵国那帮人,自己带着兄弟们返回罗兹,终于紧赶慢赶,在翻年之前回来了。

如今大局已定,不能等着人家找来再表忠心,李粟回到罗兹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邺良,将自己的心思以及手底下的想法倒了出来。

“论实力论出身论功绩,邺大人当仁不让,如今鄢赵已灭,天下急需一个统治它的主人,还请您登临大宝,以安四海。”说实话,李粟没多少文化,这段话还是他特意找人润过的。

这种紧要的时候说粗话,多影响感官啊。

然而就在这时,邺良却拒绝了他。

“啊?”李粟猛然抬头,无比震惊:“为啥啊?”当天下共主有什么不好?权欲之巅,掌控万万人生与死,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

那个位置的确令人垂涎欲滴,可是……邺良垂眸,斩钉截铁:“我不会称帝。”

李粟挠挠头又搓搓头,想不明白,“为啥啊?”咋会有人不想当皇帝?要钱有钱,要地有地,要美女有美女,位极九五,天下第一人。

邺良自然是有他的想法,一是,他少年时立志雪恨的目标已经完成,本身对那个位置并没有太大的野心,他只想心无旁骛和心爱的女人厮守终生;二是,他心里装了一个人,甚至高于他自己,这次的事情也叫他发现,倘若以后要做割舍,他恐怕难以在天下苍生与她之间做出决断;三是邺氏名流世家,拱卫卫国王室百年,虽是权臣,可也是臣,他不希望邺氏在后世沾惹半分‘乱臣贼子’‘篡权窃国’的骂名。

而且有人比他更适合那个位置,邺良看向了李粟。

李粟听完他那一番话,心觉肉麻,又感到非常佩服,试问天下谁能抗拒称帝的巨大诱惑?毫不放在眼里呢?

他有时候,就觉得邺大人太纯粹太干净了,不像这个世界上的人,为了为家族、为母国报仇,十年磨一剑,谁能有这份耐心与决心,就算有,也在日复一日的时光里将恨意抹杀了。

现在为了小家、为了家族,也愿意舍去巨大的诱惑。

李粟深知不是这样的人,但却非常欣赏和喜爱这样的人。

他缄默片刻,抬眸时目中坚定,“我李粟这辈子没服过谁,邺大人登临大宝,我回家当土地主也心甘情愿,可这位置你若不要,那我是一定要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