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梦盯着武英殿的方向,猫瞳里还残留着妖气的痕迹,那股邪气像墨汁滴在清水里,浓得散不开,显然黑球是故意在等她。
她指尖攥得发白,心里清楚这场仗躲不过,可朱棣不能卷进来。他刚打进南京,根基未稳,要是被黑球的妖气缠上,指不定会出什么事。
皇宫里早乱成了一锅粥,内侍们抱着金银珠宝往宫门外跑,衣服边角被火星燎到,慌得他们手忙脚乱地拍打;宫女们攥着帕子哭哭啼啼,有的还不忘揣着首饰盒,脚步踉跄地往宫门挤;连平日里端庄的妃嫔,都卸下了钗环,穿着素色宫装,由太监扶着往神武门挪,嘴里还念叨着 “陛下饶命”。
唯有皇家禁卫军还守着规矩,锦衣卫的士兵穿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沿着午门的石阶列成两队,刀刃在火光里泛着冷光,把慌乱的宫人们拦在金水桥那头;旗手卫的士兵举着明黄色的旗帜,虽然旗帜边缘被熏黑,却依旧挺得笔直,时不时喝止乱跑的宫人,维持着最后一点秩序。
朱棣正往午门走,他盔甲上还沾着城墙上的灰,腰间的佩剑没入剑鞘一半,显然刚从城防处过来。
他得去看看城门的防守,怕南军残部趁机作乱,毕竟南京城里还有不少朱允炆的旧部,刚走到金水桥中间,袖口就被人轻轻拉住了。
“王爷,” 徐文梦的声音很稳,听不出半分慌意,只有指尖微微发颤,她怕朱棣看穿她的心思,“小人有个故人在宫里,这位故人于我有恩,当年我被陛下困在宫里时,是他偷偷传的信,我得去寻他。” 她特意把 “有恩” 两个字咬得重了些,眼神里带着恳求,又不敢太明显。
朱棣回头看她,眉头皱了皱,随即松开。
他想起前几年徐文梦被朱允炆扣在东宫,确实是个内监偷偷把消息递出来,才让他及时派兵去救。
他扫了眼周围,宫人们虽乱,却都是手无寸铁的百姓,最多推搡几句,确实威胁不到徐文梦。
“去吧,早些回来,我在午门等你。” 他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掌心带着战场的温度,“注意安全,要是遇到麻烦,先退回来,我们一起商量。”
徐文梦点点头,看着朱棣的背影消失在午门的阴影里,才转身往没人的角落走。
她脚步放得很轻,尽量避开乱跑的宫人,绕到御花园的假山后。
假山石被大火烤得发烫,她指尖碰了下,赶紧缩回来,随即深吸一口气,身形晃了晃。
白光闪过,她变回了原形, 一身雪白的皮毛,尾巴尖带着点银灰,像沾了星子;耳朵竖得笔直,能听清远处宫人的哭喊声;猫瞳在暗处亮得像两盏小灯,能穿透浓烟看到武英殿的方向。
她没耽误,四爪踩着石阶往前跑,爪子落在烧得发烫的青砖上,烫得她微微缩脚,肉垫都泛红了,却没敢停步。
大火就是从武英殿烧起来的,殿顶的黄色琉璃瓦已经烧裂,碎片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砸在地上溅起火星;红色的火苗从窗棂里窜出来,像一条条火蛇,舔着殿外的盘龙柱,把木头柱子烧得 “噼啪” 响,黑烟裹着火星往天上飘,把半边天都熏成了黑红色,连太阳都看不见了。
徐文梦站在殿外的台阶下,看着熊熊大火,指尖捏了个避火诀。
淡银色的光罩从她掌心冒出来,像个透明的泡泡,裹住她的身子,连头发丝都没被火星碰到。
她抬脚往火里走,火舌碰到光罩,立刻往两边退开,在她身前让出一条路。
一进殿,她就愣住了,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黑球坐在龙椅上,玄色的衣摆拖在金砖地面上,上面沾着点火星,却没烧起来,像是被黑气裹着;他右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有黑气缭绕,正慢悠悠地转着,眼神冷得像冰。
龙椅旁的台阶下,朱允炆瘫在地上,明黄色的龙袍被血染了大半,血已经发黑,顺着金砖的纹路蔓延,在他身下积成一小滩;他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龙椅的方向,瞳孔里满是惊恐,显然是死前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连眼皮都没合上。
徐文梦的火气一下子涌了上来,胸口闷得发疼。
人命在黑球眼里,竟比草芥还不如。
朱允炆就算再昏庸,就算削藩逼得朱棣起兵,也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是曾经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却被他像扔垃圾一样丢在地上,连半点尊严都没留。
这短暂的一生,从太子到皇帝,再到国破家亡,最后死得这么狼狈,全毁在了黑球手里。
更让她生气的是,殿外的大火还在烧,不知道有多少宫人、禁卫军被埋在火里,他们招谁惹谁了,要为黑球的偏执陪葬?
龙椅和台阶下的青石砖没沾半点火星,被一层透明的结界罩着。
外界的火光映在结界上,把结界染成了通红的火球,像个巨大的灯笼,衬得黑球的脸更显邪异。
他左眼下的淡黑纹路,在红光里像是活了一样,慢慢蠕动着,看得人头皮发麻。
徐文梦一步一步走进结界,每走一步,脚下的金砖就泛起一丝银光,像是在对抗结界里的黑气。
她身形慢慢晃成了人形,白光褪去,还是那身素白衣裙,裙摆绣着淡金色的缠枝莲花纹,花瓣在红光里显得格外清晰,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摆着。
在这又热又阴森的殿里,这抹白像是雪落在炭火上,干净得刺眼,还有点不容侵犯的凛然。
黑球的模样,和现代时出现在她家门口的样子一模一样 ,面容俊美,鼻梁高挺,嘴唇薄而有型,可邪异气太重,让人根本没法静下心欣赏这张脸。
他头发用一根黑色的发带束着,发带末端垂在胸前,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
他就这么看着徐文梦走过来,没说话,只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像冰锥落在地上,冷得人打颤。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扫来扫去,从裙摆的莲花纹看到她攥紧的指尖,像是在打量一件猎物,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冷得像殿外的冰,还带着点沙哑:“你倒是有胆量,敢独自来见我,不怕我把你困在这里,永远不让你出去?”
徐文梦停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抬着眼看他,双手抱在胸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从不知畏惧。更何况,你有何可惧?你除了伤人,滥杀无辜,还会什么?” 她故意激他,想让他先动手,这样她就能占点先机。
黑球的瞳孔猛地收缩,眼里的寒意像针一样扎过来,几乎要把人刺穿:“你是仗着我舍不得杀你,才敢这么跟我说话?” 他指尖的黑气晃了晃,显然是动了怒,却又强行压了下去。
“别说这些让人尴尬的话了,直接开打吧。” 徐文梦皱了皱眉,她不想跟黑球扯这些没用的情情爱爱。
过去他救过她,这份恩她记着,可眼前的血债,也得算清楚。
她往后退了半步,脚尖微微踮起,做好了随时躲闪的准备。
黑球看着她的表情,咬了咬牙,嘴角绷得很紧,连下颌线都绷紧了,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在你眼中,就是如此不堪之人?连跟你多说几句话都不配?” 他想起三百年前在昆仑山,他偷偷给受伤的她送草药,她醒来后只会对着他笑;想起江南小巷里,他引开追杀她的道士,她还会跟他说 “谢谢”;可现在,她眼里只有警惕和厌恶。
徐文梦指了指地上的朱允炆,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你滥杀无辜,嗜血成性,岂止是不堪?妖灵也好,人类也罢,在你眼里都像路边的草,想拔就拔,想烧就烧,连半点怜悯都没有!你以为法力高强就能胡作非为?这世间从来不是你一人说了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总有人会站出来,为这些死去的人讨个公道!”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外的火光,火光里传来禁卫军的惨叫声,显然是有人被火困住了。“你杀的不是一个两个,是成百上千条性命!他们有爹娘等着回家,有孩子等着喂奶,有想守护的家园,凭什么被你随手毁掉?就因为你法力强?就因为你心情不好?”
黑球 “腾” 地从龙椅上站起来,身形一晃,像道黑影,瞬间就到了徐文梦跟前。
他一把捏住她的下巴,指节用力,几乎要把她的下巴捏碎,逼她抬头看着自己,眼里满是怒火,还有点受伤:“朱棣这一生杀了多少人?东昌之战,夹河之战,他杀的人还少吗?他就不是滥杀无辜?你凭什么只说我?你对我是不是太不公平了点?”
徐文梦用力挣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手捂着下巴,疼得眼眶发红,却还是硬着嗓子斥道:“那是战争!靖难四年,他是被逼的!如果不是你们削藩逼得太紧,连周王、湘王都被逼死了,他根本不会起兵!他杀的是敌军,是想置他于死地的人,不是无辜的百姓!”
“结果是一样的,过程有什么区别?” 黑球往前追了一步,眼神里满是不甘,声音也拔高了,“死的人都是死了,难不成他杀的人,就比我杀的高贵?就比我杀的活该?”
“不一样!” 徐文梦捏紧了拳头,指节泛白,连指甲都嵌进了肉里,“朱棣起兵是为了活下去,是为了那些跟着他的将士不被斩尽杀绝,是为了让天下少点战乱!他打下南京后,还下令不许士兵扰民,你呢?你杀人只是为了好玩,为了发泄,为了证明你有多厉害!你烧毁民房,杀害宫人,连皇帝都不放过,这能一样吗?”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声音沉了些,却更有力量:“而且,这世上本就没什么公平。朱棣有经天纬地之才,天人之姿,可朱元璋和朱允炆,给他公平了吗?周王被废,湘王自焚,他连自保的权利都快没了;你天赋异禀,能修炼成妖,可那些在街角流浪、食不果腹的同类,他们连修炼的机会都没有,他们觉得公平吗?你挥挥手就杀掉的妖灵和人类,连活下去的机会都没有,他们能觉得公平吗?”
“你口口声声渴求公平,却亲手给了别人最大的不公平,又有什么脸面来要求我对你公平?”
黑球的脸色越来越冷,像结了冰,他斜睨着徐文梦,往后退了两步,双手背在身后,指尖的黑气不断晃动,显然是在压制怒火。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殿里只剩下外面的火光声和他沉重的呼吸声,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点绝望:“看来,你今天是下定了决心。”
徐文梦把衣袖一甩,身形往旁边侧了侧,左脚在前,右脚在后,做好了迎战的准备,声音冷得像冰:“过去你救过我,这份恩我记着。但一码归一码,你杀了这么多人,欠了这么多血债,今天该偿命了。”
话音刚落,一抹银光从她手里窜出来,像条灵活的银蛇,带着尖锐的风声,直奔黑球的胸口。
黑球早有防备,身形往旁边一躲,银蛇擦着他的衣摆飞过去,打在龙椅扶手上,“砰” 的一声,扶手被打出一个小坑,木屑飞溅。
他同时抬手挥出一道黑气,黑气像条黑带,朝着徐文梦的腰缠过去,速度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黑气和银光撞在一起,“砰” 的一声响,冲击波把殿内的火势撩得更加狂野,红色的火舌很快就窜到了房梁上。
“来得好!” 黑球冷笑一声,双手结印,黑气从他掌心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像泉水一样,很快就布满了半个大殿。
黑气在空中扭曲着,化作无数条黑色的藤蔓,藤蔓上长满了倒刺,倒刺上还滴着墨绿色的毒液,毒液落在金砖地上,“滋滋” 作响,把砖面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坑里还冒着黑烟。
藤蔓朝着徐文梦缠去,像一张巨大的网,把她的退路都堵死了。
徐文梦手里的银光又亮了些,她握着银光,像握着一把无形的剑,手腕转动,对着藤蔓挥过去。
银光划过,藤蔓被拦腰斩断,断口处冒出黑烟,很快就化作一滩黑水,渗进金砖的缝隙里消失不见。
可刚斩断一批,又有更多的藤蔓涌出来,像无穷无尽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朝着她扑来。
她知道不能被动挨打,深吸一口气,把体内的妖力都灌注到银光里。
银光瞬间涨大,像一轮小月亮,在她周身旋转起来,发出淡淡的光晕。
那些靠近的藤蔓,一碰到光晕就被烧成了灰,连黑烟都没来得及冒。
“就这点本事?” 黑球挑眉,眼里满是嘲讽,突然身形一闪,像道黑影,瞬间就到了徐文梦身后。
他手掌带着浓郁的黑气,朝着她的后心拍去,黑气里还带着刺骨的寒意,没等靠近,就把徐文梦的衣摆吹得飘了起来。
徐文梦反应很快,凭着猫妖敏锐的听觉,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猛地转身,用银光挡住了他的手掌。
“当” 的一声脆响,像是金属碰撞,徐文梦只觉得手臂发麻,连虎口都震得生疼,手里的银光都晃了晃,差点脱手。
黑球的力气比她大太多,黑气顺着银光往她体内钻,像无数根冰针,刺得她经脉生疼,冻得她打了个寒颤,牙齿都忍不住打颤。
她赶紧往后飘出数丈,落在殿门附近,后背靠着冰冷的门框,才勉强稳住身形。可还没站稳,黑球就追了上来,手里的黑气化作一把长刀,刀身漆黑,刀刃上泛着绿光,显然淬了毒液。
他朝着徐文梦劈过来,刀风带着刺骨的寒意,把她的衣摆都吹得飘了起来,脸上也感到一阵刺痛。
徐文梦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去,她握着银光,对着黑刀砍过去。
银光和黑刀撞在一起,火星四溅,“叮叮当当” 的声响在殿里回荡。她一步一步往后退,手臂越来越麻,经脉里的寒意也越来越重,嘴角已经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她的妖力不如黑球,之前又被黑球的黑气侵入体内,再这么耗下去,肯定会输。
可她不能输。
徐文梦咬了咬牙,突然把银光收回来,转而捏了个印诀。
淡金色的光从她眉心处冒出来,那是她体内道衍之前注入的法力,也是她最后的底牌。
金色的光越来越亮,像一颗小太阳,在她指尖跳动。
“去!” 她大喝一声,金色的光化作一道箭,带着尖锐的风声,直奔黑球的眉心。
黑球没想到她会突然变招,瞳孔猛地收缩,想躲闪已经来不及了。
金色的箭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去,带起一道血痕。他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两步,用手捂着脸颊的伤口,黑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玄色的衣摆上,根本看不出来。
他左眼下的纹路淡了些,显然是被金色的法力伤到了根基。
“你敢伤我!” 黑球怒了,周身的黑气瞬间暴涨,像黑色的浪潮,把整个武英殿都染成了黑色,连外面的火光都透不进来。
他抬手对着徐文梦一挥,一道巨大的黑气朝着她砸过去,黑气像一座小山,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把周围的桌椅都掀飞了。
这一击的力量太大,徐文梦根本躲不开。
她只能用银光挡在身前,可黑气一碰到银光,就被压得剧烈变形,银光像随时会碎掉的玻璃,发出 “咯吱咯吱” 的声响。
徐文梦只觉得胸口像被重锤砸中,一口气没上来,“噗” 的一声,一口鲜血喷在砖地上,很快就被黑气腐蚀得没了痕迹。
她被黑气推着急速往后退,双脚在地上划出两道浅痕,后背重重撞在武英殿外的汉白玉栏杆上。
栏杆本来就被大火烧得出现大片大片裂纹,经她这么一撞,“哗啦” 一声裂开,碎石子落在她的裙摆上。
徐文梦挥手拍掉裙摆上的碎石,可黑气还在往前压,银光终于撑不住,“砰” 的一声碎了。
没有了银光的阻挡,黑气直接撞在她身上,她像片落叶似的往后飞出去,重重摔得更远。
又是一口血喷出来,染红了身前的青砖,连素白的衣裙都被血浸得通红。
她撑着手臂想站起来,可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稍微一动就疼得钻心。
体内的妖力乱作一团,道衍之前注入的金色法力也所剩无几,只能勉强维持着意识,不让自己昏过去。
黑球从殿里走了出来,他捂着脸颊的伤口,黑血还在往下流,却丝毫影响不了他的气势。他踩着地上的火星,一步步朝着徐文梦走过来,玄色的衣摆扫过燃烧的木屑,却没被点燃。
他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徐文梦,眼里满是嘲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怎么?这就不行了?你不是说不怕我吗?”
徐文梦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倔强,死死盯着黑球:“我就算输了,也不会让你得逞......”
黑球没理她的话,反而往远处望了望,那边传来密集的脚步声,还夹杂着锦衣卫的呼喊声,显然是有人朝着这边过来了。
他的笑容更浓了,声音里满是恶意:“你听,你心爱的朱棣来了,他要是看到你现在这副模样,浑身是血,连站都站不起来,你说他会怎么样?”
他蹲下身,凑到徐文梦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不是想保护他吗?可你现在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又怎么保护他?我要是想杀他,你拦得住吗?”
徐文梦的心猛地一沉,她转头往黑球看的方向望去,只见火光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往这边跑。
是朱棣!他盔甲上沾着灰,头发乱了,连佩剑都歪在腰间,显然是听到消息后,急着赶过来的。
侍从们跟在他后面,根本追不上他的脚步,只能一边跑一边喊:“王爷,您慢些!小心火!”
不能让朱棣有事。
这个念头在徐文梦的脑海里炸开,压过了所有的疼痛和疲惫。
她深吸一口气,忍着疼,慢慢坐直身体。
她知道自己打不过黑球,可她还有最后一个办法,献祭妖丹。
妖丹是妖精的根本,妖丹爆裂时会产生巨大的能量,足以摧毁身边的一切。
献祭妖丹就意味着死亡,可只要能杀了黑球,保护朱棣,保护这南京城里的百姓,她认了。
徐文梦闭上眼睛,双手放在小腹处,开始调动体内最后一点妖力,朝着妖丹汇聚。
妖丹在她体内慢慢发烫,像一颗即将爆炸的火球,越来越亮,连她的身体都开始泛起淡淡的银光。
黑球一开始没在意她的动作,以为她只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可当他感受到那股越来越强的银光时,脸色终于变了。
他猛地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你要干什么?你疯了?”
徐文梦没睁眼,只是加快了汇聚妖力的速度。
银光从她体内冒出来,像一张巨大的网,朝着黑球吸过去。
黑球想往后躲,可那股吸力太大,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徐文梦飞过去,后背重重地贴在了徐文梦的后背上。
两人一起升了起来,悬在半空中,银光把他们裹在中间,像一个巨大的蚕茧,越来越亮,连周围的大火都显得黯淡了。
黑球这才彻底明白徐文梦要做什么,他的声音里满是惊恐,甚至带着点慌乱:“你要献祭妖丹?为了朱棣那个只有几十年寿命的人类,你要跟我同归于尽?徐文梦,你是疯了吗?”
徐文梦缓缓睁开眼睛,她能看到远处朱棣焦急的脸庞,能听到他喊自己名字的声音,能感受到体内妖丹越来越强的力量。
她回头看了黑球一眼,嘴角带着一丝释然的笑,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是为了他,可也不仅仅是为了他。”
是为了那些被黑球杀死的宫人、禁卫军,是为了那些在战火中失去家园的百姓,是为了这天下的安宁。
更为了守护历史主线,否则那些本该出现,本该活着的人,会因为历史改变而消亡。
她不能让黑球继续作恶,不能让更多的人因为他而死去。
黑球还想再说什么,可徐文梦已经开始催动妖丹。
她体内的银光瞬间暴涨,把整个武英殿都照得像白昼。
黑球能感觉到,自己的妖力正在被银光吞噬,连妖丹都开始剧烈疼痛,显然是要被这股力量引爆。
“不!” 黑球嘶吼着,想挣脱银光的束缚,可一切都太晚了。
徐文梦最后看了一眼朱棣的方向,在心里默默说:再见了朱棣。
随后目光空洞地望向远方:“对不起,林永嘉,让你白等我了。”
她没再犹豫,猛地催动了妖丹。
“砰 ——”
巨大的银光从两人身上爆出来,比天上的太阳还要亮,瞬间覆盖了整个皇宫。
燃烧的大火被银光压得瞬间熄灭,冒着黑烟的木头停止了燃烧,连空气中的火星都消失不见了。
朱棣狂奔到武英殿外时,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停下脚步,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看着半空中那团刺眼的银光,看着银光里两个模糊的身影,声音颤抖着,几乎要哭出来:“文梦!文梦!”
他想冲过去,却被银光的冲击力挡住,根本靠近不了。
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那团银光慢慢散去。
银光散去后,徐文梦和黑球的原身掉落在青砖石上,没了气息。
武英殿的断壁残垣,和地上未熄灭的小火苗,在微风中轻轻跳动。
朱棣跌跌撞撞地跑过去,跪在地上,双手将银猫抱在怀里,他低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有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侍从们赶了过来,看到朱棣的样子,都不敢说话,只能默默地站在一旁。
北军开始清理现场,扑灭残留的火苗,查看是否还有存活的宫人。
大火已经熄灭,可南京城的上空,却像是被一层悲伤笼罩着。
朱棣坐在地上,怀里紧紧抱着银猫,看着武英殿的废墟,久久没有动。
他知道,他失去了那个总是能在他迷茫时给她指引、在他危险时保护他的人,失去了那个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过了很久,朱棣才慢慢站起来,大氅将怀里的银猫盖得严严实实,谁也没看到他怀里抱着什么。
他眼神里的悲伤渐渐被坚定取代,转身对着侍从们说:“传令下去,安抚百姓,清理皇宫,查明火灾原因。另外,厚葬所有在火灾中死去的宫人、禁卫军。”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寻找陛下,无论生死。”
侍从们齐声应下,开始忙碌起来。
朱棣突然想起来什么,疾呼道:“道衍呢,快把道衍找过来!”他找了个干净宫殿,轻轻地把徐文梦放下,道衍来时,他的眼里已经布满了血丝。
他的声音沙哑中带着一丝哭腔:“大师,她已经没了气息,还有办法吗?”
道衍脚步慌乱地走路过去,查看一番后,已然能够想见徐文梦经历了怎么样的一场恶战,才会献祭妖丹。
他摇了摇头,无力地陪着朱棣枯坐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