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真正的剧本终于开始了(上)

第一卷

洪武三十一年的五月,北平刚沾了点初夏的气息,院里的海棠花刚谢,石榴花又开了,火红的花瓣挂在枝头,像点燃的小灯笼。

徐文梦坐在廊下,手里摇着蒲扇,看着朱淑娥追着蝴蝶跑,心里却总觉得不踏实。

晋王刚没没多久,南京那边怕是要出事。

果然,这天下午,南京来的快马就到了燕王府。

朱棣正在议事厅跟张玉、朱能商量边境的事,听到消息,手里的茶杯 “哐当” 掉在桌上,茶水洒了一地。

“你说什么?” 朱棣的声音都变了调,抓着信使的胳膊,指节泛白,“父皇病重?什么时候的事?”

“回王爷,” 信使跪在地上,气喘吁吁,“皇上半个月前就病了,太医们束手无策,今早传来消息,说是…… 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朱棣踉跄着后退一步,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他对这个父亲,感情复杂得很,敬他驱逐鞑虏、恢复中华的功绩,怕他晚年猜忌、动辄杀人的狠辣,又藏着点不易察觉的爱。

小时候的记忆突然涌上心头,他刚出生那年,朱元璋正在跟陈友谅打仗,朱元璋只来得及看他一眼,就披甲出征了。

后来他长大些,朱元璋终于不用天天打仗,却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大哥朱标身上 —— 给朱标请李善长当师傅,教他治国之道;让徐达、常遇春这些开国功臣陪着朱标练兵,还把东宫的仪仗办得跟自己的差不多,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朱标就是未来的储君。

而他和其他弟弟,只能站在旁边看着。

朱元璋对他们也不错,却总少了点对朱标的亲近。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这句话放在古今中外都适用。

后来他十六岁就来北平就藩,跟朱元璋见面的次数更少了,每次通书信,也都是些官方的话,“北平防务如何”“鞑靼可有异动”,从来没问过他 “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

可血脉亲情是刻在骨子里的,朱棣趴在桌上,肩膀微微颤抖。

他想立刻去南京,看看那个躺在床上的父亲,哪怕只是说句话也好。

可他不能,藩王无召不得入京,更何况他手握重兵,要是这时候回去,齐泰、黄子澄那些人肯定会说他 “意图不轨”,说不定还会扣个 “谋逆” 的罪名。

“王爷,” 张玉走过来,轻声说,“您先冷静点,现在去南京,太危险了,咱们先等消息,看看南京那边怎么说。”

朱棣点了点头,却没说话。

他盯着桌上的舆图,眼神里满是挣扎,一边是病重的父亲,一边是随时可能到来的灾祸,他不知道该选哪一个。

当天夜里,朱棣回到东院,坐在院子里,徐文梦远远地站在正堂门口,看着朱棣暗自神伤。

月光洒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这几天的周旋与压抑,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沧桑了不少。

就在这时,徐文梦突然觉得眼前一亮,不是月光的亮,是一种带着暖意的、耀眼的金色光芒,从夜空里直直落下来,像条光带,刚好罩住了朱棣。

徐文梦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难道?这就是莫平说的天眼?

快步跑到朱棣身旁,蹲下来,拉着他的胳膊左看右看,金色光芒还在慢慢融入他的身体,可朱棣像是没感觉一样。

“王爷!你有没有感觉?有没有觉得哪里不一样?” 徐文梦的声音有点发颤,她伸手去碰那团光芒,指尖碰到时暖暖的,像碰着温水,可一碰到朱棣的衣服,光芒就顺着她的指尖钻进了他的身体,连点痕迹都没留下。

朱棣被她晃得终于回神,低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迷茫:“怎么了?什么感觉?我就是有点累。”

徐文梦盯着他的胸口,那团金色光芒已经完全钻进了他的身体,连最后一点光点都消失了,仿佛刚才那耀眼的光带只是她的幻觉。

她又伸手摸了摸朱棣的额头、肩膀,跟平时没两样,没有发烫,也没有异常的凸起。

“没…… 没什么,” 徐文梦愣了愣,又抬头看了看夜空,漆黑一片,连颗星星都没有。

朱棣起身回房,徐文梦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又惊又喜。

天眼终于来了,说明朱元璋已经去世了?她莫名松了口气。

这关键的 “道具” 已经就位,真正的剧情,该往更关键的地方走了。

没过三天,又有快马到了燕王府,带来了朱元璋驾崩的消息和遗诏。

“朕膺天命三十有一年,忧危积心,日勤不怠,务有益于民。奈起自寒微,无古人之博知,好善恶恶,不及远矣。今得万物自然之理,其奚哀念之有!皇太孙允炆仁明孝友,天下归心,宜登大位。内外文武臣僚同心辅政,以安吾民。丧祭仪物,毋用金玉。孝陵山川因其故,毋改作。天下臣民,哭临三日,皆释服,毋妨嫁娶。诸王临国中,毋至京师。诸不在令中者,推此令从事。”

这位驱逐鞑虏、恢复中华的皇帝,这个从放牛娃做到天子、为汉民族重立威严的朱元璋,终于走完了他七十一年的人生。

他一辈子都在忙, 忙着打仗,忙着建国,忙着治国,忙着给子孙后代铺路,最后却还是没能挡住权力斗争的暗流。

朱棣听到消息,当场落泪,他穿着素色的衣服,跪在地上,朝着南京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眼泪掉在地上,他想起小时候朱元璋偶尔对他笑的样子,想起朱元璋教他骑马的样子,想起朱元璋给他封燕王时的样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备车!” 朱棣站起来,声音哽咽,“我要去南京,给父皇奔丧!”

侍卫们连忙去备车,徐文梦听到消息,也赶了过来,拉住他的胳膊:“你不能去!无召入京,是大罪!齐泰他们肯定会借机害你!”

“我知道,” 朱棣看着她,眼神里满是痛苦,“可他是我爹,我不能不去送他最后一程。”

徐文梦没再拦他,她知道,朱棣决定的事,很难改变。

她不记得历史上关于朱元璋驾崩的细节,关于历史,要不是她当时出演《永乐风云》的话,她可能连那几件重大历史事件都不知道。

她只能帮他收拾行李,把他常穿的衣服、常用的东西都装进去,还放了些伤药,她怕南京那边有人对他下手。

朱棣带着几个侍从,当天就出了北平城。

马车跑得很快,车轮滚滚,扬起一路尘土。

可刚走了半天,就看到后面有快马迎来,是南京来的使者,手里拿着明黄色的圣旨。

“燕王殿下,留步!” 使者大喊,手里的圣旨在空中飘着。

朱棣停下马车,心里咯噔一下。

他走下来,跪在地上,听使者宣读新皇帝圣旨。

圣旨的意思很明确,不让藩王回南京奔丧。

朱棣跪在地上,听完圣旨,身体僵了很久。

他知道,这是怕他回去闹事,怕他动摇朱允炆的皇位。

可他只是想送父亲最后一程,怎么就这么难?

“殿下,” 使者看着他,语气里带着点同情,“皇上有旨,还请您回北平吧。”

朱棣没说话,慢慢站起来。

他看着南京的方向,眼神里满是失望和愤怒。

最后,他咬了咬牙,转身对侍从说:“回北平!”

马车往回走,速度慢了很多,朱棣坐在车里,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父皇的葬礼,怎么会这么仓促?不让藩王奔丧,这符合朱元璋素来重孝道的性子吗?还有那道圣旨,里面说 “王国所在文武吏士,俱听朝廷节制,唯护卫官军听王”,这分明是要夺他的兵权!

朱元璋上个月还下旨,让他统领燕、辽官军出塞,怎么突然就变了?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去庆寿寺!” 朱棣突然说,他要找道衍,问问这位老和尚的看法。

庆寿寺的钟声刚响过,道衍正在佛堂里打坐。

听到朱棣来了,他连忙起身迎接。

“王爷怎么来了?” 道衍看着朱棣通红的眼睛,心里大概明白了什么。

“大师,” 朱棣在椅子上坐定,端起茶杯喝了口热茶,才慢慢开口,“最近这些事,您都知道了吧?”

道衍手里捻着佛珠,轻轻点了点头:“先帝的遗诏,我从世子那儿看过了;新皇上给您下的命令,您刚刚跟我说了,依我看啊,这两道文书里,藏着不少门道。”

“您快说说!” 朱棣一下子来了精神,身子坐直了,眼神都亮了,等着听下文。

道衍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些:“我觉得这里面有三个说不通的地方,第一,先帝是这个月初十没的,十六就埋进孝陵了,前后才七天。历朝历代的皇帝办丧事,哪回不是风风光光办好久?最少也得一个月,多的能拖三个月。新皇上这么着急把先帝下葬,哪有这么做事的?不合人情啊。”

“第二,遗诏里说让王爷们都在自己的封地待着,别去京城。可还记得洪武十五年马皇后去世的时候?您和其他已经去封地的王爷,不都回南京奔丧了吗?那时候怎么没说不让去?再说了,爹没了,儿子回去送最后一程,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就算是普通老百姓,爹娘没了,都得回家守孝三年,更别说皇家了。先帝一辈子最看重孝道,怎么会说出不让儿子奔丧的话?”

“第三,遗诏里还说,王爷封地的文官武将,都得听朝廷的,只有护卫军归王爷管。这明摆着是要把王爷们带兵的权力收回去啊,让藩王带兵,本来就是先帝定的规矩,要是想改,先帝活着的时候下一道圣旨就行,你们这些做儿子的,哪敢不听?而且上个月,先帝还下命令让您统领北平、辽东的兵去打鞑靼,这哪像是要收您兵权的样子?你说这遗诏,是不是透着古怪?”

道衍一句一句说得清楚,每句话都像小锤子似的,敲在朱棣心上。

其实这些疑问,朱棣这几天也琢磨过,上个月,父皇还给他下了一道敕谕:“朕诸子独汝才智,秦、晋已薨,系汝为长,攘外安内,非汝其谁……尔其统率诸王,相机度势,防边乂民,以答天心,以副朕意。”

无疑,这时朱元璋已把他看作维护朱家皇朝的一个支柱,对他寄予很大希望。

可连着遇上父皇去世、被拦着奔丧这些事,向来稳当的他也乱了分寸,再加上来回赶路累得不行,一直没把这些事捋顺。

这会儿听道衍一说,心里的疙瘩总算解开了。

可想明白之后,朱棣一点都没觉得轻松,反倒在大热天里觉得浑身发冷。

他手指有点抖,端起茶杯又放下,没喝,过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问:“依师父看,这份遗诏…… 是假的?”

“说假的倒算不上,” 道衍摇了摇头,“历来皇帝的遗诏,大多是新皇帝或者受先帝托付的大臣写的,没人会说这是假的。但我要是没猜错,这遗诏十有八九不是先帝真正的意思!”

“那这就是假传圣旨!” 朱棣气得一拍桌子,杯里的茶水都洒出来了,“连我回去给爹送终都拦着,哪有这种道理!肯定是那些奸臣撺掇新皇上这么干的,就是想骗天下人!”

他心里其实清楚,能下这道遗诏,最后还得是朱允炆点头。

可他向来谨慎,就算知道这是藏在心里的秘密,也不愿直接说新皇上的不是,只好把火撒在 “奸臣” 身上。

道衍跟着朱棣这么久,早就摸透了他的脾气,只是笑了笑,没反驳。

过了一会儿,才问:“现在事儿弄明白了,您打算怎么办?”

“朝廷都下命令了,我还能怎么办?” 朱棣苦笑着摇头,“就算知道遗诏不是爹的本意,我手里没证据,难道还能抗旨不遵?”

“王爷您想错了,” 道衍的三角眼里突然闪过一丝亮光,“遗诏是真是假其实不重要,最关键的是朝廷,也就是新皇上,对你们这些王爷是怎么想的!”

本来还垂头丧气的朱棣心里一震,赶紧打起精神,等着道衍接着说。

“您想想,” 道衍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新皇上刚登基,就着急把先帝下葬,还借着遗诏不让王爷们去京城,说白了就是他年轻,没什么威望,怕你们这些做叔叔的趁机找事。而收你们的兵权,就是不信任你们,想借着这个机会削弱你们的力量,怕以后你们用军队威胁他。您是王爷里最年长的,又好几次带兵打胜仗,朝廷最忌惮的,肯定是您啊!”

朱棣越听越吃惊,就在几个月前,他还是朝廷倚重的藩王,是守北平的大将军,是父皇信任的儿子;可现在父皇一没,他转眼就成了朝廷眼里的 “隐患”。

这种身份的落差,把在战场上敢打敢冲的朱棣压得快喘不过气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没底气地说:“师父您看得准,可朝廷也就是收了我们带兵的权力,说不定不会再做别的了。而且新皇上一直挺仁厚的,我们都是他亲叔叔,现在兵权也没了,他应该不会再为难我们了吧?”

“您这么想也有道理,” 道衍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我也只是瞎猜,新皇上到底怎么想,我也不敢确定,只能先看着情况变化。但您以后可得更小心,别让人抓着把柄。还有……”

他突然收起笑容,凑到朱棣耳边小声说:“您在南京不是有个眼线吗?就是在东宫当差的那个小官,您赶紧给他捎封密信,让他打听清楚新皇上到底是怎么想的。”

朱棣愣了一下,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现在这时候,让他帮忙打听,会不会给他惹麻烦啊?”

“您多虑了,” 道衍笑了,“现在正是乱的时候,南京城里想打听消息的人多了去了,新皇上刚登基,事儿又多,哪有功夫盯着他一个小官?再说了,他官小,没人会注意到他。”

朱棣看道衍说得笃定,又琢磨了一会儿,才重重地点了点头:“行,我这就写信!”

燕王府的东院里,徐文梦正坐在正堂的椅子上,手里捏着块玉佩,是兰笙留下的那块白色玉佩。

听到朱元璋驾崩的消息,她整个人都失神了。

历史并没有因为她的到来改变分毫,朱元璋还是在洪武三十一年去世,朱允炆还是顺利继位,遗诏还是阻止藩王奔丧,一切都在按照既定的方向往前走。

接下来就是朱允炆削藩,周王被废,齐王被囚,湘王自焚,然后就是朱棣的靖难之役。

那场持续四年的战争,会血流成河,会有无数人死去,包括张玉这些她熟悉的人。

她想起兰笙,想起那个为了保护朱高炽而死的小姑娘。

如果战争开始,还会有多少人像兰笙一样,死在权力斗争的漩涡里?

李嬷嬷端着一碗粥走进来,见她失神,轻声说:“夫人,喝点粥吧,您都坐了一下午了,水都没喝一口。”

徐文梦接过粥,却没喝。

她看着窗外的石榴花,心里乱糟糟的。

她是来完成任务的,是来帮朱棣登基的,可看到这么多人要因为这场战争死去,她又有些犹豫。

“李嬷嬷,” 徐文梦突然问,“你说,要是没有战争,大家是不是都能好好活着?”

李嬷嬷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这天下的事,哪有那么多要是啊,先帝驾崩,新君登基,总要有些变动。咱们老百姓,只能盼着别打仗,能有口饭吃就好。”

徐文梦没说话,喝了口粥,粥是温的,却暖不了她的心。

她知道,这场战争,已经不可避免了。

她能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在意的人,尽量减少伤亡,然后完成任务,回到现代,见到林永嘉。

南京城里,气氛比北平还要紧张,奉天殿里静得能听到呼吸声,刚登基的朱允炆端坐在龙椅上,身上的龙袍还显得有些宽大。

他才二十一岁,脸上还带着点少年人的青涩,可眼神里却藏着一丝嘲弄,看着下面争论不休的大臣,像在看一场闹剧。

齐泰、黄子澄站在最前面,两人手里都攥着奏折,脸色紧绷。

自打先帝下葬、新帝登基后,削藩的事就成了朝堂上的头等大事,可两人对 “先削谁” 的意见,却一直没统一。

“皇上!” 齐泰先上前一步,奏折举过头顶,声音急促,“燕王朱棣在北平经营多年,手握重兵,又深得军心民心,实为诸藩之首!若不先削燕王,等他势力再大,恐难控制!依臣之见,应先下旨调燕王回南京,夺其兵权,再慢慢处置!”

他话刚说完,黄子澄就立刻上前,语气带着反驳:“齐大人此言差矣!燕王素有战功,在军中威望极高,且无明显过错。若先削燕王,恐会引起其他藩王不满,甚至逼反燕王!依臣之见,应先从弱小的藩王下手。周王朱橚性情残暴,在封地多有不法之事,百姓怨言颇多,先削周王,既能彰显朝廷法度,又能敲山震虎,让燕王知道朝廷的决心!”

“黄大人这是避重就轻!” 齐泰急了,声音提高了些,“周王虽有错,却无兵权,对朝廷构不成威胁!燕王才是心腹大患,若等他有了防备,再想削他就难了!”

“齐大人这是杞人忧天!” 黄子澄也不让步,“燕王再强,也只是一个藩王!先削周王,既师出有名,又能试探其他藩王的反应,此乃万全之策!”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

下面的大臣也分成两派,有的支持齐泰,有的赞同黄子澄,奉天殿里顿时乱成一团。

朱允炆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没说话。

他看着争论的两人,心里其实早有盘算 。等下面的争论稍微平息些,朱允炆才缓缓开口,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两位先生的意见,朕都知道了。”

齐泰和黄子澄都停下争吵,抬头看向龙椅,等着他的决定。

“周王在封地多有不法,百姓怨声载道,” 朱允炆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的大臣,“先削周王,既是为了安抚百姓,也是为了正朝廷法度,至于燕王……”

他话没说完,却意味深长地看了齐泰一眼:“先观察一阵,看看他的反应再说。”

齐泰还想再说什么,黄子澄却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别再反驳。

朱允炆已经做了决定,再争下去也没用。

“臣遵旨!” 黄子澄率先跪下,齐泰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跪下,其他大臣也纷纷行礼,齐声说 “臣遵旨”。

朱允炆看着下面跪拜的大臣,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北平的朱棣,收到了南京眼线的密信,信里说,朱允炆已经任命齐泰为兵部尚书,黄子澄为太常卿,两人正在密谋削藩,第一个目标就是周王朱橚。

朱棣把密信递给道衍,脸色凝重:“师父,看来你说得对,朝廷果然要对诸藩下手了。”

道衍看完信,眉头皱得很紧:“王爷,咱们得早做准备。”

朱棣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徐文梦站在廊下,看着朱棣和道衍在议事厅里商量对策,心里明白,真正的剧情,终于开始了。

一场席卷大明的风暴,即将来临。

38削藩进行时

洪武三十一年的秋天,北平的风开始带劲了。

这天早上,张玉急匆匆地进了府,脸色凝重得像块铁。

“王爷,南京来消息了,周王被废了!”

朱棣正在看军报,听到这话,手里的笔 “啪” 地掉在纸上,墨水晕开一大片。

“你说什么?怎么回事?”

“朝廷派了李景隆去开封,说周王‘图谋不轨’,” 张玉递过密信,声音压得很低,“把周王和他的家眷都抓了,废为庶人,流放云南去了。”

徐文梦凑过去看密信,字里行间全是冠冕堂皇的话 ,“私通外臣”“滥用民力”,可她知道,这些都是借口,真正的原因,是朱允炆要削藩,周王是第一个靶子。

“云南…… 那地方多偏啊,” 徐文梦喃喃道,“周王从小在南京长大,哪受得住那边的苦。”

朱棣没说话,手指紧紧攥着密信,指节泛白。

周王朱橚和他一起长大,性子软,没什么野心,怎么会 “图谋不轨”?

他心里清楚,这是朱允炆和齐泰、黄子澄的主意,下一个,说不定就是自己。

没过多久,又有消息传来,朱允炆任命工部侍郎张昺为北平布政使,谢贵、张信掌管北平都指挥使司。

明着说是 “协助燕王处理北平事务”,暗地里,是让他们盯着燕王府,查探动静。

张昺来北平的那天,朱棣去城门口接了。

这人穿着一身青色官袍,脸白得像纸,说话客客气气,眼神却总往燕王府的方向瞟,透着股不怀好意。

谢贵和张信更直接,第二天就以 “巡查防务” 为由,把燕王府周围的驻军都换了,换成了他们带来的人。

“这是把刀架到咱们脖子上了,” 朱棣在议事厅里踱来踱去,语气里满是怒火,“刚废了周王,就来盯我。”

道衍坐在一旁,手指捻着佛珠,慢悠悠地说:“王爷息怒。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他们没抓到咱们的把柄,只能暗地里试探。咱们先忍着,看看他们下一步怎么做。”

徐文梦也劝:“是啊,现在硬碰硬,只会让他们找到借口。”

朱棣停下脚步,看着窗外的爬山虎,沉默了很久,才点了点头:“我知道,只是这口气,咽不下去。”

但是也只能选择咽下去。

日子转眼到了建文元年,北平的冬天来得早,正月里就下了场大雪,把王府的屋顶都盖白了。

二月,朱允炆下了道圣旨 ,“诸王不得节制王府文武官吏”。

这道圣旨一到,朱棣手里的兵权就被削了一半,王府里的文官武将,都得听朝廷的,他这个燕王,成了个空架子。

三月,更狠的来了,朱允炆命都督宋忠率兵驻扎开平,徐凯守临清,耿瓛驻山海关,三个地方像三把锁,把北平围了起来。

还把北平、永清二卫的军马调去彰德和顺德,硬生生把朱棣身边的兵抽走了大半。

消息传到燕王府,朱能气得拍了桌子:“这是要把咱们困死在北平!皇上也太狠心了,都是亲叔叔,怎么能这么做!”

张玉也皱着眉:“开平、临清、山海关都是军事要地,他们把兵驻在那儿,就是怕咱们往外走。北平的兵被调走,咱们手里能调动的,就只剩护卫军了。”

朱棣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圣旨,手指把圣旨捏得皱巴巴的。

他的眼神越来越阴沉:“他们是铁了心要削我,先削兵权,再找个借口废了我,跟周王一样。”

徐文梦坐在旁边,心里也沉甸甸的。

她知道历史会怎么走,可真当事情发生在眼前,还是觉得难受。

她想起现代课本里写的 “靖难之役”,原来这战前的铺垫,这么让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