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破碎的镜子

第一卷

许银容不见的消息一出来,网上立马就炸了。

粉丝们最着急,说什么的都有。

“银容到底在哪儿啊?这都三天没消息了!工作室干嘛呢?”

“报警了吗?警察得给个说法吧?好好一个人怎么能说没就没了?”

“是不是跟苏瑶的案子有关系?银容是不是知道什么被人害了?”

“那个朱允文到底是谁啊?怎么他也同时不见了?想想都觉得吓人!”

网上各种猜测满天飞,有人编故事说许银容是因为知道苏瑶被害的真相被绑架了,还有人说她和朱允文卷进了什么神秘组织不得不躲起来。

这些离谱的故事在各大平台传得特别火,随便一个都有几十万的点赞转发。

媒体更是像闻到味的苍蝇一样围了上来,不光许银容的工作室和家门口被记者堵得水泄不通,连公安局门口和刑侦支队办公楼外面,也一天到晚守着好多想挖新闻的记者,只要是警察进出,立马就会被话筒包围。

“许银容失踪案有进展了吗?”

“苏瑶案和许银容失踪案是不是一起查的?这两个案子有关系吗?”

“有人说警察办案不力导致证人失踪,王局长有什么要说的吗?”

更过分的是,一些为了博眼球的自媒体开始直接骂警察,说他们效率低,甚至暗示警方内部有人在包庇真凶。

公安局的官方账号下面,一晚上就涌进来几万条评论和私信,大部分都是催着破案、质疑警察的,还有些干脆就是骂人的。

这么大的舆论压力,一层层传下来,最后全压在了分管刑侦的王军副局长和具体负责这个案子的林永嘉身上。

王军脸色难看地放下响个不停的电话,这已经是他今天上午接的第七个来自上级和宣传部门问案情的电话了。

他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深吸一口气,抓起内线电话厉声说:“叫林永嘉马上过来!”

几分钟后,林永嘉敲门进来,还没等他敬礼,王副局长就劈头盖脸训了起来,声音因为压着火气有点哑:“林永嘉!你看看外面,看看网上,都乱成什么样了!”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都跳了一下,“一个苏瑶的案子还没查明白,现在倒好,最大的嫌疑人加关键证人许银容,直接在你们眼皮子底下不见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让我怎么跟上面交代?怎么跟全市、全国关注这事儿的老百姓交代?!”

他站起来,在办公桌后来回走,手指都快戳到林永嘉鼻子上了:“舆论压力有多大你不知道吗?局里电话都快被打爆了,宣传科天天跟我诉苦,网安支队加班删那些离谱谣言都删不完,上级领导一天三个电话问我进展!你告诉我,进展在哪儿?!”

林永嘉站得笔直,下巴绷得紧紧的,默默挨着训,沉声回答:“王局,我们正在全力......”

“全力?我要的不是过程,是结果!”王副局长猛地打断他,停下来双手撑着桌子,身体前倾,眼睛死死盯着林永嘉,“林永嘉,我告诉你,这个案子现在已经不是简单的刑事案了,它关系到我们警察的形象和信誉,必须尽快破案,给公众一个交代!”

他重重喘了口气,语气不容商量:“我再给你加一倍人手,技术、网安、图侦,所有资源都给你用,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挖地三尺也行,不睡觉也行,一个星期,就七天时间,必须找到许银容,必须把苏瑶的案子给我破了!否则......”他没把话说完,但那严厉的眼神和沉重的停顿,已经说明了一切。

“是!王局,保证完成任务!”林永嘉立正敬礼,声音响亮但带着说不出的沉重。

他清楚地知道,这已经不光是查案了,更是一场跟时间赛跑、跟舆论斗争的硬仗。来自上面的压力和全网的关注,像两道无形的枷锁紧紧捆住了他,也让案件的每一步调查,都得在大家的注视下进行。

林永嘉回到了分析室,面对一堆乱七八糟的线索,开始更艰难、也更小心的梳理工作。

每一分每一秒,他都能感觉到来自网络和上级的无形倒计时在滴答响。

连续几天的高强度加班,让林永嘉黑眼圈重得吓人。苏瑶坠楼案的线索像一团乱麻,看着多却互相矛盾,理不出个头绪。

而许银容那些真假难辨、躲躲闪闪的证词,更是给本来就很迷的案子又蒙上了一层雾。

最让他心烦的是,自从那晚在胡同被袭击后,许银容这个人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电话打不通,消息不回,所有可能去的地方都找不到。

一个活生生的大明星,就这么不见了。

林永嘉把队里能派出去的人都派出去了,摸排寻找许银容和朱允文。

市局分析室里,白晃晃的灯光照下来,把他的黑眼圈照得更明显了,也照出他眉宇间化不开的凝重。

“林队,这是现在能整理出来的所有苏瑶案的卷宗和物证记录。”李思维把厚厚一摞文件推到林永嘉面前,额头还带着汗。

林永嘉没急着翻文件,眼睛盯着面前的大屏幕,他熟练地操作鼠标,调出颁奖典礼现场的高清照片,最后停在一张露台金属栏杆的特写照片上。

上面有三道特别显眼的青黑色爪印,痕迹很深,间距比任何已知的猫科动物都宽。

“思维,技术科对这几道爪印有新说法吗?”林永嘉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但眼神还是很锐利。

李思维挠挠头,一脸困惑:“林队,技术科那边的专家反复看过了,还是觉得从形状和受力看,这确实像大型猫科动物的爪印。但他们也承认,这尺寸有点太夸张了,会不会是没见过的野猫品种,或者谁家偷偷养的跑出来了?”

“野猫?”林永嘉打断他,嘴角扯出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他拖动鼠标把画面放大到爪印旁边的栏杆,“你看这儿,爪印边缘很光滑,深度也均匀,更像是某种抓握力特别强、方式固定的生物留下的。而且,”他移动光标指向照片角落一片不太起眼的阴影,“注意看苏瑶掉下去前几秒的连续画面,这片阴影里有团黑东西速度特别快地移动,快得只剩影子了,这哪是普通野猫能有的速度?”

他停了一下,敲键盘调出另一段处理过的视频,画面聚焦在许银容当时站的位置。“再看这儿,许银容的裙子下面,在她和苏瑶有身体接触的瞬间,有一道特别短的银光闪了一下。时间点,刚好跟栏杆上出现爪印的时间对得上。”

李思维凑近屏幕,眯着眼看了半天,不太确定地说:“林队,这银光......会不会就是她礼服上的水钻或者亮片反光?”

“水钻反光通常是散开的,星星点点那样。”林永嘉直接否定,他调出另一张光谱分析图,“你看地面,这道银光闪过的时候,在地上投下了一个很淡但轮廓清楚的影子,就是爪印的形状,这绝不可能是普通衣服反光能做到的。”

接着,他调出苏瑶坠楼后,楼下记者拍到的许银容特写镜头,画面里她脸色苍白,看着吓坏了,但林永嘉注意的是她脖子上那条造型特别的蛇形项链。

项链的蛇眼部位,那颗绿翡翠珠子,当时居然泛着一种不正常的、幽幽的绿光。林永嘉想起许银容被袭击时出现的那道刺眼绿光。

“还有这个,”林永嘉指着屏幕上截取的直播弹幕,“当时就有不少观众发弹幕,说好像看到许银容项链的蛇头动了。一开始我也以为是高速拍摄的视觉误差或者镜头问题,但现在结合这些线索看......”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他转而调出苏瑶生前的通话记录,其中一个标记“匿名”的号码特别显眼。“苏瑶坠楼前,给这个匿名号码打了三分钟电话,虽然通话内容恢复不了,但基站定位显示,信号来源就在颁奖礼后台,许银容和苏瑶吵架的那间化妆室里。”林永嘉眼神锐利,“结合她手包里发现的、内容被精心剪辑过的微型录音笔,很容易想到,她当时很可能在用什么把柄威胁电话那头的人。”

“威胁许银容吗?”李思维追问,“可是录音笔里只有许银容的声音片段啊。”

“这才是关键。”林永嘉抽出一张现场物证照片,上面是苏瑶摔坏的珍珠腰链,其中一颗珍珠上粘着一根不起眼的黑色短毛。“技术科对这根毛发的化验结果出来了,确认是猫毛。而且,毛里检测到了微弱的、不正常的放射性元素,成分和特征跟我们后来在朱允文公寓找到的黑猫毛完全一样。”

他把几张关键照片在桌上排开:露台栏杆上奇怪的爪印、带放射性的黑猫毛、许银容项链发光瞳孔变化的瞬间、苏瑶后颈不寻常的齿痕、匿名电话的基站定位......“这些线索,单个看每个都显得突兀甚至荒唐,但把它们放一起,”林永嘉的手指在这些照片上划过,最后把它们连成一个无形的圈,“就能发现它们之间有某种诡异的联系。”

“所以,朱允文在家里养了一只......变异的、会放射的黑猫?”李思维瞪大眼睛,努力理解这个超出常理的推断。

“人,不可能在满是监控的地方凭空消失;猫,不可能在金属栏杆上留下那种爪印,更不可能让自己掉的毛带放射性。”林永嘉的指尖最后重重敲在许银容那张带着惊慌表情的特写照片上,语气沉重,“而许银容,她出现在每个关键节点,跟苏瑶激烈吵架、在露台近距离看着人掉下去、项链在案发时有异常反应。最重要的是,她一口咬定看到黑猫跑了,可我们查了会场和周边所有角度的监控,除了一团模糊影子,根本没拍到任何猫的影子,除非......”他顿了顿,声音更低,“那只猫,本身就跟她,或者跟朱允文,有某种我们理解不了的关系。”

他没告诉李思维的是,那晚在胡同袭击他们的黑猫,展现出的可怕力量、速度和那种让人窒息的凶狠,早就超过了他对正常生物的认知。

他起身走到房间中央的白板前,拿起红笔,用力圈出三个名字:许银容、朱允文,还在旁边画了个猫的简笔画。

“我初步判断是:苏瑶掌握了什么能威胁到他们,或其中一个的秘密;她后颈的齿痕,是黑猫留下的警告或惩罚;栏杆上的爪印,是他们在露台冲突时留下的;而许银容,”林永嘉的目光又回到她的照片上,“她在现场的所有反应,悲伤、害怕、无助,都表现得太标准了,甚至可以说完美,完美得像精心排练过的戏。她到底是在拼命掩盖什么见不得人的真相,还是说......她在试图保护什么?”

分析室的钟沉闷地敲了凌晨一点,林永嘉看着白板上被红圈紧紧缠住的三个名字,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想起那只此刻应该正蜷在他家沙发上的银猫。

想起它毛茸茸的脑袋蹭他手背的温暖,想起它尾巴尖扫过皮肤时那细微的痒......这莫名其妙的联想让他一阵烦躁,他用力摇摇头,想把这点不合时宜的柔软甩开。

灯光下,散乱的卷宗被夜风吹动,纸页翻飞间,露出了许银容在颁奖礼红毯上光彩照人的照片。

照片里,她脖子上的蛇形项链特别醒目,蛇眼的绿宝石在无数闪光灯下,反射出冰冷诡异的光,像两簇在地狱边缘跳动的、冰冷的绿色火焰。

那边林永嘉愁眉不展,这边许银容正懒洋洋地蜷在客厅沙发角落,长尾巴尖一下下扫着地毯,透着无聊。

月光从百叶窗缝钻进来,在她银光闪闪的毛上切出斑驳的光影,让她看起来像块不小心沾了芝麻的糯米糍。

她琥珀色的眼睛看似放空地盯着茶几上那盒林永嘉早上给她打开的小鱼干,但她只勉强尝了一口就嫌弃,脑子里却转个不停,想着三个让她怎么都想不通、甚至有点抓狂的问题。

第一个问题,就是那只忘恩负义的黑炭球。他那种脾气又臭又硬、谁都看不上的家伙,三百多年前在青城山就对人类爱搭不理,怎么突然转性,跑去跟苏瑶一个人类女明星混在一起,还动用妖力帮她搞资源?他俩到底谈了什么条件,后来又是为什么闹翻,让黑球非得杀了苏瑶,还要费尽心思把这事栽赃给自己?

第二个问题更让她火大,恨不得立刻把黑球抓来揍一顿。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想当年在青城山,要不是她冒险溜进道观,想办法制造混乱救他,他早就被那几个厉害老道给收拾了。现在倒好,几百年不见,一见面就往死里打,好像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难道这几百年他光练肌肉不练脑子了吗?许银容忍不住对着空气龇牙,尖爪子从肉垫里伸出来又收回去,暗暗发誓下次见面非把他那几根得意的胡子全拔了做鸡毛掸子不可!

第三个问题,或者说,是个藏在心底很久、现在才冒出来的疑惑。莫平长老当年把碧珠交给她时,反复强调必须贴身带着,说关键时刻能保命。碧珠确实好几次在她危险时形成保护罩,但它也在悄悄吸走她日积月累修炼的妖力。

要不是这次黑球下手太狠,意外把碧珠打碎,她可能还不会这么清楚地发现,自己平时修炼积攒的妖力,大部分都被这颗珠子默默吸走了。现在珠子没了,她身体妖丹处,反而像泉水一样不断冒出妖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胡思乱想着,客厅电视里突然插播了一条紧急娱乐新闻。

屏幕上,一个妆化得跟调色盘似的记者,正用夸张的语气说着:“据多位知情人士透露,影后许银容自金龙奖颁奖礼后完全失联,同时,与她似乎有关联的新晋小生朱允文也音讯全无,这背后是否隐藏着不为人知的……”

许银容听到“朱允文”这三个字,心里还是咯噔一下。

这黑炭球,取个假名能不能用点心?这名字听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六百年前被朱棣抢了皇位的建文帝穿越来混娱乐圈了呢!

凌晨三点多,林永嘉终于拖着像灌了铅的双腿回到家。

他看起来比早上出门时更累,黑眼圈重得跟被人打了两拳似的,连警服第二颗扣子都不见了,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隐约露出锁骨,显然是白天被那群疯狂记者拉扯的。

他把沉甸甸的公文包随手扔在沙发边的地毯上,这才发现电视还开着,里面放着吵闹的综艺节目。

他这才想起早上洗漱时顺手开的,出门太急忘了关。他弯腰捡起遥控器,有点烦躁地按了关机键,吵闹的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然后他几乎是一屁股瘫在沙发上,正好落在银猫旁边,仰头靠着沙发背,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长长地、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说,这都叫什么事啊。”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在跟身边唯一的活物说话。他习惯性地伸手,轻轻摸着银猫背上光滑如丝的毛,那舒服的手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点,忍不住又多摸了两下。

“苏瑶的案子到现在还是一团乱;许银容和朱允文这两个最关键的人,又像人间蒸发一样找不着;所有线索,明里暗里都指向许银容,可现场那些奇怪的、根本没法解释的猫爪印和怪事又怎么说?”

许银容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呼噜声,但心里立刻拉响了警报,尾巴不自觉地微微竖起,透着戒备。

这家伙,果然一直在怀疑她!幸好现在是猫的样子,完美隐藏了身份,不然以他那双好像能看透一切的眼睛,自己早就暴露了。

“还有那个朱允文,”林永嘉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拿起手机翻看内部资料,“他的个人档案干净得离谱,像张白纸。三年前突然签了经纪公司,然后资源好得吓人,一路顺风顺水。根据后台工作人员的说法,苏瑶坠楼前不到一小时,他们俩还在同一个化妆间待过,好像还简短说过话。”

许银容心里一紧,这么说,黑球真的和苏瑶接触过,甚至可能达成了什么协议?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永嘉对着这只好像能听懂人话的银猫,絮絮叨叨说了很久,从案件的各个疑点,说到娱乐圈里一些乱七八糟的传闻,直到茶几上的手机又嗡嗡震起来,他才不得不停下,起身去窗边接工作电话。

许银容趁机轻巧地跳上茶几,小爪子在摊开的文件上留下几个清晰的梅花印。她低头一看,文件上朱允文的证件照,分明就是黑球变成人后的样子,眉眼间那股谁都欠他钱的倔劲儿,跟三百年前在青城山道观里她放他出来时一模一样,一点没变。

就在这时,窗外夜色里,一道快得像鬼的黑影突然闪过。

许银容的耳朵瞬间像雷达一样竖起来,全身肌肉一下子绷紧,原本悠闲摇摆的尾巴也僵得像拉满的弓弦。

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全身的银毛都炸了起来,让她看起来整个大了一圈。

她猛地从茶几窜到阳台,琥珀色的瞳孔在室内光线下缩成两条冰冷的细线,死死盯着窗外浓重的黑暗。

“喵呜!”她回头,对着客厅方向发出急促尖锐的警告。

可林永嘉背对着她,正专心讲电话,语气严肃,完全没察觉身后的危险。

许银容急得在客厅里团团转,像热锅上的蚂蚁。

突然,她眼角余光瞥见客厅那面大落地镜里,反射出一道幽蓝色的寒光。

是黑球的毒针,他果然不死心,又找上门了。

眼看那枚闪着幽蓝寒光的毒针,像索命的毒蛇一样,悄无声息地射向林永嘉毫无防备的后心,许银容脑子一片空白,来不及多想,完全是本能驱使,娇小的银白色身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猛地往前一扑,想用自己脆弱的身子挡住那枚致命的毒针。

毒针带着破空声,擦着许银容竖起的耳朵边飞过,锋利的针尖甚至削断了几根银白色的耳毛,带来一阵刺痛。

最后,“哐当”一声,毒针深深钉进了客厅那面光洁的全身镜上。

几乎同时,林永嘉被这突然的声响惊动,猛地转过身来。

那枚钉进镜子的毒针,上面的幽蓝色毒液像活了一样,迅速在镜面上蔓延,所到之处,镜子像被腐蚀似的发出“咔嚓咔嚓”的刺耳声音,瞬间布满了蜘蛛网一样的裂痕。

林永嘉因为转身动作太大,手臂不小心扫过茶几边,白天在警局被记者围堵时、扣子崩开划伤的手背伤口又裂了,几滴鲜红的血珠甩出来,正好溅在布满裂纹的镜面上。

几乎同一时间,为了挡毒针扑过去的许银容,之前被毒针擦过的耳朵边,也渗出了小血珠,同样有几滴,星星点点地落在了镜子上。

像触动了什么古老的封印,那面破镜子猛地爆出一片刺眼的怪光,时而闪出金色,时而闪出银色。

光芒中,每一块碎镜片都不再照现实的东西,而是像走马灯一样,飞快闪过一幕幕稀奇古怪的画面碎片。

金黄的银杏叶像蝴蝶一样纷纷飘落,背景是高大的朱红宫墙,墙上爬满了岁月的藤蔓;穿着明朝官服、戴着乌纱帽的人影在晃动的叶影里默默地走来走去,他们腰间戴的玉佩和环饰,随着脚步互相碰撞,发出清脆又空洞的声音,像在诉说被时间埋藏的秘密。

这些画面一闪就过,支离破碎,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慌的熟悉感和沧桑感。

“什么东西?!”林永嘉被这超自然的景象惊得瞳孔一缩,但他警察的本能让他立刻压下惊吓,一个箭步冲上前,想把挡在前面的银猫护到更安全的地方。

可就在他动的瞬间,第二枚幽蓝色的毒针,像藏在暗处的毒蛇,抓住这短暂的机会,以更刁钻的角度,撕开空气,猛射过来。

林永嘉反应极快,侧身想躲,同时用手臂去挡。

毒针没打中要害,却狠狠擦过他之前受伤的手臂,锋利的针尖瞬间划开一道更深的口子,血立刻涌了出来。

针头上附着的幽蓝色毒液,像活的似的,顺着伤口飞快往他肉里渗、往里钻。

一股冰冷刺骨、带着强烈灼烧感的剧痛瞬间席卷他整条手臂,并快速向全身扩散。

林永嘉压抑地哼了一声,只觉得眼前一黑,全身力气像被瞬间抽空,高大的身体晃了晃,再也站不住,“砰”地一声重重摔在地板上。他的脸肉眼可见地变得惨白,像漂白过的宣纸,额头瞬间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许银容看到林永嘉倒下,急得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不顾一切地扑到他身边,用脑袋不停地蹭他冰凉的脸和手臂,琥珀色的猫眼里满是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绝望。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的身影,像融进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从开着的窗户跳进来,轻巧地落在客厅中央。

那张俊美到邪异的脸上,狭长的眼尾微微上翘,他冰冷的、毫无感情的血红眼睛,先扫过地上气息迅速变弱的林永嘉,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混合着刻骨的恨和某种扭曲的快意,接着,目光落在急得团团转的银猫身上。

黑球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像从地狱传来的咆哮,他抬起手,指缝里还夹着几枚闪着幽蓝寒光的毒针。

许银容强撑着挡在林永嘉身前,尽管娇小的身躯因为妖力未复而微微颤抖,但她依旧昂着头,毫不畏惧地迎上黑球充满杀意的血红目光,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